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济棠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斑。
济棠药业总部一场关于新型靶向药物研发进展的内部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许孜言作为许家代表，虽不直接参与日常运营，但重要节点会议仍需列席了解。
他今日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浅灰色西装，少了些平日的闲适，多了几分商界的清隽。
正与研发部的几位元老一边交谈一边走出会议室。
“三期临床的数据确实超出预期，但生产成本的控制还需要优化，尤其是活性成分的提取纯化环节……”许孜言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语气温和，不难看出他出对业务的熟悉与敏锐。
一行人穿过铺着静音地毯的走廊，走向电梯厅。
“最近筹建新的研发中心，重点关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一位资深的长者和许孜言走在最后，“尤其是对创伤后神经修复与功能重建的研究，或许能有突破。”
许孜言微愣，这个项目一直有计划进行，但是都因为巨大阻力搁置，这是医药研发领域的残酷与现实。
“言仔无需多虑，听说是你父母请了外部科研人员助力。而我们这帮老东西，力薄啊，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个项目与许孜言本身也有关系，有了外援支持自然是好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不说前沿技术的竞争激烈程度，就是海内外药业全局的研发成果也不太好看。
技术的壁垒高耸，真正的突破往往依赖于经年累月的积累与天价投入。
钱买不到的很多东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落到济棠的头上。
“我知道了，您先请进。”
许孜言落后半步，随他进了电梯。
他想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头绪。
等出了电梯，一群人分道。半晌，许孜言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电话。
“叶小姐，麻烦查一下，基金会成立至今，所有重大捐赠记录里，是否有匿名捐赠者，海外使用特殊代号的捐赠记录。尤其是近期，查询条件可以放宽一些。”
“任何异常或无法溯源的款项，都留意一下。”
“收到。”
他出了济棠，坐上车时手机再次响起，是他在美留学的同窗，EthanReid。
Ethan家世优渥，性格开朗，中文也说的很好。
和许孜言的沉着相得益彰，两人在生物医学专业的苦读生涯中结下深厚情谊。
“言！惊喜吗？我到港城了！”Ethan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刚落地，这次休年假，专门来看你！晚上必须出来！”
许孜言笑出声：“你也太开心了，放假难得看你这么放松。那我定位置，晚点发你。”
“好啊。”
“嗯，晚上见。”
地点定在瀛台，隐于中环云咸街百年建筑群深处，低调但不失格调。
许孜言路上有些事耽搁了，来的比较晚。Ethan早已到了，他是标准的金发碧眼，不算突出的长相。
见到许孜言，他立刻起身来了个美式拥抱，时间略久。
“这地方真不错，”Ethan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快看看吃什么，我快饿扁了，飞机餐简直是对食物的侮辱。”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看着许孜言，微微皱眉。
许孜言笑着摇头：“身体刚好。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精力过剩。”
两人落座，自然聊起了留学生涯的趣事和近况。
Ethan如今在加州一家顶尖研究所工作，言谈间不乏对许孜言选择回港接手家业的调侃与佩服。
东扯西扯，提到了毕业典礼。
那场在巴尔的摩举行的隆重典礼，阳光下的古老校园，黑色的博士袍与欢快的抛帽仪式……记忆鲜活。
“是啊，特别热闹。”
许孜言他记得那天父母都来了，苏宥宁第一次激动到眼含泪水。
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祝贺礼物从世界各地送到他身边。
“哦哦对”Ethan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好奇。
“我当时听隔壁实验室的人说的，有人送了你一台lykanHypersport？谁啊？追求者？”
“你知道，那时候系里偷偷喜欢你的人可不少。”Ethan虚点了他一下。
许孜言有些记不清了，很艰难的思索了一会，可惜并没有想出来。
“大概…不是。应该是应文楽送的，你见过他，比我们大一届的交换生。”
许孜言的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远在伦敦的何翎丞在母亲离世后，还未能掌控全局的局势下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听见许孜言毕业的消息，那一刻心里想着的不是怎么继续和那些老不死争权，是该送他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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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昂贵的贺礼，是他于血雨腥风间隙，所能挤出的、最不动声色却又最直白的心意。
由应文楽直接带给许孜言，却没让他透露半分自己的信息。
何翎丞错过了阳光下载歌载舞的毕业现场，只在一份冰冷的跨国简报上，看到了模糊的照片。
后来应文楽给他寄回了一张拍立得，上边有许孜言的亲笔祝福。
相纸上，许孜言穿着博士袍，笑容温润，眼神清澈，站在古老的拱门下，美好得如同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Ethan挑眉：“好吧，那应该就是他。”
菜一点点上齐，两人也没客气，拿起筷子。
聊着聊着，许孜言的茶不小心倒在了袖口和手腕上，起身说：“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Ethan正专注于眼前的官燕羹，摆了摆手，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孜言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沉重的、包着软皮革的实木门，空气中有一股清冷的雪松香气。
走向洗手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何翎丞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许孜言。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住，甚至想要后退。
两人的目光在光洁的镜面中猝然相遇。
许孜言率先反应过来，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抽出旁边消毒过的温热毛巾擦手，语气保持着惯有的温和与礼貌。
“何先生，晚上好。”
“你好。”何翎丞回应他。
这幅样子比拍卖会那次好多了，许孜言想，他也不算冷漠的一个人。
镜子里映出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面孔，都是浑然天成的佳作。
他们的距离很近，许孜言是第一次直观感受混血的顶配，西方轮廓的贵气裹着东方的清冷内涵。
许孜言在拍卖会那天已经注意到了他瞳色的特别，是深沉又贵相的紫。
像他曾记在心里的一个人，但还是不一样。
那个人要是长大了，应该是张扬肆意的性格。
许孜言笑着侧移半步，没有继续深谈的想法，准备离开。
何翎丞没看他，在他走之后，没过多久也出了洗手间。
何翎丞没回包间，何玟旖在里面，他不方便。
就在走廊尽头的清幽地带拨了一串号码。
“帮我看看，他今晚约的人。”
“明白，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