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翎丞到的时候，董温瑜和季道林已经在了。
他们刚飞机落地，否则在婚礼上就能见面。
董温瑜斜倚在巨大的意大利磨砂皮沙发上，一双长腿交叠，尖头高跟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毯。
一身利落的RolandMouret黑色连体裤装，衬得身段高挑挺拔。
深V领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颈间一条Buccellati钻石项链，光芒锐利如佩戴者本人。
长卷发松散地拢在一侧，妆容清浅，眉宇间一股英气与慵懒并存的神采。
正捻灭烟头，听着季道林说话。
季道林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更沉稳。
单看起来，他不是商人面孔，是很出彩的长相。
因为随了母亲，她不光年轻时是名动一方的女星，而且美貌未曾随年华老去而颜变色衰。
他只是待在那，便如人坐影幕中。
注意到门开，他颔首示意。
“嚟迟咗喔。”（来晚了哦）董温瑜先开口，带着微沙质感的磁性，干脆利落。
她没起身，只是抬了下巴。
“玟旖念我了吧，今天还是没赶上，改日寻她赔罪。”董温瑜有些抱歉。
随后抬手指了指季道林本来占的双人座，应文楽已经离开了，季道林就换了个位置坐下。
她下一句就点破了前情：“道林没哄好，楽仔就先走了，反正他也不想等你。”
何翎丞点头，他们几个很熟，公事私事都不用官话，自在随意。
“先讲正事。”
季道林轻咳几声，适时配合：“一切顺利。港口吞吐量同比增长14%，但BDI指数波动导致运输成本增加12%。”
董温瑜呷了口酒，接话：“伦敦LME的铜期货仓位已经建好，俄铝的长期协议价能压到市场价七成。成本？呵。那些附加成本，转嫁下去大把人抢着要。怕没人接？”
语气自信到听起来有些狂妄。
不过，这样一名女性能在能源领域拥有自己的统治力，她的视野和实力是公认的开阔、强悍，行事作风比许多男人更狠辣决断。
“嗯。”季道林点头，“前备工作做的已经很不错。我们手握定价权。现在要看的是扩产计划还有南亚的新矿脉勘探报告。这份是初步评估。”
何翎丞翻看搁茶几上的笔电，阅读上面传输的盖章图文。垂头敛睫时，面部轮廓更显深邃，短暂出现的温和气息早已消失殆尽，潭水般的沉寂取而代之。
“可以，注意控制节奏，避免直接冲低市场。翡翠矿那边，派人跟紧，当地的关系要疏通，不省那点时间。”
“放心，已经安排了最得力的团队过去。”季道林应声，谈自己的事，“另外，基金会在澳门的新赌牌竞投，我需要你的支持。”
董温瑜挑眉：“哦？怎么支持？出钱定係出力？”
（出钱还是出力？）
“你没听出来他的意思是都要？”何翎丞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无奈看向董温瑜。
“董小姐在澳门多年，人脉和根基都深。自然是您背后操作，照旧分成。”
季道林一笑而过，言语间一股装的难顶的恭维味，就在瞬间。
董温瑜被他的作态弄的应激，放下酒杯。
身体后靠，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好友：“知不知道现在争得最厉害的？江头那条‘地头蛇’。”
“所以先要请你出山。”季道林恢复正常。及时出言安抚，缓和气氛，“大小姐出马，什么蛇不得盘着？”
董温瑜嗤笑一声，重新坐正：“得。”
三人又就几个关键项目的细节讨论了几句，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扯到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动和市场份额的重新划分。
基本落定后，气氛稍缓，话题也转向私人领域。
季道林和应文楽的事很早就有，在他俩少年时代开始的，当时一腔情愿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慢慢走到现在也有八九年。
董温瑜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则会为他们感到忧心。
“楽仔没事？”她问了句，季道林答得模糊，意思是不便多提。
“我猜是你去国外做手术没提前跟他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她笑了笑，随意点破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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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这时她手边的电话响起，董温瑜有急事待处理，率先离场。
室内安静片刻。季道林偏头，三言两语把话头抛给坐在一侧的何翎丞。
“第七次了。六月份的医药器械资助又借我名义转给了济棠药业。”
“……”
济棠是港城许钟景的药业，基本不可能有机会和季家扯上关系。
以季道林的性子，更不可能给他们撒金。
“你再多来几次，改天我就要成他们供的活菩萨。”
季道林无奈，说真的。
除了许孜言，这个他只听过名号，连见都没见过的药罐子。
从没见过何翎丞为任何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付出都力求不留痕迹，一切都是受益者的气运神灵大发慈悲，不是有人在偏心以对。
“走之前听说他生病，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东西也只是例行送，要是很在意，我让他们年底换转接方。”
何翎丞很平淡的讲述，仿佛再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
季道林轻笑，抬手为他鼓了一次掌，声音清脆短促。
董温瑜不知内情，但季道林亲眼见过何翎丞处置觊觎许家的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手段阴厉，极端残酷，冷血。
几年前何翎丞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许孜言，哪怕碰上的那次是亿万分之一的难得，他没做任何事。
实时掌握对方的行踪，却从不靠近。如藏起一份耗尽运气才得来的礼物，依恋却病态地止步于流连。
不奢求、不接近、不逾越、不强迫、不亵渎。只守着他的影子，远远望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可怖，又疏远到令人窒息。
“你想没想过。哪天他娶了谁，你会不会疯。”
季道林看他沉默下去，试探了句玩笑话。
“不会。”何翎丞很不明显的情绪波动，弄得对方有些意外。
若许孜言能娶到神仙妃子，保他平安顺遂，再无病痛伤悲折磨。
何翎丞自会奉上祝福，甚至买好贺礼，赠此番良缘，祝他得顺风顺水，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