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映雪立即下意识看向凌昱。
来得正好啊!如果今日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它日凌昱真的发达了,还不真的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吗?
而这个浑身是伤的人只是站在远处,低着眼,阴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奚映雪也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到木门前,拉开门栓。
门外,侍卫们本是带着几分不耐例行排查。毕竟马厩污秽,谁也不愿多待,可看清门后这抹姝色后,他们个个惊得瞠目结舌,不耐烦的表情瞬间转换成毕恭毕敬。
“奚、奚小姐。”侍卫们赶紧垂眸躬身。
“你们,进来。”奚映雪扬了扬雪白的下巴。
侍卫们面面相觑,心中踌躇。按说找到了奚小姐,该即刻护送她回去复命,太子注重奚小姐,再三叮嘱要护她周全。但奚小姐提出了其他要求,他们又岂敢不从?毕竟太子对她都是有求必应,得罪了她,便是得罪了太子。
众人压下心中疑惑,鱼贯而入,刚入马厩,便发现立于草剁旁的九皇子。
侍卫们当即心领神会,互相给了个眼神——听说今日奚小姐的坐骑被九皇子惊了,这是,来寻仇了?
奚映雪根本不关心侍卫们的反应,反倒转身看向凌昱。
“你想回去吗?”她笑意盈盈,神色得意。
在奚映雪看向凌昱的同时,后者已把她一切动作收入眼底。
大将军府嫡女确实如京中传闻一般,高贵出尘,这是一种被伺候出来的气质,是把人踏在脚下得来的气质。
现在,这个高贵美丽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背后还有一群侍卫围立。
俨然是掌控全局的模样。
“是吗?”凌昱嘴角勾起,声音里微微带着嘲讽。
他心中已盘算出七八分:这大概又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恶意欺辱,只不过换了迂回曲折的法子,先是昏厥,再寻到马厩,说些好言好语,又引着侍卫进来,不过又是一次拳打脚踢。
他竟方才还生出一丝荒诞的期待,可笑至极。
奚映雪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她素手一抬,指向马房对身后侍卫说:“你们,即刻将这里打扫干净,一丝尘土也不许留下。”
随后,她缓缓走到他面前,神色睥睨:“你只要叫我一声‘好姐姐’,我便放你回去,如何?”
凌昱那张冰封一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半晌,他才欲言又止的回复:“......什么?”
少年那双凤眸长睫翩跹似落羽般颤动,似乎是不可置信般,看得奚映雪又是一阵生气。
“你叫不叫!”她已经压制怒气了,凭凌昱前世对太子的所作所为,她做出什么事都不过分,现在只是让他叫一声姐姐,这人居然还不识好歹吗?
“抓住他!”
几个侍卫闻言,纵然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还是冲了上来,压制住少年的身体,将他压到奚映雪前面。
但侍卫们内心奇怪:二人为何前言不搭后语的,直接打他一顿就是了,难道奚小姐不是来报复的?
少年踉跄着,被几个人制住,他身上还有伤口,纵然是竭力支撑着岌岌可危的尊严,还是不得不在奚映雪面前低下了头。
“抬头。”
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即把他的头扳正。
奚映雪看着眼前负伤却紧闭双唇的少年,心中好笑,一声姐姐,他就跟受了什么大刑一样死活不肯开口。
也好,这样收服起来才有意思。
经过今日此遭,奚映雪已经想明白,她倒是想放过凌昱,可是凌昱能视而不见曾经屈辱,饶了太子和奚家吗?
为了大夏朝的未来,还要靠他抵御北境众多虎视眈眈的异族,杀也杀不得,那便只能收服了。
左右,不过是死路一条。
再差也差不过前世,将军府陨落、太子被杀、自己成为他的战利品之境遇。
奚映雪伸出一只食指,慢悠悠地划过他脸上的伤痕。
凌昱不得不将眼神放于眼前少女身上,香气拂过,他不觉得痛,只觉得痒。
奚映雪悠哉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抬手在他面庞灰尘上擦起来:“你可知道,惹到我,可不止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但你若能让我开心——”
她气如芬兰,吐在少年面上:“我倒是也不介意多养一条狗。”
-
大将军府。
马车刚停在门口,奚映雪抬脚下车,欣赏着一切场景。
将军府内依旧花木扶疏,葱葱郁郁。
沿途,修剪花木的仆妇安然忙碌,廊下的鹦鹉还在学舌,廊柱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一切都和抄家前一样,温暖而安宁。
一切都还来得及。
直直走到书房前,奚映雪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梨花木门。
屋内,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身边有一位温婉秀丽的美妇人,端坐在一旁读书。
二人听见开门声,齐齐抬眸。
“爹、娘——”看到完好的二人,奚映雪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松动。
她忍不住扑进母亲窦氏怀中,居然有泪水滑过脸庞。
明明前世最糟糕的时期,她也没从哭过,现在却仿佛是想将种种复杂心绪全部倾泻而出一般,泪水竟逐渐将窦氏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母亲窦氏诧异,伸手抚上她的背脊:“雪儿,才半日不见,这是怎么了?”
奚映雪心中难受:父母和兄长就像是她的逆鳞。如果不是她嫁给了太子,惹怒了燕王,或者燕王也能在那场动乱中保住奚家。无论她怎么骄纵,父亲忠心为国,母亲高雅美丽,哥哥更是为了大夏朝几经沙场,却埋在那个黄沙之地......
这一别,哪里是半日,是很多年。
她抱着窦氏不肯撒手。
父亲奚远峥看她这番模样,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威严却难掩关切:“雪儿,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闻言,奚映雪把脸埋得更低了。爹,娘,怪女儿不中用,你们怪我吗?是我没护住奚家,你们怪女儿吗?
良久,终于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她抬头开口道:“爹、娘,咱们府中,是否有一块画着奇怪符号的画作?”
前世,她从凌昱房外偶然听到,圣上之所以下令抄奚府,正是因为搜到了一块将军府的谋反物证。
这物证,以神秘符号记载在画作上,原本无人能识。却被破译为失传的边防语言,其中涵义直指大夏朝与外敌克勒族的古老辛秘,一下子坐实了将军府叛国的罪名。
奚远峥看着她红肿的杏眼,语气疑惑:“府中从未有过什么奇怪符号的画作?”
窦氏点了点头,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雪儿是想买画了?娘明日带你去书画铺子可好?”
奚映雪看出了父母眼中的疑惑与坦荡,似无作伪,心头微沉。
父亲母亲都不知道?难道,那画作现在还不在奚家?是日后有人故意陷害,偷偷送进来的?
她知晓此物事关重大,若贸然说出重生一事,肯定不会有人相信,说不定还会被传出去打草惊蛇。
思忖至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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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颜欢笑道:“没事,前几日看到有类似的画作,回来问问家里有没有,想欣赏下罢了。”
说罢,她又转身投进父亲的怀中,撒着娇:“女儿好久没和爹一起用晚膳了,今日我想在娘院子里吃饭......”
-
三日后,入夜,月明星稀。
奚映雪正垂首坐在案牍边,手执紫毫,将那前世乱世情景记于纸上。
烛火摇曳映在她莹白的面庞上。
思绪纷飞间,前世壮烈画卷于她眼前徐徐展开。
帝王之业,开疆拓土。北疆外族以克勒族为首,与大夏朝苦战久矣,奚家世代镇守边疆,守护王朝。她嫁入太子府后,日子原本过得还算安稳。可突然时局变迁,克勒族隐有穷兵黩武之意,京城动荡,风雨欲来,不少贵胄成了阶下囚,无数百姓更是流离失所。
将军府也在陨落之列,被一幅带着神秘符号的画作构陷通敌。皇上大怒,将北疆战场失利原因全归于奚家,而她,也被太子当个烫手山芋一样送给了燕王。
诸王陨落,燕王却在乱世中安定边疆,重振朝纲......
奚映雪提笔圈出“燕王”二字。
“皇嫂有心家书,倒是恕本王无法相送了。”耳边忽地传来低沉冷冽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为何?”奚映雪抬起头,看见俊美无铸的男人发丝凌乱,铠甲上面还落着点点血迹,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屠戮似的。她不禁皱眉:“燕王殿下,信中只是一些我与太子的问候之语。”
“因为太子,已被我杀死了。”凌昱缓缓开口,灯光忽明忽暗,映出那双凤眸里惊心动魄的疯狂。
......
一滴墨落于纸上,案牍前空荡荡的。
奚映雪猛地回神,这里哪里有什么凌昱?
不过是重生后,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杂在一起,生出的幻觉罢了。
她伸手抚向发闷的额头,吁出一口浊气。
回府后,她心里一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不安。好像知道什么即将发生大事,却又找不到头绪一样。
一切疑问憋在心中,无人解答。
父亲母亲、哥哥、太子......倒不是多心疼太子,前世经历过时局动荡,她已看清了危难时的自私人性,勉强能理解,太子是为自保、以及保护她,才将她拱手送走。
但,终归也是心里的一根刺。
而且,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将军府被构陷,是不是与燕王有关?
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喜怒无常的燕王。那场混乱中,怎么看,最大获利者都是他。
奚映雪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想,当日她就不该去马厩找他!简直是与虎谋皮!纵然因大计所需,要将这未来大夏朝掌权人收入麾下,可是愤怒的感觉还是时常涌上。
前世他那等暴虐手段,小时候再怎么惨,有什么可怜惜的。苦衷谁没有?可哪有人像他那般疯魔?
如果真是他害了奚家,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然而,当日马厩中那负伤的年轻面庞又出现在脑海中,尤其是那双深邃凤目,竟叫人没由来地看出几分悲伤来。
奚映雪长叹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怀有恻隐之心。
但是,要怪就怪你生在皇家不得不斗,要怪就怪你明明身份卑微却命数太好,居然能在那么多次宫廷动乱、战场纷争中活下来,还成了大夏的帝王。
既已重生,她必须要牢牢握住这个利剑。
良久,奚映雪扬声唤侍婢,“绣橘,去准备马车,明日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