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酒被温茗喝下,她从吧台前起身,礼貌询问过侍应生后,从容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进了洗手间,便一口气把胃里的冷酒吐了出来。
再出来时,也未见半分狼狈。
电梯门打开,温茗愣了一瞬,里面站着程鹿宁和裴颂寒。
温茗的出现,打断了两人交谈。
温茗迟疑一下,还是打招呼,“程小姐,裴总,晚上好。”
程鹿宁笑说:“温医生,我正好找你。”
宽敞的电梯里,并没有因为温茗的进入而显得拥挤。
裴颂寒站在电梯最中心的位置,程鹿宁跟在他左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远的距离。
温茗进入时,刚好停在两人的正前方。
这个位置很尴尬。
无论是在哪种场合,都没有人敢站在裴颂寒的前面,温茗礼貌地退后半步,与他拉开了该有的社交距离。
站定后,温茗才礼貌询问:“您找事是有什么事吗?”
“嗯,”程鹿宁上前一步,与温茗近距离对视,她说:“方便下去喝一杯吗?”
温茗余光扫向裴颂寒,然后礼貌拒绝,“抱歉,我今天已经喝过了,再喝恐怕要出洋相。”
程鹿宁被她逗乐,也不为难她,“那一起吃宵夜?我这里的厨师水准很高,都是我花高价从全世界各地聘请来的。”
温茗想了一下,“好。”
程鹿宁回头,“颂寒,要一起吗?”
裴颂寒拒绝了。
裴颂寒先走出电梯,电梯门合上,两个人继续往上。
顶层的餐厅,连接外面观景台。
观景台四通八达,可以分别从酒店的各个通道进入,但因为暴雨刚停,再美的夜景也没什么人来欣赏。
程鹿宁点了泰餐,询问温茗口味。
温茗胃不舒服,只要了杯温水,程鹿宁也不勉强,又做主点了几样甜点给她。
等餐期间,程鹿宁给温茗介绍了岛上好玩的地方,和值得去观赏的景点,还委婉向她致歉,说朋友太多实在不能抽身,照顾不周。
人家也只是客气,温茗不会当真,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
“程小姐不是说找我有事?是跟索菲亚有关吗?”
温茗波澜不惊的说出这番话,直白的让程鹿宁跟着一震。
以往程鹿宁对温茗的印象,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她细致周全,有她的地方总是会让人全身心放松。
而现在她对温茗则有了改观。
她看上去,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程鹿宁也是炼狱里厮杀出来的人,对于同类,她的嗅觉异常灵敏。
她的审视,并没有让温茗感到半分不舒服,温茗反而更轻松些。
和聪明人沟通,总好过和蠢人较劲。
“所以您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对吗?”温茗主动说起。
程鹿宁笑了,“没错,索菲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感谢你及时为我提供线索,我的确是很好奇……你明明可以直接来告诉我,顺便还能赚我个人情。”
在程鹿宁的世界里,她从不相信没有目的付出。
但温茗没有这样做,她选择自己动手。
而她又全然知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下,甚至都没有刻意去避开,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磊落。
她忽然有点看不懂温茗这个人了。
温茗笑笑,“如果我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跑去和您说我听到的八卦,程小姐会直接过去逮人吗?出师无名,这不合规矩。”
程鹿宁脸上的笑容停滞。
温茗习惯了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程鹿宁面前,她不想这样做。
温茗笑容加深,“程小姐刚回国,想在国内打开市场广交人脉,这无可厚非,但是人多事物繁杂,难免会有人想钻空子,这本身也不是多大的事,我不过是正好遇到了,就顺手帮忙解决,程小姐不会怪我多事吧?”
“怎么会呢?你帮我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又帮我保住了颜面,我该谢你才对。”
温茗笑说:“您能主动来谢我,就说明认可了我的做法;但我去找您,那就是邀功了,程小姐待我这样客气,我不好再得寸进尺,否则,就有点贪得无厌了。”
程鹿宁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终于发现,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好像并不在自己的手里。
从一开始,她就被温茗牵着鼻子走。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她可能不是温茗对手。
温茗的种种借口看似合情,但并不合理。
程鹿宁依然认为,那不是实话。
果然,温茗又说出了让她信服的理由。
她说:“退一万步讲,裴总现在是我的甲方,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要给他做局,也无法做到坐视不理,您就权当我有一点小私心好了,实在不必谢我什么。”
程鹿宁:……
裴颂寒站在观景台上接电话。
程鹿宁说:“她这样坦诚,反倒让我觉得她真的没有什么私心,之前是我想多了。”
程鹿宁把刚刚和温茗的对话,和裴颂寒重复了一遍。
这件事毕竟也关乎裴颂寒,他有知情权。
收了手机,裴颂寒倚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程鹿宁的话他只听了一半,全程都在走神。
他只记住了一句,温茗说,他是我甲方,我不能坐视不理,权当是我的小私心好了。
裴颂寒吐了口烟出去。
呵,她总有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
……
应付完了程鹿宁,温茗独自从电梯里下来。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去往客房的走廊很长,脚下铺着进口长绒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拐角里突然多出个人,吓温茗一跳。
是金三少。
金三少刚从下面酒吧上来,喝了酒,但没多。
看到温茗也不吃惊,主动开口:“温小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温茗从善如流,笑说:“金三少不是也没睡吗?”
两个人已经见过几次面,不算陌生,金三少这人又没架子,喜欢到处跟人开玩笑,跟谁都自来熟。
“那倒是,我换个地方睡不着,”金三少明显没有睡意,于是提议,“温小姐要是也睡不着,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喝一杯?”
今晚怎么都要邀她喝酒。
温茗礼貌拒绝,“改天吧,今晚实在是喝不下了。”
也许是应付裴颂寒和程鹿宁太累,她已经有点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