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她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好话
其实温慕倒没觉得多疼。
顾淮冶刚刚是急了,不过力道肯定是收过的。
但她敏锐地觉得,此刻是一个最好的沟通机会。
可以讲条件,就算顾淮冶不高兴,也能逼着他先把黄连吃下去。
等她做完实验再跟他解释。
所以她捂住伤处,垂着眼睛不说话。
看上去委屈极了。
顾淮冶更着急了,“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叫医生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你等等!”
“不用。”温慕的声音闷闷的,“你别请,我不疼。”
顾淮冶已经下了床拿了手机,真的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让对方快点过来。
“都说了不需要了!”温慕的语气变强,听上去像是生了气。
“要。你不能有一点问题,不然……”顾淮冶后半句话哽了一下,吐出,“你对外宣传我家暴怎么办?”
“你本来就家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温慕小声说。
“我不是!”顾淮冶急了,坐到她身边,给她揉被打红的地方,“我是无意的,不然我让你打回来,随便你打,我绝不反抗!”
“我不打,我能不能要别的?”温慕趁机问。
“要什么?随便要!”
“那块石头,先借我用几天,我会还钱你。”
【又是那块烂石头!那东西肯定是不吉利,真是后悔拍下来,搞出这么多事!】
【算了算了,随便她怎么处理,我眼睛一闭,就当不知道的!】
于是顾淮冶回答:“石头拿去,但别告诉我怎么用的。钱也不用还了。”
看上去是强忍着不开心,憋憋屈屈地说出来的。
温慕看他紧紧闭着嘴唇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
“钱我肯定会给你的,亲兄弟明算账。”她强调。
“谁跟你是兄弟!”顾淮冶看向她,声音高上去,但瞥到她胳膊上的红痕,又立刻转开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才不找女的当兄弟……”
既然他答应了,温慕让他赶紧再给家庭医生打电话,不许他把人家大老远的折腾来。
“你敢把他叫来,我就宣传你家暴!”温慕威胁他。
“你……”顾淮冶瞪着她。
【我怎么就治不了她呢?!】
最终,顾淮冶还是妥协,让家庭医生回去了。
他依旧找来了消肿喷雾,对着已经变淡的红痕喷了些药。
一番折腾,两人重新躺下,都觉得有点精疲力尽。
长长的沉默之后,温慕叫他,“顾淮冶。”
“什么事?”黑暗中,看不到顾淮冶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不算太温柔的声音。
“你别怀疑温衡,真的。”温慕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温衡不是陆砚深的人。
“我怀疑他,并不是突然发作。”顾淮冶一字一句,“温衡是主动找到我的,其实从那天开始,我就不算完全信任他。只不过他最近的表现让我更加怀疑罢了。他是不是陆砚深这边的,或者是谁那一边的,我会亲自去查。他告诉你的话,你也别全信。”
很多事情,温慕解释不了,她只能说,“你要查也可以查一下,不过在拿到最终结果之前,千万别因为这点怀疑,坏了你们之间的合作。温衡他……是个很重要的人。”
她只能说到这一步。
“我发现,你对其他人都评价都挺高的。”顾淮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到陆砚深,就是又高又帅又有担当,说到温衡,就是重要的人。就连以前班上最不讨人喜欢的同学,你也能说出对方一个好来。唯独对我……就一个好词都没有。”
黑暗里,顾淮冶哼笑了一声,“也是难为你了,跟我这样的人结了婚。”
他的话让温慕的心抽了一下。
真的吗?她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好话?
怎么会?
温慕仔细地回想过去的桩桩件件。
包括和他结婚以后。
似乎……她真的没有认真的肯定过他一回。
为什么会这样?
温慕自己也不明白了。
不过,她能理解顾淮冶此刻的心情,一定很难过。
她揪紧了被角,很想说一句“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
可然后呢?顾淮冶要是问她哪里好,她要怎么夸?从幼儿园夸到现在吗?
说得具体了,未来要离婚又要怎么办?
多了债务牵扯,恩情牵扯,还要多弄出感情牵扯吗?
温慕思来想去,沉默着。
最终这个话题就这样在沉默中结束了。
顾淮冶翻了个身,似乎睡了。
【我今晚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净做些蠢事,说些蠢话?!】
【问她这个做什么?让她怎么回答?!违心夸我?她现在满心都是陆砚深,怎么做得到呢?】
【你到底在吃哪门子醋啊!一个陆砚深就算了,多了个温衡,也让你立刻像个刺猬!我看你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嫌太安逸了是吧?】
【就算慕慕觉得我一无是处也没关系,现在我已经娶到了她就够了,再多就是奢求了,要折寿的!】
温慕听到“折寿”两个字,不自觉地眉头蹙了蹙。
顾淮冶从某种程度上,其实骂自己比骂她凶残一万倍。
或许这么多年,他都是在这样责骂自己中过来的。
温慕忽然有些心疼。
守着这份沉默的,没有回应的感情,他过了那么多年。
他是欠她的吗?做错了什么?有什么罪?
就像她在醒悟之前,也无望的追着陆砚深那么多年。
痛苦吗?难受吗?
温慕回忆着,心里堵得厉害。
下意识地,她的手伸到了床的另一边,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对方一颤,下意识地要退开。
温慕一把牵住了它。
“干嘛?”顾淮冶声音不再平静。
温慕也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惊住了。
她哽了一会儿,答,“手臂有点疼,睡不着,揉揉。”
顾淮冶立刻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的小灯,看她的手臂。
白嫩的手臂上确实还有残存的红痕。
他用手掌覆在上面,轻柔地按着,“我揉一会儿,算我给你赔罪,你快睡!”
“哦。”温慕立刻闭上眼睛,好像很困的样子。
在顾淮冶有节奏的按摩中,温慕竟然真的睡着了。
或许是手臂被扯住,她做了个梦。
那是高中时,她要给陆砚深送情书。
顾淮冶拉住她的衣袖,“我说你瞎了眼你不听。你要是去跟那种人表白,我们就绝交!”
她当时满心都是顾淮冶给别的女生写情书的不屑,嗤笑道:“绝交就绝交,就你这种人,谁想理你似的。”
温慕想起来,当时她扔下顾淮冶转身走的时候,顾淮冶站在那里的姿势……
僵硬得像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