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原光复会据点北城门。
两台重型装甲车横在路边,原本架在上面的重机枪已经卸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超大功率的扩音喇叭,正一遍遍循环播放着上京天枢的广播。
赵磊站在装甲车机盖上,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土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排好队!都他妈别挤!”
“想去上京发财的,拿了物资就赶紧滚蛋!出了这扇门,就算外面下刀子,也别指望海州再给你们开门!”
城门下,三张长条桌一字排开。
十几个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后,手里拿着名册,旁边堆着成箱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来领物资的人排成了四条长龙,乌央乌央的,起码有几百号人。
大部分是原光复会和钢铁堡垒的底层幸存者,还有几十个觉醒者夹杂在里面。
这帮人本来在海州作威作福惯了,新城接管后,林墨定下的规矩太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把他们憋得够呛。
现在上京抛出橄榄枝,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一个留着寸头的壮汉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三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塞进脏兮兮的背包里。
这人叫李强,是个一阶力量型觉醒者,以前在光复会好歹算个小头目。
“名字。”卫队士兵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悬在名册上。
“李强。”壮汉咧着嘴,转头看向站在装甲车上的赵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赵磊,你这条狗当得可真称职。林墨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磊眼皮一跳,指着李强骂道:“姓李的,拿了东西赶紧滚!别在老子面前找不自在!”
“行,我滚。”李强拍了拍背包,大声冲着后面排队的人嚷嚷,“兄弟们,看见没?新城这帮人就是傻子!咱们去上京当正规军,他们还给咱们发路费!等老子到了天枢,混个少校当当,天天吃香喝辣的!”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强哥说得对!林墨算个屁,上京才是正统!”
“就是,在这儿天天喝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还要被逼着去修城墙,老子早受够了!”
“走!去上京!”
这些人领了物资,三五成群地跨出海州北门,头也不回地顺着废弃的高速公路往北走。
个个脸上都带着向往,仿佛只要走完这两千公里,地下城的内环别墅和热气腾腾的烤肉就在向他们招手。
赵磊看着这群人的背影,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旁边一个排长凑过来,递给赵磊一根烟,自己也点上。
“赵管事,就这么放这帮白眼狼走了?”排长吐出一口烟圈,“这帮孙子拿了咱们的粮,还骂咱们傻。”
“你懂个屁。”赵磊吸了一大口烟,冷笑两声,“这是夜总管的死命令,也是林老板的意思。你真以为外面是郊游呢?”
排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城外那片荒芜的废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海州防线往北,那可是实打实的沦陷区。
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化作废墟,里面藏了多少丧尸和变异兽,根本没人算得清。
平时出去扫荡或者搜索资源,都是装甲车开道,重机枪和火箭筒掩护,还得是成建制的行动。
这帮人就背着三包饼干两瓶水,靠着两条腿走?
赵磊弹飞烟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人群,声音压得很低。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板这是嫌城里垃圾太多,借着上京的广播,让他们自己出去送死呢。”
……
四个小时后。
海州以北二十公里,废弃的国道上。
李强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从废墟里抽出来的螺纹钢,跟在他身后的队伍已经拉长到了将近两公里,浩浩荡荡五六百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废土上的风夹杂着腥臭味,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人群里开始有抱怨声传出。
“强哥,天快黑了,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歇一晚?”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凑到李强身边,气喘吁吁地问。
李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里大半都是普通人,走了四个小时,早就累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瘫坐在路边,拧开瓶子大口灌水。
“行,就在前面那个废弃的加油站扎营。”李强指了指几百米外的一个破败建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国道两旁的荒草丛里传了出来。
李强作为一阶觉醒者,听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他猛地停住脚步,举起手里的螺纹钢。
“都别动!有动静!”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瘦猴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强哥,是不是风吹的……”
话音未落。
嗖!
一道黑影从两米高的荒草丛里闪电般窜出,直接扑在瘦猴身上。
咔嚓!
让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瘦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子就被一口咬断,鲜血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溅了李强一脸。
这时候借着昏暗的暮色,所有人才看清那团黑影是什么。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变异野狗,浑身的毛发已经脱落,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嘴角挂着长长的粘液,两排交错的獠牙正死死咬着瘦猴的脖子。
在它的身后,荒草丛疯狂晃动。
几十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接连亮起,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变异犬群!跑!快跑!”
人群彻底炸营了。
刚才还做着美梦的幸存者们,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手里的压缩饼干和水壶扔了一地。
李强眼珠子通红,大吼一声,抡起螺纹钢砸向那头变异野狗。
当!
螺纹钢砸在野狗的头骨上,竟然震得李强虎口发麻,钢筋直接弯成了月牙形。
野狗被激怒了,猛地甩开瘦猴的尸体,后腿发力,直接将李强扑倒在地,腥臭的大嘴一口咬住了李强的肩膀,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肉。
“救命!救我!”李强凄厉地惨叫着,双手死死撑着野狗的下巴。
但周围哪还有人管他,那些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称兄道弟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几头变异犬冲入人群,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惨叫声、哭喊声、撕裂血肉的声音,在废弃的国道上空回荡。
这群人直到临死前的一刻才终于明白,他们亲手扔掉的,是废土上唯一能保命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