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失魂落魄的背影，在脑海挥之不去。
张海洋静静坐着，出神。
想起了当初和自己媳妇结婚的时候。
说起来他跟陆珩还有点相似。
只不过，背景强大的，是他媳妇家。
还记得他媳妇带他回家见老丈人的时候，他紧张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当天早晨出门，手心直冒冷汗。
情之一字，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小刘啊，你说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忽然被点名，刘保国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不长的头发。
“我要是知道有领导这么给我使绊子，我不管不顾也要套个麻袋把他打一顿。”
“哦~你就吹牛吧。”
张海洋跟刘保国搭档很久了，也不在意他的逾矩。
“你能有这个胆子。”
“你以为呢领导。”
刘保国一脸认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没看到有多少知青，因为回城，出事的吗？”
“何止是悔婚，结了婚抛妻弃子的也不少见呢。”
“他们这个婚，八成是结不成了。”
“您这个考验真是太狠了点。”
这次张海洋没接话。
这几年，下乡知青因为回城，闹出的感情官司确实数不胜数。
良久，张海洋低低自语：“我觉得，他们能行。”
一楼，陆珩办公室里。
沈静姝抱着陆珩给倒的糖水，呆呆坐着。
陆珩看她皱着眉，咬着唇的样子，心脏也被狠狠攥住。
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忽然鼻子就是一酸。
连忙转过身去。
眨眨眼睛。
一晚上没睡，眼睛太干了。
知青办的回城名额，天大的好消息。
换了旁人，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沈姑娘居然丝毫不开心。
他真是没想到，沈姑娘对自己的感情，有这么深。
这段感情，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更加不是他的，独自付出。
就凭今天沈姑娘为了他，考虑过拒绝回城的事。
他就知足了。
真的，值了。
“沈姑娘，不要考虑我。”
“听从自己的内心，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支持你。”
“当然，我也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争取早点回城。
去找你。
你，能不能等等我。
这两句，陆珩没说。
没道理，不忍心。
凭什么让沈姑娘等呢。
沈静姝心里，两个小人一直在吵架。
陆珩家里本来就很有背景，要回城不是迟早的事吗，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他也没说过啊，他回去了，那我呢？异地吗？
也不一定啊。他家里有背景，没准找关系把你一起带回去了。夫妻嘛。
你以为回城名额那么好找啊，我哥找了那么久都没成功。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居然压根没想过，退婚的选择。
明明，只要退婚，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忽然听到陆珩的话，奇奇怪怪。
什么听从自己的内心。她有什么内心？
她的内心就是，“我不想你回城，我想你一直陪着我，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明年也许就会有新的政策，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回城的。”
明年就会恢复高考，他们可以一起考回去。
话落，沈静姝猛然一惊。
捂上嘴巴。
还没等她解释。
背着她的陆珩一把抱住了她。
那双有力的臂膀，那么用力，挤压着自己的胸椎骨，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沈静姝有些吃痛。
只好，更加用力地，回抱男人。
耳边，有低沉的呢喃。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不离开，不会离开的。”
沈静姝一片空白的大脑，缓慢回血。
什么意思，他不会回城吗？
为了自己？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恋爱脑啊。
可是。
她，忍心吗？
伸手，用力拉开抱着自己的男人。
意外的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
离的近了，小麦色皮肤都遮不住眼下的乌青。
“你，昨天就知道了？”
“陆珩，这是个很重要的机会。你应该······“
“陆科长，陆科长，开会了！”
“沈知青在这里吗？”
耿建国的声音，打断了沈静姝的话。
随后，是郝秘书的声音。
沈静姝触电般收回了握着陆珩肩膀的手。
“那个，先去开会吧。”
陆珩不耐地搓了两把脸，总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
门外耿建国还在催。
“走吧。”
两个人，强装镇定。
各怀心事。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静姝找到耿建国身边的位置，坐下。
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方案初稿。
耿建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静姝手里厚厚的信纸。
稍稍放下心来。
郝秘书主持会议。
今天来参加的除了他们红旗大队，还有昨天一起的向阳大队，以及沈静姝没见过的双民大队的田书记，和乔知青。
从沈静姝进到这间会议室，乔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听到郝秘书的介绍，原来这就是向阳大队那个立了大功的沈知青，眼里的欣赏更是溢于言表。
沈静姝低头研究自己的报告，没注意。
坐在他们斜对面的陆珩，一个锋利的眼神扫了过去。
公社的工作，始终是粮食为主，养殖为辅，鼓励发展副业，共同富裕。
会议的第一个议程，是以沈静姝为主的农具改良推广小组。
沈静姝带着自己的计划书，深呼吸两口，“沈静姝，上班了。”
“新时代女性要以事业为重，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部分是沈静姝的专业，认真汇报起来，脑子里的杂念逐渐屏退。
昨天展示过技术，今天，沈静姝重点讲述了关于队伍建设的思路和推广活动的时间安排。
“这个部分的工作，杨科长比我专业，到时候还要具体向您请教。”
这是个需要部门配合、协调调动的大型项目，沈静姝态度非常谦和。
杨科长、姜书记，都很满意。
“沈知青很优秀啊，固定成员+流动驻大队成员的思路非常新颖！”
“这样，就定2个村民，再选1个知青，你们五个人。”
“这才是真的群众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首座的张海洋，没开口。
细细端详沈静姝的神色，心里暗暗吃惊。
刚刚听到那种消息，现在还能思路清晰的进行工作汇报。
这小姑娘可堪大任啊。
沈静姝的汇报非常精彩。
手写的计划书交到姜书记手里，引来频频点头。
董国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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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之前在座会上，大放光彩的可是他。
现在，不仅让一个小姑娘抢了风头，还因为她的带头分享，坏了规矩。
导致自己现在也得把看家本领分享出来。
这可是他多年来，不怕脏不怕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凭什么随随便便分享给其他大队。
倒时候，他们大队的先进不得易主了。
尽管心里牢骚不断。
到了自己的环节，董国平还是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
眼神扫过耿建国和沈静姝，挑衅意味十足。
看好了，你祖师爷爷要来炫技了。
沈静姝脑子里都是成员人选，压根没注意。
耿建国正高兴，也不太在乎。
董国平一口气憋在心里。
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董国平在部队的时候，主要负责养猪。
他人机灵，又肯吃苦。很的班长器重，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回来又带着村民实打实在猪圈里钻了两年，说起养猪底气十足。
一条条经验分享干货满满。
在坐的干事们都认真记着笔记。
董支书的技术分享，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一个话题告已段落。
姜书记带头鼓掌：“厉害啊国平，不愧是先进大队，确实是有实力。”
“确实，这什么青料、粗料、精料，我们听都没听过。怪不得你们的猪涨势比别人好。”
耿建国不情不愿跟着鼓掌，眼神注意到沈静姝的信纸。
上面有几个巨大的问号？
那里还有个大大的叉叉。
“董支书，我们有两个问题，可以解答一下吗？”
众多的夸奖中，这一句有些刺耳。
董国平的视线扫过来：“耿支书，你说。”
耿建国拍了拍沈静姝：“沈知青，你有问题，问吧。”
沈静姝忽然被点名，一眼就看出来耿支书的小心思。
无奈摇头：“董支书，您的汇报太精彩了，我主要是对养殖这块比较陌生，您多担待。”
“想问一下，您说的饲料的比例，一半对一半，还能不能在具体说说。”
“这精料这么金贵，这另一半里面粗料占多少，精料占多少？”
“我琢磨着这块不能大意，不仅跟养殖成本直接挂钩，跟猪的身体状况也有关系。”
“那精料吃太多，是不是也不好消化。”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一头猪从小猪，到架子猪，到催肥期，我琢磨着这个饲料的比例是不是也要有点变化？”
“还望董支书详细讲讲，咱们回去好照着学习。”
沈静姝的问题，精准地点出了几个董国平刻意模糊的重点。
与会人员连连点头，田支书甚至悄悄借了沈静姝的笔记，拿去参考。
董国平握着分享稿的手指，指节泛白。
这个技术分享，姜书记去年就提过。
但是他不太乐意，给敷衍过去了。
今年出了个沈静姝，他没办法。
不想被压一头，就只能分享技术。
昨天晚上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模糊部分重点的法子。
想着多少能给他们大队保留点技术优势。
哪想到，这就给沈静姝当面指出了。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不实话实说，眼睁睁看着其他大队用着他们的经验，快速追上来。
要不假装不知道，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多少能保留点核心技术。
四五年内，他们追不上来。
选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