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我看这样。”
“国平还有一段技术分享，等他分享完了，再安排答疑。”
“也方便大家综合讨论，各抒己见。”
姜文栋认识董国平五年了。
一眼就看出来他眼里的纠结。
公社虽然是一个集体，但是每个大队也是一个个体。
大队之间有攀比有竞争，大队支书肩上担负着村民的生活和希望。
这些他这个公社书记都是理解的。
所以这几年，他一直没有强行要求过什么。
说实话。
这次红旗大队能出现一个有集体意识，识大体顾大局的沈知青。
他都觉得惊喜。
上天给了他一棵好苗子，他当然要合理利用。
趁着这个机会，带动带动公社的氛围。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胜利，就在前方。
有了姜书记的圆场，董国平继续第二部分，鱼塘技术的分享。
这是他们去年才开拓的新业务。
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到现在，积累了一些经验，但依然存在很多问题。
去年年底结算，还赔了不少钱。
不少眼皮子浅的村民，当时就提出不干了。
是他力排众议，保证两年内一定会赚钱，才保下这个项目。
沈静姝是个通透玲珑的。
得益于沈家的家教，对于这种人情世的故场合，她虽然不喜欢，但心里明镜似的。
看懂了姜书记的想法，当然要尽力配合。
这段分享，不像养猪技术那样精细。
其中有很多部分明显有待继续摸索。
姜书记依然很给面子的带头鼓掌。
“接下来，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沈知青，从你开始吧。”
沈静姝大学是学农学的，对养殖其实不是非常精通。
但幸好这个年代的技术确实落后，而她恰好有一个学养殖，并喜欢养鱼的学生会副会长亲友。
“董支书关于养鱼的探索，非常细致，让我们学到了很多。”
“我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喜欢养鱼，当然我是自己养着玩。”
“所以这些建议，大家随便听听。”
接下来，沈静姝回忆着周瑾跟她科普的养鱼理论，结合这个年代能找到的东西。
从环境、肥料和鱼病防治，三个方面，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起初，大家听她说自己养着玩，也没在意。
听着听着，几个人正了神色，拿起笔去记。
才记下一条半，沈静姝说完了。
她是有分寸的，一共提了三条建议，不多不少。
既能显示她的知识储备，又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董支书的风头。
姜书记连连点头：“这几条都是真正的经验之谈呀，国平你是行家，你们可以多多交流。”
此时董国平心里，地动山摇。
之前多年建造起来的心理认知，忽然之间坍塌殆尽。
沈静姝提出的建议虽然不多，却都是他们这两年深受困扰的地方。
就说这样塘水颜色，养鱼的哪个不知道这是重中之重。
他们去年还自掏腰包去县里学习了先进经验。
对方也是老油条了，教给他们一个什么调色盘检测法。
却不给他们提供标准调色盘。
结果就是当时觉得都记住了。
结果回来没两天，三个人就弄出了三个颜色。
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仅钱打了水漂，经验还越学越乱。
到现在都还在摸索中。
至于那个什么生态循环，把猪粪下塘当肥料？
他们更是想都没想过。
听沈知青语气挺笃定。
这要是真能行，得省下多少成本啊。
这个沈知青还真是不一样。
不仅知识面和别人不一样。
就连行事作风，也和别人不一样。
就说她今天这个行为。
满公社的数，也找不出第二个。
就这么把压箱底的技术都给分享出来。
他们大队怎么办？
董国平抬眼去看耿建国。
果然见他苦着张脸，不说话。
不过这个时候，董国平可不顾上其他。
学习经验技术，带回去赚大钱，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青，你提的这三个建议，能不能细化一下，到时候我们学习一下。”
董国平一脸笑容，认真讨教，“到时候年底出塘了，给你分鱼吃。”
沈静姝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分享自己的知识。
有来有往。
董国平回答起她刚才的问题，也详细了不少。
一来二去，这场座谈会，甚至超越了姜文栋最初的预期。
几个先进分子毫无保留，真诚的切磋经验，研讨解决方案。
互相取长补短，真正落实了领导提出的“比学赶帮超”的精神。
姜文栋高兴，几个支书也高兴。
这样的座谈会参加了很多场了。
一般都是走个形式。
最重要的环节是先进大队的成果汇报时刻。
最无聊的环节是先进大队的经验分享部分。
看个热闹，带回去一肚子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这次，确实不一样。
他们实打实地学到了很多从来不懂，甚至想都没想过的技术。
带回去自己研究研究，说不定真能给大队提高效率，乃至创收。
气氛热烈起来，几个大队的人打成一片。
居然还不愿意结束了。
这样的画面，就是姜文栋自己，都万万没想到。
看着被几个人围着的沈知青，真觉得是天降福星，来帮助他们大有公社的。
这个陆珩，还挺有眼光。
想到陆珩，姜文栋抬眼搜索。
惊讶地发现他一个人坐在一边。
低着头，眉头皱的紧紧的，手上好像，在撕纸？
什么情况？
“陆珩，干嘛呢？”
姜文栋走过去，在陆珩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沈知青这么厉害，你不高兴啊。”
“这可是你的骄傲，证明你眼光确实毒辣。”
这话是夸奖。
但听在陆珩耳中，却好像凌迟的刀子。一刀刀割下他的心口肉。
沈姑娘这样优秀，她是应该回城的。
那里，是她的家，是她的世界，是她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
爱她，就放她自由，看着她变成更好的人。
会议直到下午，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不情不愿的告一段落。
双强大队的先进知青乔雨，抓住机会，拉着耿建国，笑嘻嘻套近乎。
耿建国眼看着自己大队的技术都分享出去了。
心里呕的要死，哪有功夫搭理他。
转身就要走。
“耿支书，我就是想问问，这沈知青是不是单身。”
“您能不能给牵个线，做个介绍人。”
“你放心，这个红包、礼物绝对少不了您的。”
耿建国胡子都要气歪了。
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这是今天技术没学够，打算把人一起给他带走了是吧。
做梦。
做你的春秋大梦。
“沈知青有对象了。”
“不会吧，你不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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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我吧。”
“他没骗你。”
身后，一只大手钳住了乔雨的后脖颈。
耿建国看到陆珩阴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心里忽然就舒坦了。
快步往前，离开这个修罗场。
陆珩手上是下了力气的，文质彬彬的乔雨哪里受过这种地待遇。
当即陪笑：“陆科长，有话好好说，都是革命同志，别动手啊。”
也是他幸运，赶上沈静姝来找陆珩。
“陆珩，你来一下。”
沈静姝喊人，陆珩用力给了乔雨一下。把人推开。
“离沈姑娘远点。”
“推广小组的事情已经定下了。”
“我二哥的那个处分，你能不能帮着从档案里拿出来？”
这个事当初是陆珩裁定的，他应该就有权限拿出来。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办。”
这件事陆珩一直记在心上，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穿过来就一直惦记着的事情终于要解决了，沈静姝心里控制不住的高兴。
房间里的乔雨，看着沈静姝的背影，并不死心。
挤到耿建国身边。
打听沈静姝的事情。
公社档案科门口。
沈静姝接过那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小小卡纸，正正反反看了两遍。
撕拉撕拉，用力撕得粉碎。
把碎纸团成一团。
小白花留给她的烂摊子，终于全部圆满解决。
以后，她就可以干干净净的，做她的沈静姝了。
陆珩看着沈静姝，把手里的纸团，抛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纸团。即将被丢弃。
心里的情绪压都压不住。
长痛不如短痛。
“沈姑娘，你该申请这个回城名额的。”
“不用考虑我。”
“城里是你真正的家，有你的家人，有更好的条件，有更广阔的天地。”
陆珩的嘴巴滔滔不绝。
沈静姝的眉头逐渐紧皱。
“陆珩，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去哪里申请回城名额？”
这意思是，她也能跟着回去？
“县知青办呀？”
“张处长没跟你说吗？”
看着沈静姝疑惑的神情。
那股异样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不对。
这里面有问题。
一名侦察兵的直觉，冲破低沉的情绪，拨开厚重的迷雾。
“沈姑娘，今天上午，张处长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张处长说，县里要树立典型，他准备报你上去，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沈静姝没察觉什么异常。实话实说。
县里的领导，跟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八竿子打不着。
“他没说县知青办有2个回城名额，让你考虑一下？”
“没有啊。”
沈静姝一愣，忽然激动起来：“真的吗，我可以申请回城名额吗？”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她还以为起码要在这里再待2年呢。
陆珩从昨天听到“回城”两个字，就下线了的理智，终于上线。
一把抓住脑子里闪过多次的念头。
张处长在中间打信息差，让他们两个产生了巨大的误会。
为什么？
无冤无仇，这个年纪的人也不可能是情敌。
为什么？
大伯。
想到大伯，一切豁然开朗。
陆珩哭笑不得。
“我家里的情况目前还不明朗。”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独自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