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茗在院子里的木兰树下站了片刻,给秦溪发了拜年信息。
秦溪发了段视频过来,秦家人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打牌,秦溪喝的脸色红润,抱着粉团子似的小侄子,让他在镜头前给温茗拜年。
温茗不自觉挽起嘴角,仿佛也跟着融进了这种和谐的氛围里。
身后传来孩童跑跳的声音,温茗回过头。
是小侄子和小外甥女在院子里打闹,身后跟着保姆照看着。
温茗看了一会儿,冲着两个孩子招手。
小侄子胆子大先跑过来,小外甥女见状也犹犹豫豫跟上。
纵使温茗讨厌温家所有人,但稚子无辜,她还是给小侄子和小外甥女包了红包-
温茗并没有等到跨年钟声响起,就开车离开了温家。
她与虚假热闹的繁荣总是格格不入,留在那里反而碍眼。
她给陈珠玉留下烂摊子,却不想看她发疯。
从温家出来,外面飘起了雪花,不大。
合家团聚的日子,街道上到处都张灯结彩,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温茗漫无目地在三环高架桥上兜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景江桥上,一个人下去欣赏江对面的夜景。
她站在寒风里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安。
看了一会儿江对面的烟花,她手机里有一则消息推送,低头看去,是一位俄罗斯歌剧女演员的临时专场。
温茗觉得好笑,谁会把专场定在除夕夜?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票-
裴颂寒比预计时间晚回老宅一个小时,老太太还在等他开饭。
他把红包分发给小辈们后,才来到桌前坐下。
裴家老爷子过世还不到三年,按照北方传统,家里是不能张贴春联和福贴的,就连烟花爆竹也不能燃放,但场面依然热闹。
老太太定下的规矩,新年钟声没响之前,温家人不能离开主宅,要留在这里过夜。
这条规矩,唯独裴颂寒不必遵守。
裴颂寒向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必向任何人知会。
即便是他留下没走,他顶多在团圆饭的桌前陪老太太坐坐,也不与家人闲聊,然后起身就去往主宅后面的二层小楼。
那是他的私人领域,除了管家叫人进去收拾以外,温家人一律不得入内。
老太太说过他两回,他都没听,往后也就不说了。
每次他去了后面小楼,都宿在哥哥裴颂焱的房间里,天不亮就走,从不惊动温家人。
因着今天回来的晚,裴颂寒破例多坐了一会儿。
饭桌上,气氛倒很温馨,一家人说着吉利话,哄着老太太开心。
也不知道是哪位叔婶贪杯,说了醉话,提到了裴颂寒的终身大事。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裴颂寒的脸色。
有关于催婚这个话题,在裴家向来都是忌讳的,因为敏感。
裴颂寒的地位特殊,保不准哪房错了主意,私心里想要把自家的远亲硬塞进来。
所以,老太太一律不准他们私下里搞这些手段。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
裴颂寒的目光望过去,果然是裴家四叔的继室张氏。
按照辈分,裴颂寒要叫她一声四婶,但她的年纪比裴颂寒也没大上几岁。
张氏笑的谄媚,见老太太没说话,又得寸进尺,“颂寒今年也27了吧?按说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心里有人选了吗?”
饭桌上安静的仿佛进入新的空间维度,众人连喘气都放轻了些。
裴颂寒面上看不出喜怒,“四婶有人选吗?”
张氏以为自己得了裴颂寒默许,更加兴奋,身边居然也没一个人提醒她。
她继续试探:“我听说,金鹿集团的程小姐前几天回国见了你,我们明年是不是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裴颂寒声音淡漠凉薄,“四婶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事倒是新鲜。”
张氏的笑容僵了一下,已经意识到裴颂寒的不快了。
她解释说:“啊,不是说你们俩早有婚约……”
裴颂寒笑了一下,但几乎一秒就收敛,“我和程小姐的婚事,是您给我定下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太瞪了张氏一眼,“你是嫌碗里的菜还不够多?”
张氏瞬间闭了嘴。
裴颂寒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起身离席,留下一句“新年快乐”后,拎起外套出了门。
管家一路追到老宅门口,才赶上他:“少爷,夫人的航班才刚落地,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到老宅了,您今晚不留宿这边吗?”
管家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裴颂寒的母亲苏妗。
自从裴颂寒的哥哥11岁那年意外离世以后,苏妗夫妻因受不了刺激,就选择离开国内,去国外定居,平时很少回来。
眼下夫人还没到,裴颂寒却要走,管家自然要过来问一问的。
裴颂寒脚下未停,“我会打电话和母亲说。”
话音没落,他已经拉开车门上车。
黑色的幻影疾驰在内环的高架桥上,手机震响。
裴颂寒接起车载电话,里面传出剧场工作人员的清丽的声音。
“裴先生您好,您定的歌剧专场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不过因为后台人员操作失误,误设定成了对外售票的模式,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有人购票成功。”
裴颂寒冷峻的眉眼,倒映在车内倒视镜里。
对面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是在等裴颂寒的意思。
见裴颂寒没说话,又继续说:“我们已经叫人去联系那位观众做退票处理了,但是目前还没联系上对方,所以我想问您,您是否介意还有另外一位观众和您一同欣赏,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会继续联系那位观众,商谈退票事宜。”
裴颂寒下了高架桥,一边观察车外后视镜并线,一边说:“没关系,不用做退票处理。”
既然志趣相投,何必执着于是不是专场,他倒也没那么小气。
歌剧开场后十分钟,温茗才姗姗来迟。
从西四环到内环中心,即便不堵车也要40分钟,从她购票时起就注定会迟到。
不过她也无所谓这些,俄语她又听不懂,不过就是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看一场闹剧,至于演什么,谁来演,她根本不在乎。
也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