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翎丞当晚没休息多久，翌日至央廷接揽堆积要务。
除了何玟旖的一助二助在旁配合，一直坐在办公室，直到天色渐晚。
其他对接方和负责人对着这尊佛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一言打扰，效率奇高。
季道林一条短信传来了会客消息，何翎丞才离开央廷。
澳门，葡京金殿。
VIP厅内仿佛与世隔绝，空气被滤净一切杂音，唯余冷气嘶嘶低语、冰块轻撞杯壁的清脆，以及纸牌滑过深绿绒缎时几不可闻的摩挲。
何翎丞到得恰好。
他的五官一直公认的很有冲击力，是北欧的顶级艺术品。
未系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松散，冷白肤色在昏翳光线下更显矜贵。
这般装束冲淡正式感，添了几分慵懒的倜傥。
季道林走在他身侧并排的位置，低声用粤语同他快速交代最后几句。
几位合作方已候在厅内。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白人Svensson，身形高大，银发梳得齐整。
他身后是港澳地产大亨正房长女郑印环，年纪稍轻，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裙，仪态从容，一样属于精英阶级。
几人寒暄握手，何翎丞的英语算半个母语，流利典雅，听感不错。
“感谢您选择央廷。”何翎丞微笑，仅这一刻的亲和感很足。“是何先生年轻有为，令人信服。”Svensson点头。
季道林落后半步，与郑印环握手，谈笑的也有分寸。
没有过多铺垫，众人移步至一张私密的Baccarat台旁。
荷官是一位姿容端丽、训练有素的女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冷静，双手戴着洁白手套，动作如机械般精准流畅。
赌局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是一场优雅的意志力测验。
筹码无声地推入注区，面额大得令人咋舌。何翎丞下注并不频繁，但每每出手，必然果断。
二轮牌局，Svensson拿到一手极好的牌，微露得色，加大了注码。
何翎丞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点数平平的牌，神色未变，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停止要牌。
“何生不再博一下？”郑印环觉得有意思，问他。
“运气有度，不宜强求。”何翎丞语气平淡，“Svensson先生手风正顺。”
他并非不能出手，只是不想。
开牌，Svensson果然胜出。
何翎丞淡然推出手边筹码，仿佛那不过是一叠无足轻重的数字。
他举杯向Svensson致意：“好牌。”
季道林看出来他是精力不佳，可能没休息好，难为这种局面还要他亲自应付。
几轮过后，牌局节奏稍缓，谈话才真正开始，话语清晰直接。
“航线的稳定性，关乎全局。”何翎丞率先切入正题，指尖在桌上轻点，勾勒出无形的航线，“Svensson先生经验丰富，双方期待的是长期、可靠的合作。价格可以谈，只要保障万无一失。”
“何先生快人快语。我们关心的，是贵方承诺的港口优先靠泊权及后续支持……”
“合约条款会清晰注明，法务团队会确保每一位合作者的权益。”何翎丞声音一顿，抬手抵住左侧太阳穴，试图缓解一时的疼痛感。
季道林瞥了他一言，适时地接上话，开始阐述具体的保障细则和违约条款，逻辑严密，数据精准。
谈话间，荷官再次发牌。
何翎丞似乎并未分心，在牌到手时，看也未看便推出一注不小的筹码，落在“庄”位。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随手为之。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谈判吸引，开牌的时候何翎丞拿下了今晚的第一局。
并未理会赢来的筹码，他继续对郑印环说：“澳门的项目，郑小姐有能力拿下最优质的地块，我们提供资金和国际化的运营理念。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何翎丞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似乎陈述的不是愿景，而是既成事实。
郑印环听了这么多，自己也有掂量：“何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细节我们可以稍后让团队对接。”
一场原本可能冗长的谈判，已在牌桌上奠下基调。
赌台是消除隔阂、迅疾建立认同的场域，真正的筹码，终归是实力与利益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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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牌局，何翎丞全部赢下。
他的目的已达，便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将面前的筹码轻轻一推，对那女荷官微一颔首，语气温和：“辛苦。”
随即起身，示意会谈可以转移到更舒适的场所。
一行人离开赌厅，迤逦而上顶楼私人餐厅。
巨幅落地窗外，是澳门标志性的璀璨夜光，霓虹灯牌与奢华酒店的灯火交织成一片金箔海洋，浮华如梦。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粤式菜肴和顶级红酒，但气氛已与刚才截然不同，变得更为松弛和私人。
最初的试探和拘谨已在牌桌上消融大半。
Svensson笑着感叹：“何先生，今晚让我大开眼界，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真正能谈笑风生又下手果断的人。”
他指的不仅是最后几局绝杀牌。
何翎丞执杯，笑容极浅：“谈笑风生四个字应该送给季生，我担不起。利益促成的合作有概率，有算计，也要有诚心和运气。”
这句话轻描淡写，在坐的人也都认可。
后续的谈话愈发顺畅，甚至聊起了题外话。
餐毕，送别合作方。
何翎丞与季道林并肩站在露台上，望着脚下的不夜城。
“Svensson是老派的商人，重信誉，但疑心也重。”季道林后知后觉的疲惫，“郑小姐心细，谈事太累。”
何翎丞撑着手，翻看消息，嗯了一声。
“你刚‘盲注’时想的什么，不怕翻船是吧。”
“心里有数，算不上赌。”
“许孜言的身体好了？”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那是游繁矜的社交平台账号，发的最新照片，照片里有一张笑颜，熟悉又明媚。
他抬眼问旁边的季道林。那双墨紫色的深瞳在夜里不显色，与旁人也没区别。
“怎么，你…”季道林想到了一件事，“等等，你去了玟旖的婚礼，他不是坐在文楽和游家少爷那桌。离你最近也没看见？”
“……”
夜色沉寂，远处霓虹如流淌的鎏金，却映不亮他骤然沉默的眉眼。
季道林轻叹一声，语带怜悯：“陰功咯。”（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