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落在他脸颊上,触感轻如羽毛。指腹蹭过他眉骨的疤痕,掠过他颤动的睫毛,抚过他绷紧的下颌线。
那些烧灼滚烫的地方被她一碰,竟慢慢凉了下来。
他们距离拉近,呼吸先一步抵达,软而绵的气息温温地拂在他唇上,带着一点点茶水的清香。
然后她的唇实实在在的落下,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存在。
不加试探,没有犹豫,笃定,没有迟疑。
那一瞬间,所有肮脏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念头,所有恐惧的、自厌的、无法承受的一切,悉数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片温存,柔得似云,又炽热如火。
她的唇贴着他的,一下,一下,轻轻碾过。动作很慢,揉入了爱怜进去,贴进他的皮肉中,浸入进他的骨头里。
他几乎无措地闭上眼,把自己交出去,交给他命定的半身。
她吻得更深了。
唇齿间涌动着情人的气息,温热的舌尖,从喉中溢出来的一声声极轻的呢喃。感叹着彼此惊奇而确定的存在。
像是一只手,把他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捞到有光的地方。
他终于从僵直中复苏,慢慢地攀上她的腰,背,这一次,却没有了束缚的意味,只是向确认,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吻得更用力了些,力度却仍带着温柔,坚定得像是某种誓言,将承诺烙进他身体里。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羞耻一寸寸化开,某些温软的心迹一同融化,将刚才那些浓烈的、沉重的欲念变得轻盈起来。
她的唇移开了一点,贴着他的唇角,湿润的触感随着她的张合似有若无地传来,轻的像一声喟叹:
“我在。”
短短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上锁的过去,轻轻一拧,推开陈朽厚重的门。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上,瓮瓮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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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官道在两山间蜿蜒,像一条灰白的水蛇伏在四方沉沉的暮色里。
两侧密林被连日雨水浇得透湿,枝叶沉沉垂着。
风过时,深墨绿的稠密叶带簌簌抖落一串水珠,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于是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带起,就涩而滑腻地往人鼻腔里钻。
三叶小舟在河道里穿行。
两岸芦苇密密地长着,将河道围得密不透风,颇有萧肃围杀之势。
船夫撑着篙,篙入水时带起轻微的水声,像道中的水鬼在船底下轻轻叹息。
雨落在河面上,溅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消散,消散又荡开。
沈默坐在船头,虽穿着蓑衣,无孔不入的水汽已然将月白长袍浸湿了大半,衣料贴着身子,透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视野受限,他干脆掀开聊胜于无的蓑帽,远望。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流过鼻梁,唇角,在下巴处汇成一滴,落进衣领的锁骨里,积成沁凉寒骨的小潭。
身后几名随从缩在船舱里,警惕地盯着两岸。
“大人,”一人低声说,“这河道太窄了,两侧芦苇又密,若是有埋伏,不如待雨停……”
沈默抬手打断他:“白昌沅那边有消息了吗?”
战事将歇,皇上下旨,命他参加密会,共商大事。
白昌沅是他师父的嫡子,小他五岁。
昔日沈家落魄,师父有恩于他,而今白昌沅初入官场,师父让沈默带着白昌沅历练。
此案,他与白昌沅兵分两路,白昌沅走陆路带着大部队前往蜀中查案,而沈默则秘密地领精兵先行走水路探查。
随从摇头:“白大人五日前传了信,往下一个驿站去,现下还没有消息呢。”
沈默目光落在前方。河道拐弯处,芦苇更密了,几乎要把水面遮住。
“加快些。”他说。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被风雨打磨得粗糙黝黑,握着竹篙的手青筋虬结。
他本已篙头点水,准备发力,听见沈默的话,动作却顿了一顿。
“大人……”他开口,声音被雨打得有些模糊。
沈默没看他。
船夫也没有看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的河道上。
那里芦苇更密了,几乎要挤到水中央,只留一条窄窄的水道,勉强能让小船通过。
河水在那里打着旋儿,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诡谲的东西在水底搅动。
“这芦苇湾……”船夫喉结滚了滚,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平日里就邪性。”
沈默没有打断他,只是听着。
船夫握紧竹篙,指节泛白:“河道到了这儿,底下全是暗流。表面看着平,底下拧着劲儿转呢。往年这时候,雨水一多,河水就涨,翻在这儿的船……”可都想拉人下去替。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船夫顿了顿,又说:“雨天行船,本就不该走这条道。可您赶得急,草民也……”
他咽了口唾沫:“草民眼皮跳了一路。”
话音落下,河道里只剩下雨声。
哗哗的,密密的,砸在船篷上,砸在水面上,砸在芦苇叶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四面八方逼近。
沈默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芦苇深处。水色在那里变得更深,几乎是黑的了,一圈一圈的漩涡搅动着,把落叶和枯枝卷进去,又吐出来。
“往前。”他说。
声音不高,却稳稳的,没有什么起伏。
船夫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想起家中老小,和临行前那笔丰厚的定金,他吸了口气,竹篙入水,狠狠一撑。
船身飞也似的往前一窜,向着那片芦苇深处驶去。
身后,随从们握紧了刀柄。
头顶,雨还在下,越来越密。
就在这时,船底忽然一震——
有东西从水底撞了上来!
船身重重地晃了晃,沈默惊疑不定地扶住船舷,低头看向水面——雨水砸落激起的涟漪里,有更深的暗影正在浮动。
“不好!水下有人!”
侍从话音未落,船身又是一震,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沈默站起身,心念一转,便知有人走漏了风声,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船舱里传来惊呼,有人没站稳,撞在船板上。
“来人!保护大人!”
慌乱中,守卫立即提了灯,向船头跑来。
还未跑到,破空声已至。
那守卫双眼圆瞪,仰面跪下,一口血没喷出来,就没了声息。
顶着这样大的雨幕,竟是一箭穿了心。
下一刻,十几支箭从芦苇丛中射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沈默拔剑格开迎面射来的三支箭,剑锋与箭杆相撞,震得虎口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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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占据——水底的暗影正在迅速上浮,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三条船包围,一股刺激的煤火味也升了起来,船周的水颜色不对,箭的颜色也不对。
“他们要放火!弃船!”他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倾,翻了。
一阵翻天覆地间,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比雨水更冷,更寒,好似无数根冰针刺进每一寸皮肤!
沈默本能地张开嘴想呼吸,灌进来的却是腥涩的河水,呛得他喉咙涌出一阵反呕的冲动,咳又咳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咽得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他在水里睁开眼,眼皮刚掀开一条缝,浑浊的河水就挤了进来,水里有泥沙,有碎叶,还有什么软滑的东西擦过脸颊,尖锐的刺痛立刻从眼球传来。
他拼命眨,可眨不掉,只能眯着眼,在昏暗的暗绿色里分辨方向。
这一刻,万籁俱寂。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雨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闷闷的、沉重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耳朵。
偶尔有什么从身边划过,带起一阵水流的震颤,那震颤通过水传过来,闷闷地撞在耳膜上,像遥远的鼓声。
他用力蹬水,往上游。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向下重重一拉!
沈默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反手一剑刺向身后,剑锋入肉的感觉传来,又涩又滞,那手泄了力。
他趁机蹬掉那东西,拼命往上游。
肺里的空气已经不剩多少,每一次划水的动作,胸腔都像是被人攥紧了往外挤,挤得他眼前发黑,心跳又重又慢,每一下都撞得太阳穴生疼。
头顶的光越来越暗了。
不是水太深,是雨太密,那些雨滴砸进水面的力道,在水下都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像无数颗小石子不停往下砸,砸得水面翻腾,砸得光线破碎。
他仰头看着上方,看见的只有一片混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肺开始痉挛,身体发出最后的死亡警告,又闷又胀,水在胸口越积越多却怎么也排不出去。
更糟的是,因为缺氧,他几乎已经要控制不住张嘴呼吸的本能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又一只。
沈默挥剑去刺,可水的阻力太大,剑走得太慢。他能感觉到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正攀着他的腿往上爬,一个,两个,不知多少个。冰凉滑腻的手在他皮肤上留下湿冷的触感,带着他,向河底沉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胸腔里的疼越来越钝,越来越远。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又像是在往上浮,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火,烧起来了。
水里的浮油不知被谁点燃了,浸了油的箭插了满船,瞬间一齐烧起来,霎时,火光冲天!
那火光从水岸亮起,倒映在河水中,橙红色一片的,暖得刺眼,撕开浑浊的夜。
沈默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那光落进他眼里的时候,他还是看见了。
那是一道镶着虹彩的影子。
逆着火光,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见一个轮廓——纤细的,轻盈的,像是从火光里生出来的。
她的衣袂在水里灵动地飘荡,自在舒展,像一尾鱼,又像一只蝶。
踏着那一片橙红,向他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