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到河边,并肩坐下。河面较之往日确是窄了些,水势也不似夏天那般湍急。
许慈随手折了根野草在手中甩动。她手往身侧一搭,正摸着块圆扁的石头。她来回摸了好几回,光滑有型,正适合打水漂!
身侧的沈玉楼,竟半分不娇气,就这身白衣在枯草败叶里坐下。他望向对岸,半晌后,突地问道:“许娘子与聂娘子,平日里很相熟?”
“还行吧,”许慈将那石头在掌心轻抛两下,忽地侧过手腕,将那片漂石从指尖丢了出去。“有时候挺好的。”
那石头贴着水面飞,才只连跳了两下,终究是不争气,咕噜嘟就沉进水中。
她不满意地撇撇嘴。
沈玉楼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又问:“你不怪她们?”
许慈伸着爪子,正要去摸拾第二块扁石,动作忽然一顿。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你都看到了?不......你都知道了?”
沈玉楼未避开她的目光,颌首温然轻点:“是,我都看见了。也......都知晓了。”
恰在此时,一阵河风破岸而来,将他后脑的青白拂飘起。他的语声也随之沉柔:“抱歉。本该早些出来护着你。”
“这跟你没关系。”许慈拍拍手上的灰,“是我种下的因,就该我受这个果。”
说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这因也跟她没关系吧!她招谁惹谁了?
“所以沈二哥,你不必自责。”她弯腰又捡起一块扁石头,递到他手边,“插手别人的人生,反倒会连累自己。更何况......”
沈玉楼接过石头,指腹摩挲着石面,静静听她说。
“本也就不是她们的错。要论源头,不过是那些仗着迂腐念头欺人的人。”她望着河面,“她们也是被时代压迫的苦命人,我又怎么能真的狠下心去怪她们?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人,想伸手拉别人一把,已是勇气可嘉了。若是换了我......”她自嘲般笑了一声,“也不用换,我现在不就是么?我做不到毫无保留,不计后果的插手别人的人生。”
石子被她掷出去,落入水中,咕咚一声,连一个水漂都没打起来。
沈玉楼沉默着,目光落在河面上那颗石子,目视着它沉下去,涟漪圈圈散开,直至消失不见。
“话虽如此,可你终究是受了委屈。当真半分恼意也无?”
“当然会,我又不是圣人。”许慈往后一仰,两手撑在枯草上,身子半躺着,仰脸望天,“只不过她们的这种行为,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大影响。相对于那种想把自己的苦难让别人全部品尝一遍、卑劣地想把旁人拉进地狱里的人,她们简直可爱多了。”
沈玉楼听罢,微微颌首:“这话不假,相较之下,确是不值当为小事坏了心情。”
“那类人,我从前就见过了。”许慈目光穿过稀疏的树枝,落在灰云上,“因为自己的女儿一直不想找一个男人凑合,所以来找我妈......我娘诉苦,说自己家的女儿标准眼界太高了,她很生气。”
沈玉楼眉心微动:“何样的标准?竟会如此烦忧。”
“说出来我都怕你不信。”许慈伸出手,朝天空比划了一下,“她女儿只是想找一个对她好的人。不抽......呸,不吃毒,不喝酒,单单对她好就行。”
沈玉楼眉头皱起,不平道:“这分明是最基本的情分。”
“是啊。”许慈把手收回来,垫在脑后,“那人像她女儿说要娶男皇帝一样,在我家中指着女儿肆意斥骂,口口声声说她痴心妄想、要求太高。不仅如此,还劝我娘把我也随便送人,因为年龄到了,不能再吃娘家的饭。”
“太过分了!”
沈玉楼眉头拧得更紧,那双素来温软的眸子里,竟难得浮上几分恼意,唇瓣紧紧抿着,良久才怒道:“世间竟有这般不明事理之人。”
许慈偏过头看他,见他那副勃然变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放平心态就好。”
“......许娘子,看得通透。”沈玉楼平复心态,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可通透的人,却是最累的。”
许慈坐起身子,水光反射在沈玉楼侧脸上,照得他优越的骨相更显立体。她盯着他那高挺的鼻梁看了片刻,忽然问:“沈二哥,你读过女戒么?”
沈玉楼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
“我也没读过。”许慈收回目光,捡起一颗石子攥在手心里,慢慢捻着,“不过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说女子生来不如男子,应当卑弱顺从,当专心纺织,不苟言笑。女子出嫁之后,当以夫为天,夫唱妇随,夫死从子。若不听男人的话,便是悖逆人伦,天理难容。”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
“女子出嫁之后,便要事事以夫家为重。娘家成路人,旁事莫问,安分守己待在后院里,相夫教子,便是本分。”
她随手抓了一把石子,全部掷了出去,噗咚咚咚的几声,水花溅起高楼。
“男人刮骨疗伤传颂千年,人人都道是真英雄。可妇人开膛破肚取孩子,从古至今,多少个妇人这般清醒挨过来?又有谁传颂过一句?有谁赞叹过半声?却像是天生就该如此,没有一个人会赞叹句伟大。”
她转过头来,直直看着沈玉楼,道:“若是换成是你呢?”
沈玉楼握着那颗扁石头,抿紧唇。
“若是倒换一下,是你来受这份罪,来被关在后院里任打任骂,来被教着侍奉妻子逆来顺受,安分守己,甚至连书都不让你读,替人生子而丢掉性命,他人也只会心疼你的另一半无所依。你还会觉得,通透的人最累么?”
河风呼呼吹过来,吹乱沈玉楼眼底的一丝平静。
“假通透的人才是最累的。因为只要没了自尊,没心没肺,自轻自贱,那福这个字就像看不见的空气一样唾手可得。”她扯着嘴角,“因为她们会嘴硬,会日复一日地催眠自己,她们的人生过得已经很好了,还会规劝她人和她过上同样的日子,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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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爽快。就像男人嫁人,偏要拐弯抹角说成入赘,住岳家,死活不肯认那一个嫁字。因为他们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字。”
一字之差,就决定了以后是为人还是为畜。
沈玉楼忽地直起身来,朝许慈端端正正拱了一礼。
“许娘子今日这番话,玉楼受益匪浅。是玉楼狭隘了,”他语气郑重得很,“书中纵有千般学识,终是纸上谈兵。抵不过亲眼见识这一遭人生百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慈脸上,那双眼比方才多了好些认真。
“真正累的,原是那些连苦都藏在心里,道诉不得的人。”
许慈以为还要再费番口舌,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接受了连现代人都拒不承认的观点。她眼看着他那副醍醐灌顶的受教模样,心里那点顽劣的念头蹭蹭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那沈二哥~”
“愿不愿意......嫁给我呀?”
如此跳脱的话题,使沈玉楼那郑重的神色瞬僵在脸上。
“许、许娘子......”
只见那副温润君子的架子都快端不住了,险些没站稳。
瞧着他那副如遭晴天霹雳的模样,许慈觉得有意思极了,她故作惊讶着。
“怎么,你不愿意啊?我不仅会赚钱,还长得好看,身条也好。若论起来,书读的比你还多。”
许慈一本正经地自推着优点。
“而且情绪稳定,不会对你动粗,更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每日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想要什么都会买来给你。”她故作苦恼,“若是要纳夫侍,也会......先过问你。好不好?”
“许......”沈玉楼无措地往后退着,被她这番话说得身子更粉了些:“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谁拿你寻开心了?”许慈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方才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我确实有钱,确实好看啊。”
“许娘子。”沈玉楼既无奈又羞涩。他垂下眼,“你明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慈站起来,故意想贴上他的肩膀:“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玉楼往后仰,手中的石头被他下意识攥紧。他不敢抬首,生怕让她窥见他眼底装着的窘迫和狼狈。
“许娘子,你再这般,我便要走了。”
许慈终于噗嗤笑出声:“逗你的。我都有你大哥了。”
沈玉楼闻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抬袖擦了擦额角,再看向许慈时,窘迫散了大半,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润:“许娘子,天色不早了。”
“嗯。”许慈应了一声,拍拍裙摆站起来拂着衣上的草屑。又忽然觉得就这么放过他,实在太没意思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
“若是我和你大哥分开了,”她慢悠悠地开口,“你会嫁给我吗?”
春日里经不起浪的花枝,稍一触碰,便满枝桠都染透了羞赧的绯色。
小风一吹,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