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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怀春

作者:许有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本里常说惊鸿一瞥,许慈倒觉得,方才那一下,魂儿是真被勾走了。


    那人一袭白衣,如临风玉竹。


    身后迎风飘扬的青白绫绦是灰蒙天色里唯一一抹生动。他正微微仰着头,伸着修长的指尖去接那纷纷飘落的枯叶,举止舒徐,与天地融为一景。


    许慈站在巷子当中,方才跑丢的魂还没回来,又被这一幕勾去一半。


    她平时见着穿白衣的不计其数,独有此人,半分尘俗气也无。四下皆是破败景致,却偏在他无意之举下,像丹青妙手信笔落于残布上的白描仕人,清隽遗世。


    就这一眼,她早把其他念头抛到九霄云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为何要跑。那身影清瘦从容,与方才那些尖叫着四散奔逃的妇人,啪啪关上的门板,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那人似乎也看着她的,抬步朝她而来。


    不得不说,那生相实在是顶好。面如敷粉,双眸浸水,望过来时,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他抬脚迈步,不急不缓,踩着满地枯败,一步步朝她走近。


    白衫扫过枯草,束发的青白长带随着他的动作轻扬,虽隔着老远,可许慈却觉得那一下、一下,都拂在了她的心尖上。


    “许娘子。”


    那人步步走得近了,许慈才匆忙收回眼神,方才自己怔怔发愣的模样,着实有些失态,她面上一热,忙清着嗓子,强作从容问道:“沈二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来给客家送帕子。”沈玉楼在她眼前站住,慢悠从怀中摸出几方浅桃色的帕子,顺手递到她眼前,“是老四亲手绣的,拿来换些碎银度日。”


    “哦……他还有这一手。”


    许慈边说着,边偷瞄。那帕子上绣的是簇白玉兰,瞧着竟比镇上绣坊卖的还精致几分。她想起老四孟越那副糙汉模样,整日闷声不响的,倒真瞧不出还有这等细腻功夫。


    “许娘子呢?为何在此处。”


    “我……”


    许慈身子下意识左右摆起来,右脚踮起在地上捻动,脑袋里一片空白。总不能说刚才她被一群妇人围着骂,又被吓得满巷子乱窜吧。方才在聂春莺面前那股伶牙俐齿的劲,这会是荡然无存。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方才就你一个人站在那?”


    沈玉楼看着她,目光温和:“方才那边,独我一人。许娘子,怎么了?”


    就他一个人?许慈愣住了。那方才聂春莺她们吓得屁滚尿流,口中喊着鬼啊鬼的,总不可能是被沈玉楼吓的吧?


    她偷偷抬眼,又飞快地瞄了一下。长身玉立、眉眼如山水。这么好看的男人,哪里像鬼了?分明是墙上走出来的画中仙。


    “没什么。你去吧。”许慈侧身让开路。


    沈玉楼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她温声道:“许娘子稍等我一会儿,待我把这些帕子送完,一道回去。”


    许慈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抬脚抱手往墙根一靠,口中还装模作样地勉强道了句“那行吧。”此刻若是有根狗尾巴草,她一定摘了叼嘴里。


    沈玉楼被她这股子浪荡劲弄得弯起眉眼。清了清嗓子,转身便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门。


    许慈够着脑袋往那边望。


    门从里头拉开,探出那张浓眉圆脸,不是那聂春莺又是谁。


    聂春莺先瞧见沈玉楼,那方才还横眉竖目的脸登时变了样。眉眼弯起,小嘴翘着,连说话的嗓音都夹了三寸:“沈二哥?”


    沈玉楼从怀里取出那几块帕子,递过去:“聂娘子,帕子绣好了,您瞧瞧可还满意?”


    聂春莺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帕子,眼风往边上一扫。正撞上扒在墙角,探着半个脑袋往这边瞧,嘴角还挂着一丝奸笑的许慈。


    聂春莺那点娇羞瞬间没了,嘴角往下一撇,狠狠翻了个白眼。


    沈玉楼顺着她的目光,微微一怔,收回递帕子的手,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确定:“聂娘子……可是对我这货物,不满意?”


    聂春莺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很满意的!”


    她一把拉开门,从沈玉楼手里接过那几块帕子,低头翻看着,口中连声夸赞,又从袖中摸出钱袋子,数出些铜板来,往沈玉楼掌心里放。


    沈玉楼低头一数,眉心微蹙,把多出来的铜钱拣出来,当下便往回推:“聂娘子,这样不妥,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聂春莺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肯去接。她微微垂首,身子轻轻拧着,细声道:“沈二哥只管拿着便是,也不是蛮多银钱。多出来的些许,原是谢你特意亲自跑这一趟的辛苦……”


    沈玉楼语声温煦,却分毫不让,依旧将银子往前递了递,含笑推辞:“聂娘子这番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多余的银两,委实不敢多收。”


    聂春莺不肯接,忙把双手往回推让。沈玉楼见她推辞,复又递将过去,来往间,两人指尖不经意地相触。她只觉指尖一烫,忙微微一缩,却又不忍全然缩回,腮边早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忙垂下眼睫,声音细弱,低低道:“沈二哥,原不必与我这般生分客套……”


    沈玉楼也不自在起来,眼睫轻轻垂落,手指微蜷。两只手在门框边推来让去,铜钱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响。


    这边正推得热闹,一股风呼地从旁边刮来。某只葱白的玉手从两人中间穿过,轻巧一捞,那几枚铜钱便从那两人的掌心中消失。


    许慈不知何时站在两人旁边,把铜钱往自己袖子里一揣,拍拍手,笑吟吟道:“推来推去的,多累啊。我替沈二哥收了。”


    聂春莺一时惊得瞠目结舌,一口气噎在喉咙,上而下不得,憋得十分难受。偏沈玉楼就站她眼前,她纵有满腔不快,也不好当场发作,私自强按下那股火气,嘴角勉强提出抹笑来,细声问道:“许……娘子,这是何意?”


    许慈充耳未闻般,眼皮也不曾抬。转过脸望着沈玉楼,闲话晴雨道:“沈二哥,咱们几时一同回家?”


    沈玉楼抬眼瞧了她。那眼神里半点无奈,似是瞧透了她的心思,却又不点破。他唇角微扬,顺着她的意应道:“此刻便可。”


    许慈这才称心点头,斜眼往旁边掠了一瞥。只见那聂春莺脸气得通红,杏眼瞪得圆滚滚。眼神若能化作利刃,许慈身上早添了数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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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痕。


    许慈神色安然,不紧不慢对沈玉楼道:“沈二哥先过去一下,我还有几句话想与聂娘子说说。”


    沈玉楼并未多问。应了声好便转身踱出数步,在巷口背对着她二人静候。


    聂春莺瞧着沈玉楼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对着许慈一阵挤眉弄眼,压着嗓子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谁知道你这寡妇藏的到底是什么心!”


    许慈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聂春莺被她逼得下意识往后退。许慈探过身去压低声音:“方才你们哭着喊着鬼,到底是看见什么了?”


    聂春莺眼睛一瞪,声音下意识提了上来:“你没看到?!”


    “嘘——”许慈吓得连忙竖起手指贴在唇边,又扭头往巷口瞄了眼。瞧见沈玉楼还是背对着她们,她才松了口气,转回来对着聂春莺,手指在唇边竖着,一连比了好几个“嘘”。


    “我要看到了,还能问你么?”许慈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聂春莺刚要搭话,后衣襟冷不防被人从后头扯了一把。她忙回过头,门缝里早有人挨近了耳边,鬼鬼祟祟嘀咕了几句。聂春莺脸上立时变了光景,要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抿紧嘴,不耐烦地挥着手:“总归是件晦气事。”


    像是猛然想起那怖人的画面,她又往后缩了缩,面上一阵慌意,压着嗓子对许慈道:“大白天撞鬼,你也快往庙里烧炷香拜拜吧。”


    许慈听得云里雾绕,连忙一把拉住她手腕:“你倒是说清楚,到底看到什么了?”


    聂春莺低头瞧了眼被拉住的手,眉头登时皱起,使劲一甩便挣脱了。她也懒得再多费唇舌,退进门槛里,双手推着门板。


    “问东问西做什么?叫你去庙里祈福就是了!”


    话音刚落,两扇门啪地一声关严实了,里头门闩落槽,再不肯为门外的人开一丝缝隙。


    ……


    天天都在吃闭门羹!


    许慈垂头丧气往回走,抬眼便瞧见那谪仙般的人。他正侧身望着远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眉眼关切。


    许慈把那满心的负能量藏起。她深吸一口气,学起方才聂春莺那副拿腔拿调的腔调,顺口唤道:“沈~二~哥~”


    那尾音可谓是九曲十八弯,空灵悠扬。


    沈玉楼先是一愣,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耳根,他赶忙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抹无可奈何又宠溺的弧度。


    “许娘子,莫要再打趣我了。”


    许慈同沈玉楼齐肩走在乡间大道上,说说笑笑往回赶。她心里头原有些郁结,便故意放快脚步,颠蹦地解闷,专挑着现代的冷笑话,叽叽呱呱说与沈玉楼听,只图逗他一笑,也散散自己心头的灰暗。


    沈玉楼倒也十分知趣,句句都接着,不叫她的话头掉在地上,眉眼间也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许慈偷眼瞧着,觉得他这般笑起来的模样最是好看。往日里冷峭孤高的文人风骨,就像冰雪融化了般,寒崖生暖,瞧着叫她心头都软和来。


    二人正说笑间,忽有一抹猩红血影,悄没声儿从身后一掠而过,轻飘飘没入空旷中,隐匿于这灰色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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