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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厮杀

作者:比格猫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水依然冷得夺人心魄。


    可那光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温度。


    那是和水完全不同的温度——暖的,烫的,像冬日里的蜜薯,像寒夜里的热汤。


    那温度透过水传过来,把他周身的冰冷撕开一道口子,灌进去一股暖流,美好到像一道临死前的幻影。


    他看见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火光里几乎是透明的,纤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指尖还带着一点点橙红色的暖光,穿过那些想要把他拖进深渊的手,穿过浑浊冰冷的河水,向他伸过来。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觉得她好像在看他。


    那些紧紧拖着他的冰冷触感松动了,它们像是被炙热的火焰烫到,又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东西震慑住,四散逃开,将他向下拖的力量陡然消失。


    他艰难地动了动,想抓住那只手。


    可他动不了。


    因为大脑缺氧,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胸腔里的疼变成了麻木,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连那一片橙红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却异常清晰地拉住了他,像是风筝的尾线,将他从混沌的风暴中拖回。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紧那只手,抓紧那一点点温热。


    感受到他的动作,那人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


    沈默用已经转不动的头脑思考着,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话里面的含义。


    “水里凉,”她笑意盈盈道,“上来坐坐?”


    随后他便被一股巨力拉出了水面。


    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可他顾不上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只破掉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倒灌水银,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随着喘息,河水一声一声地往外咳,咳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顺着头发往下淌,眼睛火辣辣的,鼻腔腥咸难忍,嘴里又苦又涩。


    狼狈至极。


    可咳完之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那个把他拉出水面的人。


    不远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身后是漫天的火光,那些浮油在水面上烧着,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雨幕,把半边天都映成暖色。


    她坐着,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着,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周身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雨水落在她身上,却像是落在另一重世界里——她的衣袍明明湿透了,贴在身上,可她还是那么清凌凌的,像是火光里走出来的神女。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复又低头,眼睛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兴味,像是在看一只落水的小动物。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跪在那里,仰着头,血污与淤泥沾在身上,伤口被雨水打着,火辣辣的疼,他连眼都顾不上眨,只看着那双在火光里格外明亮的眼睛。


    身后是烧着的河面,身前是哗哗的雨。


    水冷冰刺骨。


    火烧灼滚烫。


    她站在水与火的交界处,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沈默看着,只觉得心脏这辈子都没跳得这么快过,那一刻,濒死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似乎雨水带走了两人之间的空气,连呼吸都忘却了。


    她也看了他半晌,忽然弯了弯嘴角,开口却不同凡响。


    “这么大阵仗,就是冲你来的啊,作何感想?”


    沈默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没回话,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平复几息,他哑声道:“荣幸之至。”


    她又无声地笑了,两只璀璨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一株生在崖边的白花,开在雨里,干干净净的:


    “倒不算无趣的臭儒生,说吧,你是什么人,我救了你,可若你不配,我立刻就会杀了你。”


    “你是?”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不答话,只是伸出手。那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指尖沾着雨水,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微光,就这么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她。


    就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关头,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师父想为他安排一场合适的婚事,却被他以家仇未清,不应考虑婚事为由拒绝了。


    师父却摇头,说缘分从不看时间,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一个人,就觉得什么都对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默现在明白了。


    生死攸关之际,情与爱,的的确确是容不得人选的。


    沈默不握,她也不恼,收回手,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问你呢,”她说,“什么人?”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眉眼很清,清得像山间的溪水,一眼能望到底。可她眼里的光又分明不是溪水,是别的什么——亮得惊人,亮得让他一时忘了回答。


    “草民白水。”他说出了一早准备的化名。


    她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几分稚气:“做什么的?”


    他沉默了一瞬:“行商。”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那目光直直的,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看。看得他有些不适,却又移不开眼。


    “行商,”她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长长的,“行商会让人在山道上埋伏了?你这商行的,不会是军火吧?”


    他不答话。


    她也不追问,只是站起身来,又朝他伸出手。


    这一次,他用衣袖隔开了两人的手,将她握住了。


    这只手温热有力,未被衣袖包住的地方,他触到了她微凉指尖,只这一下,竟让他心惊,她把他从泥地里拉了起来,他立刻便松了手,从耳到面颊红了一片,不知是咳的还是怎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触手是湿透的布料和下面温热黏腻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手的血,雨水冲淡了血色,在她掌心晕开一片淡红。


    “受伤了。”她歪头道,眼神仍是澄澈一片。


    沈默怔怔地看着她,下一刻,双眼大睁,立刻阻止道:“不可——”


    却还是没拦住,只见她低下头,张口,微粉的舌尖轻巧一卷,带走了掌心的血,随后闪身不见。


    厮杀还在继续。


    马蹄声由远及近,七八骑从林间穿出。


    为首那人戴着面具,眼神凶鸷,身量清瘦,脊背笔直,深黑的袍角沾了泥,沉甸甸往下坠,端坐在马上,稳得像钉在上面。


    身后七八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泥泞,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泼得到处都是。


    沈默的队伍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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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八落。翻船、落水、逃亡——能活着爬上岸的不足一半。那些侥幸上岸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骑兵从林间冲出来。


    但他们没有马。


    侍卫长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握着刀的手还在滴着河里的水。他看着那七八骑越来越近,瞳孔缩了缩,喉结滚动,咽下去的不是唾沫,是血。


    “列阵!”他嘶吼一声,“誓死守卫大人!”


    十几个人踉跄着站起来,有的握着刀,有的举着剑,有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捡来的石头。他们挤成一团,挡在沈默身前,挡在那块大石前面。


    拦不住的。


    骑兵冲锋,那是铁蹄踏血肉。


    更别提,这些人身上没有弓箭,刚刚的射手还隐没在雨雾与密林间,蠢蠢欲动。


    果然,骑兵未至,第一轮箭雨就到了。


    箭矢如蝗。


    挥剑格开射向面门的一箭,剑锋与箭杆相撞,震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第二箭擦着他耳边掠过,钉进身后的泥地里,箭尾嗡嗡颤动,溅起的泥点打在脸上,生疼。


    “找掩护!”他嘶声喊道,声音已经被雨打得模糊。


    可哪里来的掩护?


    岸边光秃秃的,几块石头几丛草,挡得住什么?侍卫们只能背靠背站成圈,挥刀格箭,可箭太密了,格开一支,另一支就到了。


    有人闷哼一声,栽倒下去。


    又有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往后倒。


    沈默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眼眶发红,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正当时,一羽箭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来,沈默躲避不及,腿上被射中一箭。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箭杆,狠狠拔出来。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踉跄一下,跌进泥水,又撑着剑站起来。


    膝盖在颤抖,手臂也脱了力,全身因失温而发抖。


    血从额角往下淌,糊了半边脸,也顾不上擦。


    他握紧剑柄,那剑柄滑腻腻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


    尽管如此,他还是站到了侍卫长身前。


    “大人!”侍卫长惊愕地看着他,“您——”


    “闭嘴。”沈默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可那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站我前面保护我做什么?我还没死。”


    侍卫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默抬起剑,剑尖指向那越来越近的骑兵,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流,在剑尖汇成一滴,又滴进泥里。


    握笔如握剑。


    这天下间笔写不尽的事,剑来写。


    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大石上早已空无一人,仿佛刚刚那白衣女子只是一场幻觉。


    骑兵冲过来了。


    领头的第一匹马从他身边掠过,刀光劈下来,他大喝一声,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马腹。剑锋入肉,那马惨嘶一声,把他整个人带得踉跄两步,剑脱了手。


    他还没站稳,另一刀已经劈到面前。


    他抬起手臂硬挡了一下,刀锋划过小臂,皮开肉绽,血喷出来,溅在雨里。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具尸体。


    他认不出那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弟兄。


    又一刀劈来。


    躲不开了,他咬牙,抬臂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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