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火焰吞噬了那具炸开的尸体,焦臭味弥漫。
但这并没有阻止恐慌的蔓延。
几只漏网的白色飞虫,如同拥有智慧一般,避开了火焰,钻入了街边的排水渠缝隙中。
【警报!生物污染指数极速上升。】
【推演结果:若不遏制,三天内全城感染,死亡率99%。】
李夜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红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封锁。”
李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没有任何犹豫。
“燕一,传令鲁班锁。调动所有库存的速干水泥和带刺铁丝网。”
“把这片难民营,给我砌死。”
“任何人敢跨出隔离线一步,不管男女老少,就地枪决。”
……
半个时辰后。
一道冰冷的水泥墙,硬生生地将爆发虫疫的难民区与城区隔绝。
墙头拉满了从黑铁峡谷回收的废铁打制的铁丝网,寒光森森。
墙内,传来了惊恐的哭喊声和疯狂的拍门声。
“放我们出去!我们没病!”
“求求你们!我有孩子!”
墙外,神机营的士兵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他们面对过蛮族的骑兵,面对过不死的怪物,但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枪口却觉得千钧重。
“觉得残忍?”
李夜站在高处,看着那堵墙,语气淡漠。
叶红衣站在他身后,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李夜,里面有三千人!你就这样把他们圈起来等死?这和那个白狼萨满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想救人,他在杀人。”
李夜转身,走进临时的野战实验室。
“进来。”
实验室内,光线昏暗。
李夜指了指桌上的一台简易显微镜——那是他用几块打磨过的水晶透镜拼凑出来的。
载玻片上,是被酒精固定的半只白色飞虫。
“看看你的敌人。”
叶红衣皱着眉,凑过去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猛地后退,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腾。
在那放大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虫子。
那是一个长满了倒刺和吸盘的肉球,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牙齿,腹部还在不断分裂出更小的虫卵。
“这是噬肉白虫。”
李夜戴着手套,用镊子夹起那只标本,“一种被真菌寄生的蛊虫。它们怕热,怕硫磺,但在低温下极为活跃。只要钻进皮肤,一刻钟就能吃空你的内脏。”
“你的剑气能斩宗师,能斩铁甲。”
李夜看着叶红衣,“但你能斩断这些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虫卵吗?”
叶红衣沉默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剑。
在这个微观的恶魔面前,她的武道,毫无用武之地。
“那……怎么救?”叶红衣声音干涩。
“我也在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婉儿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像个没有感情的幽灵。
她走到桌前,将账本摊开。
“殿下,算出来了。”
林婉儿指着一串红色的数字,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目前隔离区内有三千一百二十人。若采用常规药物救治,需消耗水银、雄黄等药材五万两,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若执行‘清除计划’,也就是全部烧死。”
林婉儿顿了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需消耗燃煤十吨,猛火油五桶,尸体掩埋费五十两。成本……极低。”
她抬起头,直视李夜:“为了保全城三万工匠和生产线,建议执行B方案——全员清除。”
叶红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千金小姐。
“林婉儿!那是三千条人命!你在算账?”
“我在止损。”
林婉儿合上账本,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丝,“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叶姐姐,这是你教我的江湖规矩,不是吗?”
全场死寂。
李夜看着这两个女人。
一个武力值爆表却心存幻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心如铁石。
“B方案驳回。”
李夜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在酒精灯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杀光太浪费了。这三千人里有不少青壮年,都是挖煤的好手。”
“既然虫子怕热,怕硫磺。”
李夜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窗外那根正在喷吐废气的巨大排气管。
“那就给它们洗个澡。”
“鲁班锁!改管道!”
李夜大步走出实验室,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把‘裂地龙’的排气口给我接到隔离区的大仓库去!把从流沙国带回来的硫磺粉,全给我倒进进气阀!”
“今晚,本王请全城百姓,蒸个桑拿。”
……
隔离区,三号仓库。
这是一座原本用来堆放煤渣的巨大封闭建筑,只有一个出口。
“所有人!进仓库!领取御寒衣物和食物!”
神机营的士兵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饥寒交迫的难民们听到有吃的,争先恐后地涌入仓库。
当最后一个人进去后。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死死锁住。
并没有食物,也没有衣服。
只有头顶上几根粗大的、正在微微震颤的铁管。
“怎么回事?吃的呢?”
“开门啊!怎么锁门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
李夜站在控制台上,戴着防毒面具,手握红色的总阀门。
“温度设定:六十五度。”
“硫磺浓度:致死量以下,致残量以上。”
“开始消杀。”
他猛地拉下阀门。
呜——!
!
!
地底深处,那头正在疯狂挖煤的“裂地龙”发出了一声咆哮。
滚烫的高压废气,混合着大量黄色的硫磺粉尘,顺着管道,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咆哮着灌入三号仓库。
这不是取暖。
这是工业级的高温熏蒸。
仓库内的温度瞬间飙升。
“啊!烫!好烫!”
“咳咳咳!这是什么烟!辣眼睛!”
难民们发出惨叫,疯狂拍打着铁门。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温度升高和硫磺味的弥漫,那些潜伏在人体内的噬肉白虫彻底发狂了。
它们厌恶高温,厌恶硫磺。
为了逃命,它们开始疯狂地从宿主的皮肤、口鼻、耳孔中钻出来。
“虫子!有虫子钻出来了!”
“啊啊啊!我的腿!好多虫子!”
惨叫声变得凄厉无比,但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噼啪”声。
那些钻出体外的白虫,刚一接触到滚烫的硫磺蒸汽,就像是掉进油锅的肥肉,瞬间卷曲、爆裂,化为一滩滩黄水。
这是一场炼狱般的治疗。
以毒攻毒。
一刻钟后。
仓库内渐渐没了声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开门。”
李夜下令。
铁门轰然打开。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难民们相互搀扶着走出来,浑身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皮肤上挂满了死掉的虫尸,虽然痛苦,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瘙痒和啃噬感……消失了。
“活……活下来了……”
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痛哭流涕。
但事情还没完。
“清理残渣。”
李夜冷酷地挥手。
门口站着的不是医生,而是一排背着奇怪铁罐的士兵。
那是李夜用农药喷雾器改装的——简易火焰喷射器。
“点火!”
呼——!
!
!
数道长长的火龙喷涌而出,将地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尸,以及几个已经彻底被虫子掏空、变异成“虫巢”的重度感染者,瞬间吞没。
“吼……”
那几个虫巢人发出非人的嘶吼,试图冲出火海。
一道红影闪过。
叶红衣没有拔剑。
她背着那个小锅炉,手里端着一把从士兵手里抢来的火焰喷射器,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呼!
烈焰将虫巢人烧成了灰烬。
她看着火光,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她认为用剑才是荣耀。
但现在,看着那些被烧死的恶魔,她不得不承认:这把喷火的管子,比她的剑更管用。
“这就是……工业的慈悲吗?”叶红衣喃喃自语。
……
千里之外,雪山之巅。
“噗——!”
盘坐在祭坛上的白狼萨满,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染红了面前的白雪。
他惊恐地捂着胸口,感应着那瞬间断绝的无数蛊虫联系。
“怎么可能?”
“那是老夫培育了三十年的耐寒尸蛊!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怎么会瞬间死绝?”
他透过最后一只蛊虫的视角,看到了一片黄色的毒雾,和漫天的烈火。
“硫磺……高温……”
白狼萨满的手指深深扣入冻土。
“李夜……你不讲武德!”
这种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却又极其有效的“桑拿+火攻”,彻底粉碎了他作为施法者的高傲。
这就是降维打击。
我不跟你拼法术,我直接改变环境参数。
……
寒铁城,危机暂解。
但地底深处,却传来了新的异动。
哐当!
正在全功率运转、为全城提供“桑拿服务”的裂地龙,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巨大的钻头卡住了。
整座工业区都跟着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坏了?”李夜皱眉。
鲁班锁戴着听瓮,脸色惨白地从升降梯跑上来:“殿下!下面……挖到东西了!”
“不是岩石!是金属!裂地龙的钻头卡在一层金属板上了!”
“而且……”鲁班锁咽了口唾沫,“那里有风声。很大的风声。下面是空的!”
李夜二话不说,带上装备,直接下井。
地下三百米。
空气燥热,煤灰弥漫。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李夜看到了那个让裂地龙都无可奈何的东西。
那是一扇巨大的、布满铜绿的青铜门。
门高十丈,半掩埋在煤层中。
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那些星辰的位置,竟然在缓缓移动。
而裂地龙的钻头,正死死卡在门缝里。
“嗡……”
李夜怀里,那个从金属球里取出的金箔地图,突然开始发烫。
它在震动。
与那扇青铜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终于找到了。”
李夜取出金箔,缓缓贴在门上的凹槽处。
咔咔咔——
沉寂了千年的机关声响起。
青铜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的光芒。
只有一股陈腐的、带着浓烈机油味和铁锈味的冷风,从黑暗深处吹了出来。
呼——
李夜的防化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紧接着。
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如同机械心脏搏动般的沉重呼吸声。
咚。
咚。
咚。
【叮!系统红色警报!】
【检测到史前工业遗迹——墨家·非攻机关城(外围)。】
【警告:内部防御系统已激活。】
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从门缝里传出。
一只生锈的、足有磨盘大小的机械蜘蛛,顺着门缝爬了出来。
它的八条腿由精钢打造,锋利如刀。
头部的单眼中,亮起了一道猩红的光芒。
死死锁定了李夜。
鲁班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墨家杀戮傀儡!千机蛛!”
李夜却笑了。
他看着那只充满杀戮美感的机械蜘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贪婪。
那是看到了新玩具的眼神。
“看来,我的兵工厂要扩建了。”
李夜拔出腰间的“暴君”,枪口对准了那只红色的电子眼。
“你好啊,二号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