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这声音不像是风声,倒像是几万个冤魂趴在耳边同时吹响了唢呐。
寒铁移动城刚刚冲出那片触手横行的坟场,视野便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球形空腔……雪魔的“肺泡大厅”。
而在无数道乱流交汇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宏伟得近乎神迹的青铜建筑。
【墨家·肺部导航站】。
它没有墙壁,没有地基,完全由成千上万根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青铜管错落拼凑而成。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架悬在深渊之上的巨型管风琴。
雪魔那紊乱的呼吸气流穿过这些铜管,奏响了一曲震耳欲聋、足以让灵魂出窍的“地狱交响乐”。
“啊啊啊!停下!快让它停下!”
甲板上,曹公公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像条被扔上岸的鲶鱼一样疯狂打滚。他那张涂满了粉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咱家的心……咱家的心要跳出来了!这声音里有针!在扎咱家的脑仁儿!”
不仅是他,就连那些身强体壮的近卫军也一个个面色惨白,扶着栏杆干呕不止。
“是次声波。”
气象塔顶,袁天罡抱着那个已经裂开一道缝的听瓮,神色凝重地对着传声筒大吼:“殿下!这不是乱吹的!这是墨家的‘声波密码’!正常情况下,这曲子是用来指引方向的灯塔音。但现在雪魔病了,它在咳嗽,气流乱了,这导航站就变成了个发疯的噪音制造机!”
“再靠近三里,咱们的内脏就会被这破琴给震碎!”
李夜站在指挥塔内,看着前方那座在气流中巍峨耸立的青铜管风琴,眉头紧锁。
导航站周围,环绕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带,风速高达十二级。
那是雪魔呼吸形成的天然“护城河”。
移动城过不去。
“过不去?那就铺路。”
李夜目光扫过甲板角落,那里堆放着刚刚从“定远号”上抢救回来的几十箱淡蓝色冰砖……【墨家·固态氧气砖】。
“工兵营!把氧气砖给我绑在重型鱼叉上!”李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点燃引信,给我射进那圈气流里!”
“殿下,那是氧气啊!遇火会爆的!”赵破虏大惊。
“就是要它爆!那是吸热反应!”
“崩!崩!崩!”
数十根绑着固态氧气砖的合金鱼叉,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入了那道狂暴的气流护城河。
引信燃尽。
“嗤!!”
并没有火光冲天。
固态氧在瞬间气化的过程中,疯狂吸收周围的热量。
原本狂暴的白色气流,在极度的深寒下瞬间凝滞,化作了一条条晶莹剔透的、悬浮在空中的冰晶通道。
虽然只能维持几十秒,但足够了。
“走!抢东西去!”
李夜操控动力甲,带着林婉儿、叶红衣和一队精锐工兵,利用飞索滑轮,顺着那条临时的“真空冻结通道”,像一群掠食的秃鹫,滑向了导航站。
“咚!”
动力甲沉重的靴子砸在青铜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众人站稳,林婉儿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整个人扑在了一根粗大的青铜管上。
她掏出随身的小刀,狠狠刮下一层铜锈,露出了里面金红色的光泽。
“天呐……这手感……这色泽……”
林婉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并没有,她只是闻了闻),随即发出了一声足以盖过管风琴的高分贝尖叫:“是‘回音铜’!墨家秘制的传导合金!一两这玩意儿能换十两黄金!这整座站台……这整座站台就是一座金山啊!”
她双眼通红,转头对着工兵怒吼:“拆!给我拿锯子来!能锯多少锯多少!这根粗的我要了!”
“先干正事,管家婆。”李夜一把拎起林婉儿的后领,“等拿到地图,这破楼随你拆。”
众人一路狂奔,来到了导航站的主控大门前。
然而,这里没有锁孔,也没有密码盘。
大门上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交错的细小铜管,正在“嘶嘶”地喷射着高压气体。
“这是……空气逻辑锁?”
鲁班锁凑上前,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是墨家的‘流体逻辑门’!没有电子元件,全靠空气压力的变化来进行逻辑运算!现在雪魔呼吸紊乱,逻辑门卡死在‘拒绝访问’的状态了!”
他绝望地摊开手:“要想开门,必须算出此刻雪魔呼吸频率的微积分方程,逆推压力值……这至少得算三天!”
“三天?”
李夜看着那复杂的空气回路,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了两罐东西。
一罐是高纯度【深海鲸油】,一罐是刚刚收集的【骨磷】粉末。
“老子三分钟都嫌多。”
李夜没有拿笔算题,而是直接把那罐粘稠的鲸油,一股脑地灌进了逻辑门的排气口,死死堵住。
然后,他将骨磷粉末撒在进气口,点火。
“既然是靠空气压力运作的,那就给它来个‘高压爆缸’。”
“滋滋滋……轰!”
骨磷燃烧产生的高温气体瞬间涌入,而排气口又被鲸油堵死。
原本精密的流体逻辑门内部压力瞬间爆表。
“呜!!”
一阵凄厉的啸叫声响起,门板上那些脆弱的玻璃管路“噼里啪啦”地炸成了一地碎片。
“咔嚓。”
那扇号称“算死无数数学家”的逻辑大门,因为系统物理崩溃,无奈地弹开了。
“有时候,暴力就是最高效的算法。”李夜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大步跨入。
主控室内,并没有活人。
只有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五米的青铜头颅,镶嵌在正对面的墙壁里。
它的后脑连接着无数气管,正在依靠气流驱动内部的齿轮进行思考。
【墨家·气动智脑(守塔型)】。
因为它计算不出雪魔的病态呼吸,此刻正处于逻辑死循环中,那张巨大的青铜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地重复着:
“呼吸错误……修正失败……切除肺叶……切除肺叶……”
“有人!”
感应到入侵者的体温,那颗青铜头颅原本灰暗的电子眼瞬间亮起红光。
它猛地调转那个巨大的喇叭口,对准了众人。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高频声波冲击瞬间爆发。
“啪!啪!”
众人脸上的玻璃护目镜瞬间震碎。
叶红衣刚举起动力锤想要砸烂它,却觉得脑浆子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整个人天旋地转,连锤子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该死……是声波武器!”赵破虏捂着流血的耳朵跪倒在地。
这种攻击无视防御,直击神经。
“它在发烧!”
李夜强忍着眩晕,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青铜头颅后脑的散热管已经烧得通红。
高强度的运算和声波输出,让这台古老的机器过热了。
“既然脑子发热,那就吃块冰冷静一下!”
李夜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猛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固态氧气砖】。
他操控动力甲,顶着那恐怖的声浪,一步步挪到青铜头颅面前。
“张嘴!”
李夜一把将那块冰冷的氧气砖,狠狠塞进了青铜头颅正在咆哮的进气嘴里。
“嗤!!”
固态氧瞬间气化。
零下两百度的极寒瞬间冻结了青铜头颅内部的精密齿轮。
同时,过量的高纯度氧气涌入燃烧室,让这台依靠微燃机驱动的智脑瞬间“醉氧”。
“咯……咯……滋……”
声波戛然而止。
青铜头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火。
片刻后,系统重启。
逻辑重置。
“嘀。访问通过。”
青铜头颅那张巨大的嘴巴缓缓张开,吐出了一张用羊皮纸打印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图。
【雪魔体内·血液循环图】。
地图上,一条粗大的红色航道,从肺部延伸至地底深处,终点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搏动的核心……那是心脏,也是机关城的坠落点。
但在地图上,同时也标注了无数个红色的惊叹号。
【警告:血管壁出现大量血栓……免疫细胞活跃……】
“这就是路。”李夜一把抓过地图,“顺着血管飙车,直达心脏。”
“等等!还没完!”
就在李夜准备撤退时,林婉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正指挥着几个工兵,拿着气割枪,疯狂地切割着导航站最核心的一根“主音管”。
“这根管子里有东西!是‘风吼石’!”林婉儿算盘打得飞起,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的声波还要狰狞,“这石头能放大声波一百倍!要是装在咱们移动城上,配合‘没良心炮’的扩音口,就能改成‘声波大炮’!专门震碎敌人的内脏!”
“价值连城!绝对的价值连城!”
“咔嚓!”
主音管被暴力拆下,林婉儿像抱着亲儿子一样死死抱着那块青色的石头,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就在众人满载而归准备撤离时。
“滴!滴!滴!”
导航站周围的监控阵列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刚刚重启的青铜头颅,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检测到‘外源性病毒’入侵气管!”
“数量:十万!距离:五十里!正在顺风漂流!”
“病毒?”
李夜猛地冲上了望台,举起望远镜看向来路。
只见在遥远的气管风洞尽头,漫天黑雪中,夹杂着无数白色的、如同蒲公英般的絮状物。
那不是植物。
那是之前白狼萨满召唤的、或者是某种更恐怖势力投放的……【生化孢子】。
它们正在借助雪魔的吸气,向肺部深处快速扩散。
一旦落地生根,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是白狼部的生化空袭!他们想把雪魔的肺变成毒气室,把我们也闷死在里面!”
李夜收起地图,眼神冰冷如刀。
“全员撤退!回到移动城!”
“在这些孢子落地生根之前,我们要冲进血管,顺着血流飙车去心脏!”
“这已经不是探险了,这是一场跟瘟疫的赛跑。”
“跑慢了,咱们都得变成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