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流岚想开口很久了,不过他走后门没那么熟练,就放任巫明辰发挥,他先探探底。
“是的,所以我们迫切希望能与这位女士取得联系,她的事例对我们的报道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素材,我们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惨剧再度发生。”
曹主任稍稍平复一些,但巫明辰眼尖地瞟见他嘴唇都在抖。
他于是又补上两句:“曹叔,您是不知道,他们公司人事拿捏了背调的事儿螺狮壳里做道场。本来这年头工作就不好找,好容易寻着个,又被前东家坑了,您说这事冤不冤?人家还不给赔偿,一问就打官司拖着你。反正也不是头回当被告了,那叫一个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倒是你,身上背着个案子不提,还要找工作,背调也被泼脏水,真真是活着都难呐!”
岳流岚和他打配合,继续锚定话题:“在此事件中受到迫害的不止这位女士,我们需要了解更为详细的情况作出报道,以便更多的求职者得到预警,避免重蹈覆辙。所以,”他很诚恳地问,“可以请您先聊聊吗?”
曹主任再次拿起茶杯,复又放下,没避讳他们,往左侧待客用的沙发瞥了眼,扶手上搭着块满是苹果蓝莓图案的空调毯,转头没好气地瞪了巫明辰一眼,冷哼一声,才道:“跟我唱双簧玩激将法呢这是?”
他点点巫明辰,说:“亏得小刘回回给你说好话,感情这是小狐狸装乖呢。”
曹主任喝了口茶,巫明辰很上道地给他添水。
“告诉你们也行,反正这小姑娘惨得全医院都知道了。”曹主任阖上盖子,坐直身子,开始讲,“那天我记得是一月······一月十二号,刚好明雨那孩子复查——说起来,怎么上次复查她就一个人来的?你俩也不仔细跟着点!”
当然,曹主任并不在意巫明辰会有什么样的理由,无论合不合理正不正当,被检查带来的酸胀感困在医院三个小时的又不是他。
“明雨好歹是送医及时,她那血气胸要没及时处理,十几分钟就能休克,晚来一分钟都凶险。”
岳流岚之前没怎么听说巫明雨的病情,只知道车祸那天是夏昭约了巫明雨出门,结果巫明雨进icu没两天夏昭就被桃城那边要走了。
但夏昭之前看起来还挺在乎巫明雨的,岳流岚还因此以为她伤势不重。如今倒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会儿他一提夏昭,周围人就集体表演变脸。
“那小姑娘命大,没被撞着其他地方。但是命不好,把腿撞坏了,要是救治及时还好说,结果被接漠慈去了,嗤,连显微外科都没有的小诊所。”曹主任拨了拨茶盖,似乎对那家医院很是不屑,“发现误诊了才急急忙忙办转院,手续又给人拖了两个半小时。等送来咱们这儿,小卡、咳,我们院长亲自操刀也才堪堪保住了腿。”
“漠慈是哪家医院啊?怎么没听说过?”巫明辰其实还有点走神。
刚刚听了曹主任那几句话,他又想起那天抢救室门口,医生让他签字,他看着那张病危通知书,连笔都握不住。反而是沈灵泽稳稳当当地签完了字,可随即就跟个雕塑似的杵在手术室门口,一个姿势十几分钟没动弹过。
“厂区噱头呗,标榜自己工作环境好,健康有保障。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比手术还急,一礼拜要上六天半的班,掩耳盗铃,有个屁的保障。”
“所以那位女士是因为这个噱头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岳流岚问。
曹主任摆摆手,说:“唉,不止。不过我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都是那些小护士没事闲扯篇,你们听过也就算了。”
两人点头理解,并表示这一段只当参考,并不作为实际证据使用。
曹主任这才继续开口道:“听说那小姑娘,本来可以早一点送来的,但是她男朋友心狠,把她撇下了。”
“撇下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每天跟病患家属扯皮,还要照顾新来的小年轻忙得要死,哪有空去听这些。刚这点还是明雨同我说的,你们怎么不去问她?”曹主任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瞧您说的,她腿还没好全乎呢,问倒是能问,就怕她忧心了不好好养身体。”巫明辰打完圆场不忘告状,“不瞒您说,前两天真是被花花世界勾走魂了,在外头玩了足足一下午才回去。还要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店里,生怕人俩服务员伙同那个外卖员篡位似的。”
曹主任反弹了他的告状,并啐了他两句:“我呸,你好意思说她?换你一下午都待不住,插着管子指不定都能往外跑,跟我面前埋汰谁?”
巫明辰闭上嘴,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表示自己被说中了,不愧是老医师,眼光毒辣,他甘拜下风。
曹主任懒得搭理他这个活宝,捏起茶杯盖子,转头跟岳流岚说起另一件事。
“刚你们一说那个官司啥的,我好像又记起来点,就那姑娘住院没几天,收到了公司的短信,说是旷工被开除了。哭得那叫一个······吓得查床的小护士跑回来问要不要打安定。听说她手上也没什么钱,公司丧良心一分没给,工伤鉴定也是一拖再拖,肇事司机那会儿还没抓到也没得赔,住院费还是院长给垫上的。后来明雨来复查的时候知道了,偷偷托人往餐卡里充了三百块钱。嘶,这么说起来,”曹主任手上一送,盖子“哐”得一声砸回了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最近她倒是手头宽裕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帮她,不止把之前的费用结清了,还找了个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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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住院部的走廊,推开尽头的玻璃拉门,二人就到了圣心骨科医院的康复中心。
“这里配了全套的复健设施,还有专门的营养师、治疗师。套餐味道还挺好的,可惜食堂不对外开放,之前我俩只能捡某人剩菜剩饭吃。”巫明辰给岳流岚简单介绍过,随后低头看了眼消息,一目十行地扫完,脸色逐渐阴沉。他警惕地扫过四周,人有些多,隔墙有耳,没声张,只把手机递给岳流岚让他自己看。
岳流岚很快地过了一遍,低声吩咐他说:“等会儿问话的时候拿何为善刺激她一下,如果这些传言都是真的,那她有很充分的作案动机。”
那十有八九是摸着门路了,巫明辰给对面报了个平安,把手机揣回兜里,毕竟巫明雨讲八卦只讲实锤的。
为了方便病人的起居,器械室离得并不远,巫明辰又对这里熟门熟路,不出五分钟,岳流岚就看到了当事人温慧。
临城接近七月的温度已经预备奔四了,所以即使院里配备了遮光帘,半遮半掩间的日光落成一地碎金,还是有些晃眼。
而温慧就在窗边的双杠做站立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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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
明亮的光线里,她的苍白一览无遗,灰色运动背心被汗浸出的深色,像是一汪苦水沉沉地坠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旁的治疗师盯着腕表,眉头紧蹙,连忙按住温慧正要再次发力的右肩,语气不容置疑:“心率132,不能再继续了。”
温慧低着头,没有言语,汗从她的额头滑落,砸在地上,仿佛一颗颗诉说着不甘的眼泪。
“都半年了,我是不是······”
复健的道路是痛苦的,人最怕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曾经拥有却又失去。
躺在病房里时,蓝缎条纹的被单,消毒水的气味,床头的点滴,无一不提醒着:“你是病人。”
可是走出病房后呢?
回到熟悉的家,熟悉的地方,当你又想做回曾经那个健康完整的人时,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那时,人心底涌上的恐慌会像团堵在喉头的湿棉花,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会再次被砸下一记重拳。
而看护患者的人,最累最苦的时刻往往不会落在患者捡回一条命的劫后重生,而在陪着他们把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重新拾起的过程。
治疗师见过太多患者因为复健不达预期心理崩溃了,温慧也不例外,他只能一如既往地给出些治标不治本的安慰话语:“复健的进程因人而异,如果医生的检查结果没问题,也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
他把温慧腿上的负重沙袋解开,两道沉闷的落地声砸在她心上。
“先坐轮椅冰敷十五分钟,可以等心率降下来再尝试一下,不要太紧张,院长的主刀水平很好。俗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必急于一时。”
温慧接过治疗师递来的毛巾,把汗湿的发尾从后脖颈上撇开,然后像是要擦脸一般,用毛巾捂住自己的眉眼。
“温慧小姐,”岳流岚上前打招呼,递出名片,礼貌询问,“请问现在是否有空借一步说话?”
温慧从温热的毛巾上抬起脸,刚才因为复健而产生的失落情绪被擦去,她展开一个明媚的笑,接过名片。
“‘大众日报金牌记者’?这么厉害的记者先生竟然会来采访我?”
欢快的语气里透着惊喜,仿佛先前的苦难于她不过是夏日午后的一阵暴雨,来得快去得更快。
岳流岚微笑的弧度丝毫未变,接过巫明辰包里的资料递给温慧,和她确认道:“我们日报最近在做一期‘职场乱象’的相关报道,其中,您的前司——木郃网络——将在这个专题中作为一个典型报道。”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在看报道草稿的温慧,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接着说:“除了公司内部的管理乱象,我们还准备深入发掘木郃的用人乱象,重点放在无故辞退实习生和拖延离职员工赔偿金这两点。”
岳流岚推了推眼镜,在他说出“无故辞退”和“赔偿金”这两个词后,温慧拿着稿纸的手有非常明显的用力痕迹。
“在得知温慧小姐您的遭遇后,我们内部也十分唏嘘,所以今天来是想请求您的合作。”
把报道的资料全部翻看过后,温慧抬起脸,面上带着些难过,语气透着些迟疑:“好吧,虽然我知道得可能还没记者先生们调查出来的多,但是如果我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到其他人就好了。”
岳流岚拿出录音笔,光线随着他的动作从镜片上一闪而过:
“那就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