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的梨,野生的柿子,河里的鱼,天上的鸟,老树桩上的蘑菇……这半个月里,苍黎尝尽山珍河味,还中毒了一次,但被叶明乾坤袋里那瓶陈年老药救回来了。
她简直无语了!
她知道那蘑菇有毒,她是故意吃的。她以为她口吐白沫,叶明就会立马把她送进药王谷寻求医治,没想到这厮有的是丹药。
叶明或许是知道她有多想念用炉灶烧出来的饭菜,刚到药王谷山脚下的悦城,就提议要去城里最大的酒楼下馆子。
苍黎摆了摆手:
“下馆子要花钱的。”
快死的鱼甩尾巴的时候,都比她摆手摆得有力气。
“嗯,我知道。”
叶明拿着乾坤袋进了当铺,和当铺的人讨价还价后,用乾坤袋里的某件杂物换来了十个铜子。
苍黎目光怜爱:
“这点钱可不够去杏楼吃饭。”
这一路上,叶明的行为都很……扭曲。
分不清东西南北,走路凭感觉确定方向。不愿意吃田鼠,但那些不知名野草野果他都会薅起来尝尝,也不管有毒没毒。休息时拉着苍黎打坐修炼,还给她讲解剑谱。
很多时候,苍黎脑子里都盘旋着一个亘古难题:
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知道。”
叶明拿着十个铜子,转头进了赌坊,用十个铜子换了一个筹码,押在赌桌上。
唉,已经不想看了。
苍黎扭头去观摩别的牌桌了。
药王谷是个大宗门,药王谷山脚下的悦城也是个繁华的大城,赌坊也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有不少人在这里不赌只看,顺便聊聊天下大事。
“听说魔君痛失一员大将?”
“痛什么痛啊,就是他自个儿杀的。合欢宗那小妖女喝完忘情水还失踪了,谁也找不着她。魔君心情不好,那魔将为了哄他高兴,物色西境美女,给魔君办了场选妃盛典,魔君直接把他脑袋摘下来了。”
苍黎懵了一瞬。
忘情水?
她什么时候喝忘情水了?
失去修为和忘情水有关吗?
忘情水是药王谷的一种灵药,可它只对修为不到筑基期的修士和凡人有用啊,怎会在已经元婴期的她身上起效?还害得她失去修为?没听说过忘情水有这功能啊?
“好心没好报啊。”
“是啊,那苍黎作为女人,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好?为何有这么多人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还为她杀了忠诚的下属,昏聩,昏聩啊!”
“北域没出事吗?妖皇没疯?”
“妖皇疯了要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大家早在他发疯前就躲起来了,现在北域安静到冷清,比幽界那全是死鬼的地方还没生气。”
苍黎捧了杯不要钱的茶,一边品着茶水中的糯米香,一边听着赌客们的议论。
“只是漂亮?你们将这‘漂亮’二字形容得何其容易?你们可知,她的容颜是何等倾国倾城,一眼荡魂?我有位师兄,只是遥遥地看了她一眼,便道心摇晃,走火入魔了,如今还被师父关在万丈山呢。”
苍黎淡然地想:嗯,好茶……
赌坊中逐渐喧闹。
“又赢了?”
“兄台,你莫不是出千了?”
苍黎朝着人声望去,便看见坐在赌桌前的叶明,他面前的筹码已经翻了数十倍,摞成一座小山,再赢下去,便该换桌了。
二楼木栏后,身着短衫的伙计问:
“坊主,要下去瞧瞧吗?”
“出千若没被抓到,便不算出千,这是赌坊的规矩。”
身着华贵紫衣的坊主摇了摇手中的镂空金扇,朝着赢了又赢的白衣修士投去目光,他摇摇头,道,
“纵观东西两境,上下两界,人或非人,恐怕也罕少有人能抓得住这位出千。”
伙计不解:
“那就叫他如此赢下去?”
坊主从容不迫地回答伙计的担忧:
“他欲望低下,若非需要用钱,绝不会进赌坊这种地方。他也不会一直赌,赌到需用的钱,便会停手了。这点钱赌坊还是出得起的,就当请他喝茶了。”
“下去给弟兄们说一声,莫找他麻烦。”
伙计更加疑惑了,但还是应下:“是。”
午时之前,叶明停止了赌博,他将筹码全部换为金银,朝楼上的苍黎望了一眼,转身离开赌坊。
苍黎连忙下楼跟上去。
他们去了杏楼,要了二楼一处雅间,伙计先送了茶水,又端着一盘写着菜名的竹简过来,娴熟地推荐起杏楼的招牌菜。
叶明对苍黎说:
“你点吧,想吃什么都行。”
苍黎问:“你不点?”
叶明点点头,一副对菜式毫无兴致、清心寡欲的模样。他辟谷多年,早已对食物没了追求,哪怕是杏楼,也无法打动他的胃口。
苍黎没再客气,将招牌菜全点了一遍。
她原本就爱吃,再加上修为尽失,必须吃东西,以及这半月来跟着叶明在吃食上受了不少苦,她看着竹简上这些雅致的菜名都两眼放光。
之后恐怕还要苦上一段时日——
她需要药王谷医治她,医治期间应当会服用不少苦口良药,也需对吃食格外注意。
此时不吃,何时才能再满足舌头?
饭食很快上桌,苍黎没客气,立马就动了筷子。
芙蓉豆花鲜美,玉指凝香温润,松鼠鳜鱼酸甜,麻婆豆腐咸辣爽滑……这些食物,苍黎从前来悦城时常吃,吃得厌烦,就叫药王谷五谷堂的弟子做药膳解腻。哪里想到,这些她曾瞧不上眼的东西,如今竟成了顶好的东西。
怪不得有些门派对弟子非打即骂,又有些大家族总罚孩子不许吃饭——
苦难当真是能磨平棱角。
叶明瞧着她,问:
“好吃吗?”
苍黎把名叫凤凰展翅的窑鸡推过去,道:
“尝尝?”
叶明敛回目光,低头品着杏楼从滇城买回的上好的、带着蜀香、又有些焙火气的金针茶,放下茶杯后,唇角噙着不明显的笑意,说:
“你觉得好吃便好。”
苍黎咽下口中食物,好奇地打探:
“你在赌场出千了吗?”
“出了。”
苍黎:“……”
哇,真出千了。
叶明问:“你想说什么?”
苍黎想说他身为东境天剑阁、那自诩正道门派的剑修,道德感似乎有点低下。但想到他这一路上无论偷梨还是出千,都是为了让她填饱肚子,苍黎就不好意思将这话说出口。
苍黎问:“靠法术出的吗?”
“不,我没有用法术。”
叶明否认后,又耐心解释,
“用法术出千很方便,我也能做到尽可能隐去痕迹。但这药王谷脚下,人来人往,或许会有些奇人,还是能发现我在出千。所以,出千这种事,不如靠自己的双手来做。”
“况且,赌坊也会出千,赌到后面,看谁的千术更高超罢了。”
“那你这双手很厉害啊。”
苍黎打量着叶明那只握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问,
“你应当学过千术吧?可你瞧起来,不像是会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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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东西的人。”
叶明淡淡答道:
“一位不正经的朋友教的。”
苍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想学吗?”
苍黎拿筷子的手僵住,她把嘴里的饭硬咽下去,抬起头看向叶明。她想弄明白这个剑修脑子里在想什么,可惜,对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寡淡,什么都看不出来。
苍黎问:“教人出千不好吧?”
“出千只是一门手艺。”
叶明拿起水壶与盖碗,又为自己泡了一泡金针茶。他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泡出的橙红茶汤透彻清亮,看起来精通茶艺,可能是很爱喝茶。他说,
“正如东西两境各类修士与妖魔鬼怪,百年甚至千年磨练之修为、技艺,好或不好,只看用去做什么。”
苍黎觉得这正道修士当真是有趣,问:
“你是说,世上也有好妖好魔好鬼?”
叶明点点头,答道:
“或许数量少些,但必定会有。”
他话语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苍黎说:
“若你与他们并无仇怨,也别太敌视他们。”
苍黎提醒道:“你半个月前才灭了整个灵云山的鬼魂。”
叶明并不觉得自己言行矛盾:
“鬼魂为阴物,在阳间存在一日,身上阴气便会对阳间造成一日的损伤。我身为正道,不可容忍鬼魂停留于阳间。”
“若鬼魂去往他们应去的阴间,也就是幽界。只要他们未做错事,鬼王也安分老实,我绝不会动他们一魂一魄。”
行吧,这位叶仙长,是个有原则的正道。
苍黎很快就吃饱了,叶明的金针茶也泡得颜色淡了,他们该离开杏楼,前往药王谷了。苍黎叫来伙计,将剩菜打包,拎着一个个油纸包走出杏楼,直奔药王谷山道。
药王谷山道上,有守山的弟子。
他们右手拿着黑金色的粗棍,左手则持着一朵漂浮的金莲花。
这金莲苍黎认得,是一种法器,出自万佛山。金莲为灵金铸造,有一百零八片花瓣,注入灵力后,花瓣会全数散开,组成各种形状,可攻可守。
据说药王谷从前经常有病患伤患闹事,医修、丹修一门心思扑在医人和炼丹上,不擅长打斗,时常受伤。
后来,药王谷的新谷主觉得这样不行,便向万佛山请教,学了棍法与御器,才成就现在能够镇住大多求医者的药王谷。
苍黎和叶明毫无意外地被守山弟子拦下了。
“两位,请问你们的身份是……”
叶明简短地说明了两人的来历:
“我出身于东境天剑阁。这位姑娘是我在路上遇见的,她落水后记忆全失,我带她来求医。”
药王谷守山弟子客气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请道友出示天剑阁弟子玉简。”
叶明迟迟没有动作。
苍黎从长久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不对劲,用手肘去捅叶明,小声问:
“怎么了?”
叶明答道:“没带玉简。”
苍黎:“哈?”
不是……玉简这东西相当于修士的身份证明,除了潜入敌营的时候,不都是要随身携带的吗?不带玉简的修士,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苍黎问:“那我们怎么进去?”
叶明摸出灵镜,道:
“我可以联系谷主,让他下来接人。”
说罢,他在灵镜上操作几下。
叶明:“……”
他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苍黎急得不行,问:“又怎么了?”
“丹迭子把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