“那么，”
未来的声音平稳传来，打断了飞鸟信的震惊，
“规则很简单。”
“我会用空手道的技法。”
“而你……”
未来看着飞鸟信，缓缓说道：
“只要你的攻击，能碰到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哪怕是一片衣角，一根头发。”
“就算你赢。”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
连后方那些看热闹的“老师们”，都微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这不是轻视。
这是将双方的差距，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直观方式，摆在了台面上。
飞鸟信瞪大了眼睛。
看着未来那稳如磐石的下盘，又看了看对方脸上那绝非玩笑的认真表情。
只要能碰到……就算赢？
这……是何等的自信！
或者说……是何等的“瞧不起人”！！！
飞鸟信感觉，自己的血压——
正在突破天际。
“前辈，请多指教！”
飞鸟信收起轻视，行了个标准的礼。
但眼神里燃烧的，分明是“我要把西瓜和皮带之仇一起报了” 的熊熊火焰。
“请多指教。”
未来也认真地回礼，笑容不变。
礼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飞鸟信没有像之前那样怒吼着冲上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
三次了。
被放倒三次了。
不能再凭着一股热血蛮干。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的注意力、感官，都提升到极限。
目光死死锁定在未来的身上。
观察！
必须观察出他的破绽！
飞鸟信摆出了一个极其谨慎、重心略微后倾的防御姿态。
目光紧紧追随着未来的手臂的微摆、以及那看似随意站立时双脚的细微角度。
他试图从这些最基础的细节中，捕捉到对方发力或移动的先兆。
飞鸟信甚至放缓了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变得清晰。
与环境音隔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对面那个如同磐石般的身影。
未来依旧保持着起手式，纹丝不动。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气流，又像是进入了某种专注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飞鸟信的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有破绽。
或者说，他根本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之为“破绽”的东西。
未来的站立姿势，身体的每一个角度，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协调与稳固。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与地面、与空间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压力，无声地累积。
终于，飞鸟信动了。
不是狂暴的冲锋，而是试探性的滑步前移，同时一记快速但未用全力的刺拳！
直取未来的面门——
这是最基础的试探，旨在逼迫对方做出反应，暴露习惯。
拳风袭面。
未来甚至没有睁眼。
他只是微微偏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记刺拳便擦着他的脸颊滑过，连扬起的发丝都未曾触碰到。
飞鸟信心头一凛。
后续的变招硬生生止住，迅速后撤，重新拉开距离，眼神更加凝重。
不行……速度不够，变化也太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改变了策略。
这一次，他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形左右晃动，做出佯攻的假动作。
同时一记低位的扫腿，悄无声息地袭向未来的脚踝！
攻其下盘，破坏平衡！
腿风掠过。
未来的脚，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只是在那扫腿即将及身的前一瞬，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脚跟。
不是移动，更像是调整了一下重心分布。
飞鸟信的扫腿，便堪堪从他鞋底下方扫过，踢了个空。
连鞋底都没碰到！
飞鸟信的心，沉了下去。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道服内衬。
他看着依旧闭目而立、仿佛只是在享受晨间微风的未来。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可能远比他想象的……
还要深邃，还要绝望。
但……
不能放弃！
碰到一下就行！哪怕只是衣角！
飞鸟信眼中狠色一闪。
不再追求技巧和章法，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射出！
双手化作一片模糊的拳影，配合着近乎贴身的短打，如暴雨般罩向未来的上半身！
乱拳打死老师傅！我就不信，这么多拳，你一下都躲不开！
面对这毫无保留的猛攻，未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欣赏？
然后，在飞鸟信惊骇的目光中，未来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韵律和微小幅度动了起来。
偏头，侧身，拧腰，摆肩……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拳锋及体前的毫厘之间。
简洁、高效。
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后的最优解。
飞鸟信的拳头，掌缘，手肘……
每一次攻击，都堪堪擦着未来的衣角掠过，却始终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
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永远无法触及的薄膜。
啪！啪！啪！啪！
拳脚破空声密集如雨，却始终没有一下命中实体的闷响。
飞鸟信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体力在高速猛攻中飞速消耗，攻势不由自主地开始变慢。
而未来，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
他的移动范围，始终没有超出以他双脚为圆心、半径不超过十厘米的微小区域。
终于，飞鸟信力竭，一记直拳因脱力而慢了半拍，未来微微侧身，伸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引。
飞鸟信本就重心不稳，被这巧劲一带，整个人顿时向前踉跄扑去。
未来甚至没有攻击，只是向旁边挪开了半步。
“噗通！”
飞鸟信失去目标，直接扑倒在了未来的脚边，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如雨般滴落在训练场的软垫上。
未来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狼狈不堪的飞鸟信，缓缓收起了架势。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递到了飞鸟信面前。
“现在，”
未来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晰地传入飞鸟信耳中，
“服了吗？”
飞鸟信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中，是未来那只干净、稳定、代表绝对差距的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愤怒，不甘，侥幸，算计……
都在刚才那场令人绝望的“咫尺天涯”般的攻防中，被彻底碾碎，消散无形。
他颤抖着，伸出自己因脱力而微微发抖的手，却没有去握未来的手，而是……
艰难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拍了拍未来的鞋面。
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仰面躺倒。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喃喃道：
“服了……”
“彻底……服了……”
飞鸟信终于明白了，未来之前对诸星真说的“别用全力”是什么意思。
也终于明白了，父亲那声痛苦的叹息。
以及自己选中未来时，周围那些人眼中瞬间掠过的……
混合着同情、期待以及“好戏开场”的复杂光芒。
这哪里是什么“相对好欺负的选项”……
这分明是，终极BOSS亲自下场了啊！
服了。
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外带一点灵魂出窍的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