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陪。”许孜言之后不发一言，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门外等候的助理立刻跟上，低声道：“许先生，港城那边有消息，董事长醒了！”许孜言脚步一顿，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半分。
“准备车，立刻回港。”
露台上一位女士摘下墨镜，取掉耳畔的监听器，正是董温瑜。
“大小姐。”一位侍从用托盘接过她手里的见底酒杯，弯腰后退。
她走到露台边，拨通电话。
“文楽，澳门暂时告一段落。他比我想象中硬气，没让NG占到便宜。”
“辛苦。”
“没事。EthanReid不会挑这个时候，从入住之后他就没了动作，许孜言准备走了。”
“好。”
卡宴穿梭于澳凼大桥，窗外是碧蓝海水和天际线。
港城，养和医院私人楼层。
许孜言快步穿过寂静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变得不再难闻。
许钟景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苏宥宁正坐在床边，看护士为他调整输液管的速度。
“爸。”许孜言走到床边，被母亲拉着坐到身边。
“回来了。”许钟景颔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听上去状态还好。
“嗯。”
许孜言想到父亲记挂的事，就简洁地将与NG的谈判过程说了一遍，包括对方的无理要求和他的果断离场。
许钟景和苏宥宁安静地听着，末了，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宥宁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得出儿子的状态不算好了。
“言言，你爸爸醒了，主要的计划能让他间断性的推进，其他叔伯配合，他做背后的人准不会出错了。
这几天累着你了，好好休息吧，好不好？”
许孜言刚想说，真的没什么事。
但他看出来母亲眼里的自责和担忧就要溢出来。
“那我先回家，你们也注意休息。”
“好，快去吧。”
许孜言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跟苏宥宁点头之后起身。
—
港城国际机场。
车队早已静候，无声地驶离机场，穿过灯火璀璨的东区走廊，直抵港岛南湾畔一处住处。
复式的落地窗外是维港的璀璨人间，舟船如织。
何翎丞无暇欣赏，走向地下室。
经过严密的特征识别，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四壁覆盖着特殊吸音材料，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
室内温度偏低，只有服务器机柜上闪烁的幽蓝冷光。
何翎丞熟练地打开一个保险箱，取出三枚特制的黑色加密硬盘，接入到中央控制终端。
屏幕上瞬间跳出复杂的多层验证界面。
他在输入指纹后取出三枚特制加密硬盘，接入终端。
复杂的多层加密程序逐层验证解锁，屏幕上滚过代码流。
“验证成功，全盘封闭解除，可使用。”
“欢迎，‘MAY’将竭诚为您服务。”
这是因为之前的工作需要，艾琳夫人专门为何翎丞留下的私人暗访组。
许家的败絮镶嵌在金玉深处，可以窥见的东西开始显山露水。
按照港城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标准审核流程，如若公司问题非常严重，被证实资不抵债或者经营目的非法，就可能触发WindingUp。
到那一步，济棠很可能面临从经济处罚到资格限制，最终解体。
何翎丞要帮许孜言拆解掉那些最危险的引信，而季道林没有根本权限，这是他必须回来的原因。
他在内网发出几条信息，联系了何家内线后拨通另一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金管局。”
“沈先生，交给您一件事，麻烦了。”
“……”
“好的，明白。”
……
时间分秒流逝，何翎丞越觉疲惫，他的无能是不敢露面，不敢光明正大的维护。
—
许孜言回到自己房间，洗去一身风尘，身体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他诧异的发现自己抬水杯的手指在发颤，刚想倒杯热水，手机响起，是应文楽。
“孜言，回港了？你还好吗？”
“文楽哥，我没事，刚看了父亲，他精神好了很多。”
许孜言的手撑在柜台边，眼前有一点发黑，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别太担心，知道最近内部的消息吗，有人在帮助济棠稳定局面了。”
他的话点到为止，多说也无益。
“什么？”
应文楽语焉不详，却传递着安抚的意味：“总之许叔醒了，大局现在是有人掌控的。你正好休息，别把自己熬坏。”
许孜言握着发烫的手机，试图消化应文楽话语中的信息。
周身越发冷，他的手无意识松开了玻璃杯。
落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耳畔嗡鸣同时响起，随后身体撞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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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言？”
“……”
电话忙音，立刻挂断。
—
“他病了，何翎丞不知道。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
许孜言听见声音隐隐约约，不真切，就在耳边，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房间里有医生进进出出。
“醒了？”应文楽看到他睁眼，收了手机走过来。
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有点低烧。”
他语气平静，替许孜言掖了掖被角，“你父母那边刚稳住局面，就没惊动他们，只说你睡了。”
“麻烦你。”
许孜言点头，他怕父母会为他乱了阵脚。
“没事，睡吧。”应文楽轻声道，浅浅的笑着看他，“有人帮忙。外面的事，塌不下来的。”
“谢谢，哥。”
应文楽离开主卧，站在二楼阳台，季道林一个电话打过来，被挂掉。
他咬着烟，刚想用打火机，又想起这是许孜言的家。
最终，只是将烟拿在手中捻动。
其实他很难理解何翎丞，这么多年都一样，那种纠结与退缩从未改变。
从得知许孜言的一切，到追踪他的行迹，再到拜托自己当个中间人……
这种行为宣告懦弱和胆怯，似乎他的喜欢都有立场，但相爱总是自认没资格。
何翎丞和季道林早几年从伦敦回来，应文楽第二天见到他们，说的那句话，在何翎丞耳中反倒像是警醒。
“一句喜欢和对不起，就咁唔敢当面同佢講？”（就这么不敢当面说。）
“香港就这么大，佢可以匿去边度。”
（他可以去哪里。）
他的身份和代表性的行事准则，无论搁在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是他必须担起的责任，也是已经根深蒂固的命脉所趋。
何翎丞自然可以不顾一切为心上人铺平道路。
若真如此，事情不会到这种地步。
但与此同时，许家永远没办法真正立足一席之地，成了完全依附他的权利而生的附属品。
对方应该有完整的尊严，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拥有自我的意志。
何翎丞不去干涉，这是他的准则，是爱许孜言的前提。
可是香港这么点地方，何翎丞也不知道自己能藏到哪里去。
于是知道了藏不住就逃远，不久后何翎丞直接带着所有的念想去了大洋对岸的美国。
仿佛空间的阻隔，真能斩断深入骨髓的牵挂。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