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庄长风别过了头,他低垂着眼睛,眼睫毛动了动,扭捏地岔开话题道:“殿下,属下给你汇报查到的内容吧。”
楚平澜打断他的话语,凑近,弯下腰转过脖子,将脸转向庄长风低垂的眼睛,问道:“不急着汇报,你先说说为何生气?从今日我想让你去替奚惟云查事情开始,你就不对劲。”
庄长风眼神躲向别处,收拾了一下情绪,冷静下来说:“殿下,我一会儿再说给你听。我们先把正事说完。”
“好。”楚平澜不再纠结于此事。
“我今日去查了御史台和刑部的案卷,还从贺娘子处获悉了奚大人陈述的内容。”庄长风冷静地开始汇报今日的发现。
根据案卷描述,今日清晨有一位落魄的百姓去敲登闻鼓,状告奚惟云在冀州鹿鸣县任知县时,出于一己私利,将自己的田产非法划归为他人所有,借此侵吞自己的田产。
而奚惟云在回忆后,却表示此事与那人描述有很大出入。
“奚大人说,他确实曾判此案。”庄长风陈述道,“但那是因为乡民黄三牛侵占寡嫂田产,他依法将黄三牛占据的祖产返还给被害者而已,并非那人说的自己占为己有。”
说罢,庄长风取出调出的存档案卷,递给楚平澜。
案卷中记载着,农妇邹氏的丈夫前去投军后便失了音讯,邹氏一人拉扯儿女长大,且为公婆养老送终。可不久前,邹氏的儿子在外出跑船时意外身亡了,只留下邹氏和已出嫁的女儿。
邹氏的小叔子,也就是邹氏丈夫的弟弟黄三牛,想着兄长和侄子都不在了,寡嫂守着田产岂非无用?便眼馋兄长在时分家给邹氏留下的田产,联合族老将其占为己有。
可怜邹氏既没了丈夫,又没了儿子,不仅留下的田产被无赖小叔子抢占,连住的祖宅都要被族老收回。而女儿已出嫁,也无法再收留她。
邹氏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去县里的衙门状告黄三牛串通族老,坑骗抢占自己的田产,害得自己无家可归。
鹿鸣县本是个偏僻穷苦之地,在之前的官员治下民风不开化,邹氏本没抱着能有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的希望。
可当时奚惟云初到鹿鸣县任知县,正想好好治理当地的民风,便遇到了可怜无助的邹氏上门状告。
奚惟云依据大成律法严厉执行,并一整当地严重的宗族势力。他以黄三牛从未为父母养老尽孝为由,将老人留下的全部祖产都划分给了邹氏。以此为典型,下手整治当地的民风。
而黄三牛本人,因染上恶习早就将自己的田产败光了,在被剥夺了强占的部分后也就无处栖身了。
当时的乡民对奚惟云的做法有所诟病,但他仍是严格执行了自己的决断。
奚惟云没想到三年前初到鹿鸣县任职的案子,会在调回京城以后又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
楚平澜在读完案卷的描述后,感叹道:“逸之当时态度颇为强硬,这确实给人留下了话柄。但也远远谈不上侵吞百姓田产啊,此事果真有蹊跷。”
庄长风认可道:“是,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这类确凿的案子来构陷奚大人?”
“他们也没想害死奚惟云。”楚平澜解释道,“这么清晰的判决记录都在,做文章的人摆明了只是想拖时间。就算后面查清不过是子虚乌有之事,逸之去度支司任职之事也总归是耽搁了。”
闻言,庄长风问太子殿下的看法:“那此事便不容耽搁了,可要我立刻去查买通黄三牛之人?”
楚平澜摇摇头,解释道:“甚至那人都未必是黄三牛。他一个流民,如何办好路引再获得盘缠千里迢迢进京?”
庄长风不说话了,静静等着楚平澜下令。
“你去查查那个人的户籍和路引。”太子殿下吩咐道,“孤去催促大理寺和刑部即刻审理,万不可拖延时间。最好这两日就办了!”
“殿下,你莫要插手了。”庄长风劝道,向大理寺和刑部施压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弹劾太子干涉审理。
“那你就别担心了。”楚平澜笑而不语,“孤可是做了那么些年的太子的,真当没自己的势力了?”
明白了,大理寺或刑部也有太子殿下的人,或者说是陛下送给太子殿下的人。庄长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道。
楚平澜走下床,拢了拢衣领,吹灭了两盏近处的灯,只留下远处的两盏火,照得屋内隐隐绰绰看不清人脸。
对着暗下来的内室,和看不清表情的庄长风,楚平澜觉得在暗中更容易敞开心扉,开口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说吧,你今日为何生气?”
“…属下没有。”庄长风抿着嘴不承认。
“是因为逸之吗?你觉得我太偏信他了,不听你的劝告?”楚平澜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沉默。
庄长风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心里觉得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并不全是。
没得到回答的楚平澜默认了这个说法,措了措辞向他解释道:“我信任他一是因为了解他的为人,二来…我同你悄悄说,你不许走漏消息。”
庄长风乖乖点了点头,但黑暗中的楚平澜没看到。
她自顾自地讲下去:“奚惟云的父亲原是翰林学士,这你应当是知道的。奚伯父就是因为卷入了党争,被人诬陷参与舞弊,最后迫于形势致仕的。
虽说后来查清了真相,还了他一个清白。但堵不住好事者背后的闲言碎语,朝中流言蜚语众多,一直都有人暗中说闲话,说奚伯父并非蒙冤,说奚惟云的探花也非自己能力所得云云。
也是因此奚惟云才去了鹿鸣县那么偏僻的地方任职,后来奚伯父也是郁郁而终的。”
听到这些话的庄长风,却像一座石像一样竖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见状,楚平澜继续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奚惟云已经被冤枉了一次,我不想让别人再往他身上泼脏水了。我并非是因为盲目相信他而不听你劝告的。”
“殿下不必为属下解释这些。”庄长风低声说,语气比刚才更冷漠,带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属下只是您的暗卫,不需要知道这些。”
楚平澜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种冷漠,仿佛回到了她第一次在德政堂外,见到的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目不斜视忽视她的人。
那时的楚平澜对此人极为好奇,认为他必定是一个冷酷没有感情的活阎王。
但庄长风来东宫后,与她相处的这些时日,她感受到庄长风与外表差距甚大,他其实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
虽然办事风格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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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澜其实在这短短的时日内就对庄长风极为信任和亲近了。
第一次被他这么冷冰冰地堵了话,楚平澜不免有些生气。
可谁知还不等她发话,庄长风规矩行了个礼:“不该深夜打扰殿下安寝,属下告退。”说罢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没忘了给楚平澜带上门。
楚平澜张了张嘴,甚至还没想好说些什么,他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莫名其妙!!
她不是想开解庄长风吗?向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相信奚惟云,同时表明自己也非常信任他。怎么反而给人惹生气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态度啊……楚平澜躺进有些冷了的被窝里,蜷了蜷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算了,不去想他了。
一刻钟过去了,楚平澜睁开眼睛。
不是,他从哪句话开始生气的啊?
她忍不住了,掀了被子坐起来。伸手从枕下取出一个青绿色的小竹哨——庄长风送她的那个,被退货了两次终于做成的哨子。
楚平澜把竹哨放到嘴边,吸了一口气用力吹出,“呜…呜……”短促且轻声的呜咽声从竹孔间发出,悠悠地传向寂静的夜空,像鸟鸣般不惹人注意。
“咔嗒…”楚平澜床边的窗户从外被拉开了,庄长风的脸在窗外升起。
“属下来迟,殿下有何吩咐?”庄长风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如一开始般,既有分寸又不算亲切。
“你先进来。”看着半开的窗户,楚平澜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刚捂热的被子又要凉了,“有门干嘛不走啊?冻死我了。”
刚要从窗户翻进来的庄长风收回了伸出的腿。
他沉默一瞬,关上窗户绕道了门边进来。
楚平澜已经在暗自憋笑了。这人怎么做起事来那么呆。
庄长风进来后,非常自觉地绕过屏风,乖顺地站在楚平澜的床前,垂首听命。
“刚才你对孤的态度不好。”楚平澜摆摆主子的架子,心道,谁让你刚才那么生硬的。
没想到听到这话,庄长风一下就单膝跪地,向楚平澜行礼道歉:“属下知错,任凭殿下责罚。”
“…滚起来。”楚平澜没招了,“说吧,刚才为什么这个态度?”
庄长风站起来,又弯着腰听坐在床上的楚平澜质问,看起来颇为费劲。
“算了算了,随你跪还是坐吧。”懒得跟他计较,楚平澜执着问道,“你从哪儿开始生气的?”
庄长风弯下腿坐地上。他伸出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低下,用轻到楚平澜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没生气。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
听到他肯开口说话了,楚平澜也不打断他,裹着被子轻轻呼吸,听着他缓慢犹豫而又小声的话。
见楚平澜不发声,庄长风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双膝中。
他的语气有些犹疑和不自信:“为什么,为什么奚惟云的父亲也被冤枉了,他却能翻过来。不仅能洗刷冤屈,还从小就被你引为知己……”
庄长风说的话一顿一顿的,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阴暗。但他很嫉妒,又完全没有立场嫉妒。
因此他只能有些委屈地说道:“而我,只能在暗中躲躲藏藏,做个见不得人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