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徐世兄。”
车金戈车云雪,刚行了个礼,车申白与徐幕却是已起身了。
车申白道:“戈儿、云雪,徐世子要带咱们下到这船舱去看看,你二人同去。”
车金戈又回头看看姜远的舱室,他有些不想去,觉着底下船舱有什么好看的。
这船这么大,不用想都知道,底下的舱室定然住的全是兵卒。
臭哄哄的兵卒大通铺又不是没见过,谁爱去看。
但车金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应了:“是。”
徐幕见得车金戈的表情,笑了笑:
“三位,请随本世子来。”
车申白笑着拱了拱手:“有劳世子带路。”
徐幕转身将大舱后的一道门推开,里面是一道楼梯,徐幕当先而行,车家父子随后跟上。
徐幕缓步而行,笑问道:
“车将军,炸药的威力你们已是见过了,如何?”
车申白父子三人,听得这话脸上有些不自然。
方才在栈桥上,若不是姜远及时出手相救,车申白一家子已变成一滩碎肉,在江里打窝了。
他们哪会想到,那么一小筒玩意,有如此大的威力,连栈桥都能炸塌了去。
一家三口欠了姜远三条命不说,而后还差一点淹死在江里,弄得狼狈不堪。
车申白只得实话实说:“此物当真是杀人破城之利器。”
徐幕笑了笑:“不错,此物是攻城掠地之神器,姜司马要用炸药打援,正是基于此。”
车金戈撇了撇嘴:
“愚弟只是先前不知有炸药这等奇物,若是知晓,那什么围点打援,未必只有他想得出来。”
按车金戈这意思,若是他早知道有炸药这种东西,他也能想出那什么围点打援的计策。
车云雪见得自家大哥,在徐幕面前讲这种硬话,赶紧拉了拉他。
吹牛也要看场合不是,在此之前,他们连什么叫围点打援都不知道,与有没有那炸药有什么关系?
此时在徐幕面前硬撑,只会徒增笑柄。
车云雪见得徐幕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轻咳一声,问道:
“徐世兄,小妹常居蜀中,见得世面不多,不知这炸药是何人所制?
以往,好似从没有听过,大周有如此神物。”
车云雪问的,也是车申白与车金戈想问的。
他们虽常年居于蜀中,但对兵家之事还算关注的,以往却从没有听过有炸药这种东西。
徐幕笑问道:“诸位,可曾听说过丰邑侯?”
车申白一愣:“丰邑侯?倒是有听闻过,不过未曾见过其人。”
车金戈道:“我倒是见过的。”
徐幕表情奇怪的看着车金戈:“车公子见过?”
车金戈笑道:“真人没见过。
不过前两年蜀中民间突然流传有丰邑侯的戏文,也有他的画像。”
徐幕来了兴致:“那画像如何画的?”
车金戈见得徐幕的目光有些八卦之色,心下有些奇怪,却也答道:
“丰邑侯那画像威猛异常,大头圆脸络腮胡,作发怒状,肚子极大,一手持剑,一手擒狼。
也有其他画像上画的丰邑侯,是一手持长矛,一手持锤的,但相貌是一样的。”
徐幕目瞪口呆,按车金戈的描述,这画像上画的,不就是庙里的判官么?
姜远还有这副模样?他自己知道么?
车金戈又道:
“戏文上说,丰邑侯力大无穷,日食三斗,曾破北突十万敌军。
蜀中百姓见画像上的丰邑侯凶神恶煞,认为可以避邪,许多百姓将其画像贴在家宅中驱邪。”
徐幕眨眨眼:“还有呢?”
车金戈却是问道:“徐世兄,那丰邑侯不是梁国公府世子么,世兄应该很熟才是。”
徐幕用力点头:“的确很熟,你且先说说蜀中还有哪些关于他的传闻?”
车金戈嘿嘿笑了声:
“传闻,丰邑侯无女不欢,日御十女,所以蜀中百姓也有贴他的画像求子的。
一些青楼,也挂有他的画像。”
“咳咳咳…”
徐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脚下一崴,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徐幕在洛洲与姜远会师时,曾听其右卫军判官朱孝宝说起过,关洲百姓在姜远暂住的宅院外日夜烧香。
其中就有百姓求子的。
没想到早在数年前,蜀中百姓就已贴了姜远的画像拜上了?
这以讹传讹,都传成这样了?
徐幕暗叹,那些为挣钱的说书先生,为谋点小利胡编乱写戏文,这钱挣得真是丧良心啊。
徐幕干咳两声,再问:
“呐个,百姓贴他的画像求子好理解,毕竟他日御十女嘛,但青楼贴他的画像又是为何?”
车金戈看了看旁边的车云雪,上前一步,附耳对徐幕小声耳语几句。
徐幕俊目再次瞪大了:“这也行?这是把丰邑侯的画像当枸杞使了?”
车云雪踢了一下车金戈,有些不满:
“哥,你别瞎传,丰邑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民间之言,不足为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幕眨眨眼,看向车云雪:
“哦,车小姐有不同看法?”
车云雪道:“愚妹,也曾听过丰邑侯之名的,或许他相貌稍不如人意,但绝不是什么无女不欢之徒。
都是那些说书的,胡说八道!”
徐幕又愣了,这兄妹俩怎的说法不一样?
且,这车云雪,好似在维护丰邑侯。
车云雪见徐幕不解,正色说道:
“丰邑侯的诗词也有流传进蜀中,其文采举世无双,又有大破北突人之功,当为儒将才对!
或许他不那么好看,但不应以美丑而编排他。”
车金戈嘁了一声:“哪有编排他,民间百姓拿他的画像辟邪,这不是敬拜他么。
他人想被百姓挂在家中墙上和床头,还轮不上呢。”
车申白抚着胡须,细细观察徐幕的表情,也不阻拦儿女们对丰邑侯的议论。
于他而言,他只会认为,不管是儿子说的,还是女儿说的,都是听来的讹传。
那丰邑侯的战功怎么来的,谁又知道呢?
以车申白领兵二十几年的经验来推测,想以五百死士破北突重兵把守的城池,这是无稽之谈。
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文上,将丰邑侯写的无所不能,这些都是扯淡。
前些年车申白进京,倒是听说过梁国公府世子的一些传闻,可用劣迹斑斑来形容,典型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但今日,自己问火药是谁制的,徐幕突然提起丰邑侯,难道此物是出自此人之手?
以往那些传闻,也是真的?
车申白看着徐幕一会惊讶,一会啧啧有声,表情很是奇怪,所以便也不出声,且看徐幕如何说。
车金戈眼珠转了转,问道:
“徐世兄,您不是与那丰邑侯相熟么?到底如何?”
徐幕这厮也坏,咂咂嘴:
“夜御十女之说,本世子没见过不太清楚,嗯…其他的大差不差吧。”
“愚妹就说嘛,丰邑侯怎会是如此好色之人!”
车云雪听得徐幕这么说,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徐世兄既说其他的大差不差,那看来,他是真如画像上那般模样了…”
徐幕目光闪动:“车小姐,似乎很在意丰邑侯的模样?”
车云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愚妹方才不是说了么,怎可以俊丑论英雄。
愚妹很敬佩他,能以奇兵大破十万北突人,又能写得一手好诗词,仅此而已。”
车金戈又嘁了一声:
“你都不信丰邑侯那些不好的讹传,怎又知道他奇兵退十万北突人是真是假?”
车申白这才出声道:“徐世子,此事你以为真否?”
徐幕正了神色:“此事为真!不过,与讹传有区别。
丰邑侯与惠宁乡主,是以五百奇兵奇袭武威山,烧了苏赫巴鲁十万大军粮草,迫使北突退的兵。”
车金戈张口就来: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丰邑侯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直面北突十万人马,不过是偷袭罢了。”
徐幕与车云雪,甚至车申白都侧头看向车金戈。
车金戈自知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车云雪却是一叹:“原来真有惠宁乡主的事,那他们成亲之事,也是真的了?”
徐幕点头道:“当然,他俩成亲那天,几个老将军还考校过他,那天我也在。”
车云雪轻应了声:“哦。”
车金戈忍不住又开口:
“听闻惠宁乡主美貌无双,奈何,丰邑侯那模样…”
车云雪瞪了一眼车金戈:“大哥,怎可总在背后多议他人相貌之事!”
徐幕笑道:“丰邑侯的相貌嘛…不好说,比我嘛,差了些许。”
徐幕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却只是因为他也很俊。
有时候承认别人优秀没问题,但说别人比自己俊,那就不行了。
所以,徐幕才会说,姜远的样貌比他差一丢丢。
且,徐幕心底还乐得不行,已在想象姜远听到这些传闻后的表情了。
车金戈与车云雪听得徐幕这般说,只觉他是在委婉维护丰邑侯。
也恰是这种委婉,让他兄妹俩再次确信,丰邑侯真是脑袋大、肚子大,脖子粗,满脸络腮胡,凶神恶煞的模样。
车金戈看了看车云雪,小声道:
“死心了吧?让你在家陪娘亲,你非要来!
我早说过,不见才是最好,你若见着真人,什么幻象都破了。”
车云雪轻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徐幕何等精明,暗道,这车云雪居然是姜远的倾慕者,还是隔空的。
听车金戈这话里的意思,车云雪随父兄出征,不是为平叛立功,是想借了机会跑燕安瞧瞧丰邑侯?
车云雪有些不高兴了:“大哥此话差矣!
那丰邑侯已是智勇双全能文能武,天地无全功,盖人之世,美恶必有所偏,有得必有失。
小妹敬的是他的勇武与文彩,又非他的相貌。”
徐幕有些惊讶,这车云雪年不过二十,却是能懂人无完人的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看她的表情,怎么又有点口是心非的意味?
徐幕很快便想明白了,车云雪道理是懂的。
但做为姜远的隔空倾慕者,再加上她这个怀春的年纪,怎么可能不将丰邑侯,想像成能文能武的翩翩佳公子呢?
如今在听得徐幕说那些传闻,大差不差时。
想象中能文能武的翩翩佳公子,被证实成是一个脑大脖子粗的莽汉,她嘴上说的人无完人,但心底怎会不失落。
这是正常情理。
徐幕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要将姜远的身份告诉他们得了。
但想想还是算了,车云雪倾慕姜远,车申白这老货若知丰邑侯姜远,就是这军中小司马,难免又会有其他想法。
车申白待他们说完了,这才问出关键:
“徐世子,这炸药是丰邑侯所制?”
徐幕应道:“不错!不仅是炸药,火炮、火枪皆出自丰邑侯之手!”
车申白抚了抚胡须:“看来这丰邑侯,当真是了不得啊!”
车云雪微低着头,美目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人说话间,略过了第一层舱室,已是到得第二层。
徐幕将二层舱室的门推开:
“车将军,这里便是火炮舱室,也是整艘战舰的核心。”
车申白与车云雪、车金戈见得船舷两侧,各放着六尊带轮子的大铁管,暗道,这些玩意难道就是火炮?
徐幕拍着一尊火炮炮身,缓声说道:
“此物便是火炮,舰用的比较小,每门不过千斤,射程四里。
据说工部器作坊,在试制五千斤的城防火炮,能打得更远,当然威力也更大。”
车申白虽此前从未见过火炮,但凭老将的直觉,却能感受到这十二门黝黑的铁家伙,发出的杀气。
车金戈却是好奇的将脸贴上炮口,眼睛往炮管里看,只见炮管中漆黑一片,啥也没有。
他又伸手敲了敲,侧耳听了片刻,问道:
“徐世兄,此物就是一根铁做的管子,何以杀敌?”
徐幕笑道:“方才炸药你已见过了,那炸药其实是用火药制成,这火炮,也是使的火药。”
车金戈疑惑不已:“徐世兄是说,将炸药放进这铁管中?那岂不是会将这铁管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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