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这粮食不能这么分,小草可是我闺女,名字还在我家户口上。”汪顺站出来大声说道,“我不同意小草用粮食还超支。”
村民们看看支书,又看看小草,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儿。
刚才他们听到支书单独叫小草的时候就有点纳闷儿,现在汪顺说出来,他们也觉得有点不对。
“支书,小草一个小丫头咋还能自己分粮食?”
“大队长说的也有点道理,这小草的粮食确实应该跟大队长一起分。”
人群中的梁沛沣和周修南担忧地看向小草。
周修南忍不住骂道,“大队长咋这样,都不养小草,还想要小草的粮食,便宜都叫他占了。”
梁沛沣虽然没说什么,看向汪顺的目光十分愤怒。
但心底更多的还是对小草的心疼。
小草这么好,这么聪明,她的爹娘为什么就看不到?
或者不是看不到,而是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在意粮食、在意钱、在意儿子,就是不在意小草。
但他们还想要小草听他们的,给他们卖命。
无耻!
梁沛沣在心底重重骂一句。
支书看着汪顺,“你觉得我分的不对是不?”
汪顺苦着脸说道,“支书,这对不对哪是我说了算,人家上面就这么规定的啊。”
“没分家,粮食不就是该一起分嘛。再说了,小草一个丫头拿这么多粮食,哪吃得了。”
“支书你非要把粮食分给小草自己,你这不是逼我们分家,逼我把小草赶出去吗?”
“要是以后村里的孩子都这样,咱们村子不让人笑话嘛!”
汪顺说完不敢看支书,望向下面的村民问道,“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下面一片安静,好像都能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预想中村民附和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面色忍不住微变。
村民们不理会汪顺,看向支书,大声道,“支书,你说,我们信你的。”
汪顺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还支书逼着他把小草赶出去?
他可真不要那个逼脸!
他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往支书身上赖!
汪顺嘴角抽搐,这帮啥也不是的东西,就愿意听这老家伙哼哼,一点主见都没有。
支书没再看汪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汪顺看到那张纸,面色微沉,老家伙还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不过,就是一个按手印的东西,他不承认又能咋地。
支书将纸展开,面向村民大声说,“这是他汪顺按了手印的协议,协议上清楚写着,汪顺不能管汪小草要卖粪钱,汪顺同意汪小草的工分同汪家分开,并单独计算,汪小草可以自己作为大队独立的一员参与分粮,汪顺不能侵占汪小草的粮食和钱。”
汪顺的脸色随着支书念一句难看一分,到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支书看向汪顺,向他展示纸上的内容,“汪大队长,你看清楚了吗?这上边不仅有你的手印,还有公社的章。”
汪叔看着那个章,瞳孔震颤,“这是啥时候....”
支书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收回协议,说:“汪顺,你身为村子的大队长,要做好榜样,画押盖章的东西,你个人是不能破坏的。”
“你要是破坏协议,你就是对我们这个村不满,对公社不满。”
汪顺慌乱地喊道,“我没有!”
“我没有对公社不满!”
他又不是活腻歪了,敢对公社不满。
这么长时间以来,汪顺根本没把那个协议放在心上,但他没想到支书这老东西居然把那啥狗屁协议拿到镇上公社盖了章。
公社那帮人都眼瞎吧,啥章都盖!
当然,他只敢在心里骂,面上却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个协议,“支书都这样说了,那这分粮我没意见。”
他转头看向汪奇,目光像是淬了毒,这死丫头到底给这老东西啥好处了,让老东西这么帮她。
汪奇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她正看着支书,支书是什么时候给盖章的呢?
之前按手印的时候还没有公章。
她微微张开嘴巴,呼吸都轻上许多,心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支书说,“汪大队长没想法了,那我们继续分粮。”
汪顺沉着脸站回一旁。
“一天净整那鸡毛事儿,耽搁我们领粮食。”
“都按手印了,还不服,一个大男人说话不算话,真让人瞧不起!”
“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吧,对自己闺女都要这样,汪源可都看着呢。小孩子都有样学样,我就等着看他到老那天!”
下面村民的议论声不小,支书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汪顺听得脸色铁青,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公开批斗,一时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支书余光扫见这一幕,这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我们继续分粮。”
“不过,分粮之前,我还是要说几句。”
“领导说过:世界上任何的事情,要是没有女子参加,就做不成气。女儿也是儿,那些老思想要丢一丢,女儿不是用来卖钱的,以后咱们村子要杜绝这种重男轻女的不正之风!”
“啪啪啪!”下面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支书说得对!”
“就是,女儿也是儿!”
“我们才不会卖闺女!”
“那些卖闺女的就该去住村里的牛棚,看他还敢不敢!”
村民听到这话看向汪顺,齐声喊道,“住牛棚!”
“住牛棚!”
“住牛棚!!!”
村民神情激愤,汪顺吓得脸色煞白,使劲扶着身前的桌子,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偏偏这时,王保管还贴在汪顺耳边轻声道,“害怕了吧。”
汪顺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向王保管员,“你!”
王保管员才不怕他,眼神轻蔑地看着汪顺,“害怕了就老实点。”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抢小草的东西,卖掉小草!
汪奇回到人群后方,双眼望着村民。
奶奶说村里人都很恶劣,就爱欺负她们这样的老幼病残。
可这一刻,汪奇觉得奶奶说的不对。
他们并不恶劣,或者可以说不全是。
她觉得大部分村民还是喜欢孩子,善待老人的。
支书抬手,“好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情,以后我们要公平对待儿子和闺女,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亲骨肉。”
“我就简短说到这,咱们继续分粮!”
接下来的分粮没有其他人跳出来捣乱,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汪顺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起来,分粮一结束,便快速地逃离村大队。
有村民看到这一幕,对着他的背影骂一句,“不是人的玩意儿,就该让他住牛棚!”
狗屁大队长,公社就应该撤销他的大队长!
汪奇站在墙后,等所有村民扛着粮食回家,这才又回到村大队。
支书看到她笑着问,“来取粮食的?”
汪奇点头又摇头。
最后,她说,“谢谢你,支书爷爷。”
支书笑笑,“不用谢我,我这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咱们村子。”
“村子里闺女不少,要是大家都跟着你爹一起学,村里的闺女要咋办?”
“这事儿要是不控制,以后变得更严重,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变成村里的闺女一出生就要被淹进河里。”
汪奇看向支书,感觉这位老人身上亮亮的。
支书又道,“你的粮食,等会儿我让我家老大给你送过去,那些粮食不少,你这小丫头可要好好存着。”
汪顺两口子都不是个好的,保不齐就会干出那偷孩子粮食的事儿。
汪奇点头,“我会的。”
支书不放心地又道,“你爹在村子里闹了个没脸,回去说不定还要咋收拾你,你机灵点,要是他动手,你就来找我。”
哎,老婆子说的也对,要是这丫头在村里出事儿,他们太平村的名声可就坏了,他不得不多叮嘱几句。
也不知道刚才那翻敲打,会不会让汪顺长点记性。
汪奇,“非常感谢你,支书爷爷。”
支书摇头笑笑,“不是说了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
“对了,你以后也别再给我家送菜送鱼,那些东西你都自己留着吃。”
支书最后说道,“你回去吧,粮食等会儿就给你送去了。”
汪奇转身离开村大队。
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云层还没有散开,但太阳的光辉却穿透云层洒下来。
汪奇微微眯起眼睛朝天上看去,要是奶奶也在这里就好了。
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回到汪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打骂,甚至东屋都没有出来人。
汪奇走回西屋,关上门开始收拾地上的柴火。
规整好之后,地上多出一块空地,这块地就放粮食。
没过多久,支书大儿子就推着粮食过来,“小草在家吗?”
汪奇立即出来开门。
支书大儿子将粮食扛进屋里,“还有两袋,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等粮食都扛进来,支书大儿子说道,“这个小袋子里是你要的细粮,剩下的一袋是你要的苞米碴,一袋是高粱。”
汪奇点头,“谢谢你。”
支书大儿子笑笑,转身离开汪家。
汪奇将人送出去,转身时看到东屋窗户前出现一张脸。
是张秀。
她盯着汪奇,眼神愤怒,像是在盯着仇人一样。
汪奇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曾经在那个所谓的妈妈身上见过。
太平村这次分粮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镇上。
十一月份支书去镇上开会之后,带回来一个让全体村民振奋的消息。
镇上公社听说了村子里发粮那天的事儿,最主要的还是支书那番话,认为太平村在稳定社会男女平等的政策中起到了很好的带头示范作用,决定授予太平村先进村集体的称号。
此外,还特意说明太平村作为先进村集体,明年春播的时候,有使用农机的权利。
村民们听到消息高兴坏了,他们村子终于能再次用上拖拉机!
上次用上拖拉机,还是汪顺他爹当大队长时。
也就是看在汪顺他爹的面子上,在汪顺他爹不当大队长之后,村里人才同意让汪顺当大队长。
可谁知道,自从汪顺当上大队长,村里是一次农机也没用上。
“还是支书厉害!”
汪家,汪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摔了自己的茶缸子。
茶缸子都摔掉漆了。
进入冬天以后,汪奇就开启自己的捡粪大业。
而许久不见的小英又再次出现。
冬天像是她的专属季节,冬天一到她就会出现在汪奇身边。
不顾汪奇的沉默,小英在距离汪奇不远不近的地方捡粪。
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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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小英的想法是什么,但她在春天的时候看到过小英跟村里的三个姑娘一起去北山挖野菜。
一切好像都如同去年一样。
但汪奇知道不一样。
......
一年没有出现的汪小花在腊八前的这一天突然出现。
她看着汪奇,神情有些复杂,却啥也没说。
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钱,强硬地塞进汪奇手里,“拿着。”
汪奇攥紧拳头,没有拿。
汪小花眼眶通红,“小草你拿着,三姐很高兴,你比三姐强!”
“我不要。”汪奇说。
“你这孩子咋....”
“小花,过来东屋一趟。”汪母的声音打断了汪小花的话。
汪小花应道,“来了。”
“等会儿三姐再来。”她匆匆说了一句便来到东屋。
汪母抱着汪源,汪源见到汪小花叫了一声,“三姐。”
下一句他就问道,“三姐,红糖呢?我的红糖呢?”
汪小花笑呵呵,“过年的时候才能有。”
汪源撇嘴,“你真没用,连红糖都没有。”
张秀也附和,“我老儿子说得对,你三姐就是没用。”
“自己亲弟弟想吃红糖都不给,是不是都给那死丫头了!”
汪小花皱眉,“娘,你别总这样叫小草,小草也是我妹妹,我....”
“你再说,你就给我滚回去!”
张秀瞪着汪小花,“以后有事儿,你就托人稍信儿过来,不要回来了。”
“你回来,你也不看我们,你回来干啥!”
汪小花低头不吭声。
张秀狠狠剜她一眼,“你又给那死丫头啥了?你婆家知道你老给她东西吗?”
她嗓音低沉,“你都是别人家的人了,别老管汪家的事儿,小草有我和你爹呢。”
汪母的话让汪小花心发颤,“娘,小草是我妹子,我来看看她也不行?”
“我嫁出去,我也姓汪啊,我咋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汪母不耐烦,“看啥看,你这不是看,你这是勾引她,你勾引得她不听我和你爹的话!”
“姓汪咋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已经是赵家的人了,就别老想着娘家。就算老了,我和你爹有你弟,不用你瞎操心!”
汪小花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汪母瞪她,“咋地,觉得我心狠?”
“你别整这一出,我这告诉你的都是实话,这就是女人的命,嫁给谁就向着谁家。”
她不会让小草那贱丫头从小花这里得到一点帮助。
那贱丫头最好一直这么独性能耐!
汪小花听到这话,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起身出了汪家。
爹和娘虽然对她不好,但她始终觉得自己还是汪家的闺女。
可现在汪母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心脏疼得受不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家了。
出了院门口,汪小花转头像院内望去,西屋的窗户前汪奇朝她挥着手。
汪小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不,她还有小草这个妹妹!
那一块钱还是没有送出去。
转眼第二天就是腊八,头天晚上,汪奇就把糯米泡上,一清早起来直接煮就行。
这次她的材料很齐全,糯米是她跟李婶子换的,红枣是支书奶奶给的,没有冰糖用的红糖,红糖是汪小花给的,至于花生,是梁沛沣给的。
煮好粥后,汪奇将粥都盛进小盆里,端着盆去了梁沛沣那里。
天刚刚亮,她就敲响梁沛沣的屋门。
梁沛沣此时也刚起,打开门看到汪奇,愣了一下,“咋这么早?”
汪奇,“今天腊八,要吃年粥。”
梁沛沣笑了,“你还记着。”
汪奇,“你的事儿我都记着。”
梁沛沣眉眼弯弯,“那可是我的荣幸。”
“我去叫周修南过来一起吃。”
汪奇点头,“行。”
周修南这边也刚洗完脸,正愁早上不知道吃啥呢,一听说有粥,立马就过来。
年粥热乎乎甜丝丝,吃到肚子里暖洋洋的。
晚上,梁沛沣拿出一个木盒子送给汪奇。
汪奇好奇地问道,“这是啥?”
梁沛沣,“这是蜡笔,你可以用它们来给你画得那些画上色。”
这是他让妈妈寄来的。
他又拿出一些粗糙的白纸,“这些是用来画画的。”
汪奇惊讶,“画画还有专门的纸?”
梁沛沣点头,“从今以后你就可以用这些纸画画,用蜡笔上色。”
“用没了,你就跟我说。”
汪奇爱不释手地摸着,“谢谢你,梁沛沣。”
梁沛沣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有点愣神,随即笑了,“你以后可以多多叫我的名字。”
汪奇点头,“行。”
从这天开始,她叫他梁沛沣。
梁沛沣还没有送完,又拿出一本书,“这本书给你,是有关生物的。”
“书里有介绍一些鸟和鱼,或者你可以在上边找到你画的那些鸟叫什么。”
他看到她画鲤鱼的时候在旁边做了标注,可那些鸟没有。
所以,他为她找来了这本书。
汪奇摸着书,火光下的双眸闪着细碎的光。
他总是这样体贴,这样好。
晚上,她踏月回家,怀里是那些书本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