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眼瞅着就往西边出溜了,给中影大楼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看着挺奢华,实际上晃得人眼花。墨染这边呢,被一圈儿莺莺燕燕围着,话题早就从“电影艺术探讨”滑向了不可描述的深渊。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问起了墨导平时喜欢什么运动,接着就有人“哎呀”一声联想到了泳池,再然后,那话题就跟脱缰的野狗似的,直奔墨染那点丰富多彩的私生活而去。
“墨导,听说你甲骨文球馆的VIP席视野绝佳呀?”有人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
“墨导,横店那地方晚上除了看剧本,还有什么娱乐活动不?”另一个掩嘴轻笑,意有所指。
墨染面上打着哈哈,心里直叫苦。这帮女演员,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旁敲侧击的功夫比狗仔还专业。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拽回安全区,或者干脆找个地缝钻了,救星——或者说,另一个麻烦——来了。
老谋深算的韩山品背着手,踱着方步走过来,脸上挂着长辈式的、看透一切的和蔼微笑,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清场的效果:“小墨啊,聊得挺热闹?时候不早了,人家姑娘们还得休息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了围,又给了双方台阶下。
围着墨染的“妃嫔”们见状,虽然意犹未尽,也只好笑嘻嘻地散了。唯独柳颜,落在最后,那双勾人的媚眼里,哀怨都快凝成水珠子滴下来了。她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地看了墨染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不容易逮着你,屁都没放两个,这就要走?
墨染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日子确实忙得脚打后脑勺,杨蜜那边要哄,刘一菲的短信要回,俞妃虹的工作要盯,公司一堆破事儿,还有徐争那个光头刚挖的坑……仔细想想,是有些冷落这位“胸怀大志”的柳姑娘了。看她那委屈样儿,再不表示表示,下次见面指不定怎么幽怨呢。
正抓耳挠腮想着,是承诺下次单独吃饭,还是悄悄塞个资源暗示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带着熟稔的劲儿:“小墨总!聊完了?正好,今晚我作东,一起聚聚?韩董也赏个脸?”
墨染一扭头,是光线的王长天,顶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瓜,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眼神在他和柳颜之间微妙地扫了个来回。
“王总。”墨染笑着打招呼,心里快速盘算。光线是《画壁》的主投,王长天这顿饭,说是联络感情,不如说是探听口风,顺便看看有没有下一步合作的可能。去也行,正好……他瞥了眼瞬间眼睛亮起来的柳颜。
“今晚啊?”墨染故作沉吟,“也不是不行。不过王总,人别太多,太闹腾,头疼。”
王长天立刻会意,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就我公司的几个人,柳颜,谢南,加上你和韩董,怎么样?清净!”
柳颜的名字被特意点出来,意思不言而喻。墨染顺水推舟:“成,那就叨扰王总了。”
包厢选得挺雅致,私密性也好。柳颜和谢南充分发挥了美女的“服务”职能,殷勤地给几位大佬倒酒。王长天率先举杯,目标明确:“韩董,小墨总,咱们这就算私下小聚,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今儿看完电影,二位心里到底怎么个想法?这儿没外人,咱掏心窝子说,行不?”
得,这是嫌之前看片会上的客套话不过瘾,非要听点带刺的真话了。墨染心里门儿清,自己那几句“特效震撼”、“演员投入”的片汤话,估计早被王长天这老狐狸识破了。可实话……那玩意儿有时候比刀子还扎心,尤其当人家真金白银砸了六千万的时候。
说还是不说?墨染端起酒杯,下意识地抿了一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MD,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心一横,脚在桌下轻轻一跺,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同时,左手极其自然(且隐蔽)地滑到身旁柳颜穿着丝袜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柳颜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却没躲开,反而悄悄挺直了腰背。
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像是一剂强心针。墨染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点犹豫瞬间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取代:“这个……王总,既然您让我掏心窝子,那我就真说了。这片子,我个人……不太喜欢。”
包厢里的空气,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唰”地静了下来。谢南倒酒的手停在半空,柳颜也忘了腿上的手,韩山品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王长天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举着杯子的手没放下,等着下文。
墨染豁出去了,语速加快:“想复刻《画皮》的成功,基本没戏。服化道,没得说,漂亮,舍得花钱,这个可以夸。但故事太弱了,撑不起这么华丽的架子。人物动机模糊,感情线生硬,看完就忘,留不下啥印象。至于特效……”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气,参考的也是国外顶尖的魔幻大片路子,但说实话,王总,您不觉得把这些西方式的光影魔法、怪兽建模,硬套在咱们华夏的神仙精怪故事上,有点……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吗?好比给关羽穿上圣斗士的圣衣,看着闪亮,味道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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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真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柳颜感觉墨染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谢南偷偷看了眼王总,又赶紧低下头。
王长天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里那杯酒喝干了,然后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有十分钟。这十分钟,对在座的除了韩山品之外的每一个人,都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终于,王长天放下了酒瓶,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墨老弟,照你看,我这部电影,投了六千万,能……回个本吗?”
这话问得直接,也透着一股无奈。墨染心里松了口气,肯问这个,说明没真翻脸。他斟酌了一下,给了个相对乐观的答案:“王总,放心。国庆档嘛,大盘热。而且这次的对手……”他想起了那部更离谱的《白蛇传说》,“也不怎么强。回本,应该不是问题,赚多赚少的事儿。”
果然,这话像一针不算太强但足够提神醒脑的兴奋剂,让王长天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苦笑一声,摇摇头:“这年头,想拍部赚钱的电影,真他娘比生孩子还难。小墨总,你是行家,给哥哥透个底,怎么拍电影才能不亏钱?有没有啥秘诀?”
“秘诀?”墨染乐了,也放松下来,那只在柳颜腿上的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说白了就一句话,把故事讲好。别老想着教育观众,塞一堆大道理。电影院里坐着的,是来找乐子、找感动、找刺激的,不是来听思想品德课的。大道理有没有,不重要,故事精彩才是硬道理!您看现在有些导演,拍个片子跟做学术报告似的,道理讲得震天响,故事讲得稀巴烂,人物立不住,观众看得云里雾里,完事儿还得骂观众没品位。比方说那个谁……”
他正要举例说明,把自己在剪辑室跟文木也、焦华净吐槽过的某个导演拎出来鞭尸,旁边一直沉默喝酒的韩山品,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不疼,但足够清脆,也足够打断墨染的“高谈阔论”。
“就你能!”韩山品板着脸,拿出长辈训晚辈的架势,“拍了几部卖座的片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听听你这口气,好像全华夏就你最懂商业片,别人都是傻子!”
墨染被拍得一缩脖子,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平淡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狂劲儿:“叔,这儿不就咱们几个自己人嘛。我吹个牛,过过嘴瘾还不行?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王长天、柳颜、谢南,最后回到韩山品脸上,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华夏最会拍商业片的导演。之一……可以去掉。”
“你……”韩山品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儿气得瞪眼。
“啪!” 王长天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碗碟叮当响,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冲着墨染竖起大拇指:“豪气!小墨总,这话听着提气!就冲你这份自信,来,哥哥敬你一个!干了!”
“干了!”墨染也爽快,举杯一饮而尽。
韩山品看着这一老一少碰杯,心里其实是复杂。他打心眼里欣赏墨染的才华和闯劲,这小子的几部电影,票房口碑双丰收,让他在总局那边的业绩报告格外亮眼,上头几次开会都点名表扬,连带他这引路人也脸上有光。但他更清楚,这行当水深浪急,站得越高,盯着的人就越多,摔下来也就越惨。少年得志,最容易缺的就是敬畏之心,而少了这玩意儿,离栽跟头也就不远了。
他放下酒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墨染:“小子,你现在狂得有点没边了。谦虚,低调,懂不懂?真以为自个儿完美无缺,不用再学啥了?霸王项羽当年多勇猛?力能扛鼎,万人敌!最后呢?乌江自刎!为什么?就是太狂,太傲,听不进人话!”
墨染知道韩叔这是掏心窝子为自己好,是真怕他年少轻狂折在半路。他收起脸上的嬉笑,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等韩山品说完,他才开口,语气诚恳了些:“叔,我明白。我也就是在咱们自己人这儿吹吹牛,过过嘴瘾。我真没狂到那份上,对待手里的活儿,我哪次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信您等着看我后面两部作品,成片出来了,第一个送您审查,您可劲儿挑毛病!”
王长天耳朵多尖啊,一听“后面两部作品”,眼睛“噌”地就亮了,像探照灯似的打在墨染脸上:“墨老弟!后面的项目已经定了?快跟哥哥说说!”
“有啊。”墨染也没瞒着,“手头正在剪一部女性励志题材的,快好了。我自己呢,也在筹备一部真正的3D大片,剧本磨得差不多了。”他没具体说片名,但“3D大片”这几个字,在2011年,本身就代表着前沿、烧钱和可能的暴利。
王长天立刻把杯中酒一口闷了,搓着手,脸上堆起生意人最诚挚的笑容:“嘿嘿,墨老弟,有这种好事,可不能忘了哥哥我啊!光线别的不说,发行渠道、媒体资源,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放心,王哥。”墨染笑着给他添上酒,“有肉一起吃。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您那份。”
“好好好!一言为定!来,再敬你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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