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掉马后他又争又抢》
1. 第一章 太子
楚平澜屏退下人,只带着贴身嬷嬷,走进漆黑阴冷的地牢。
里面关押着一个赤身裸体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他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血迹污渍糊了满身。但一双眼睛在听到动静后却异常灵敏地睁开了。
见到楚平澜来了,他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她。
“说说吧,陆统领到底为何犯事?”楚平澜居高临下地看着绑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漫不经心地问道,“之前孤可是很信任你的。”
陆统领张开满是污血的嘴,用力发出嘶哑的讽笑声:“太子殿下何必问我?你牝鸡司晨行天下之大不韪,又谈何信任?!”
听闻此言,楚平澜手指微微抖了抖,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倒是后面的李嬷嬷大惊失色,慌得四处张望。
李嬷嬷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杀了吗?”
陆凌仍挣扎着嘶吼道:“你个女人还敢坐东宫!!”
闻言楚平澜面上仍没有动静,只是低声吩咐道:“拔了他舌头,戳瞎眼睛留着。”
说罢便转身离去。但楚平澜自己知道,她的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寝衣。
回去的路上,李嬷嬷欲言又止,但想想许多话不便在外说,便也只能叹了口气忍着。
等回到寝宫,紧绷着的楚平澜终于松下一口气,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小榻上。想到这两日的事情她便觉得不寒而栗。
她是大成王朝的太子殿下,但几乎无人知道他们被册立了十八年的储君竟是女子。
楚平澜自打懂事起,就谨慎小心地伪装着自己的身份,也兢兢业业地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储君。
这十八年来,虽说屡有险情,但最终都化险为夷,平安到了这个年纪,也在父亲母亲的帮助下,培植了自己的亲信。
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让楚平澜误以为自己已经稳坐东宫,不会轻易被人掀了老底了。
可谁知在昨日,自己一手挑选亲自擢拔的东宫侍卫统领——陆凌,竟然会背叛自己。
他不知何时生了异心,竟在楚平澜外出的时候偷偷潜入东宫的书房,妄图探查些什么。幸而被自己留下的暗卫抓获。
当暗卫来报将陆凌抓获扔到地牢听候发落时,楚平澜感到一阵惊悸和后怕。她本以为东宫尽在自己掌握中,前朝也在父皇的把控下安稳无虞。
可陆凌的背叛让她猛然醒悟,她是女子这把利剑始终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见楚平澜沉默不语,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李嬷嬷感到一阵心疼,她作为太子殿下的乳母自然知道此事有多为要命。
她本想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开解:“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幸好陆凌及时被抓住了,并未让消息泄露出去。”
楚平澜摇了摇头道:“还并非是因为消息可能走漏,我只是觉得……”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她摆摆手让李嬷嬷下去。见楚平澜如此难过,李嬷嬷只能怀揣着担忧退下了。
楚平澜伸手揉了把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冷静。
她最无法接受的是,陆凌是她多年前就亲手挑选侍卫首领,她一手擢拔他、信任他,可陆凌不仅生了异心还在暴露后对她如此张狂。
这让楚平澜不仅后怕,还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那么不准吗?最信任的侍卫长都能叛变?
与此同时新的问题出现了,陆凌叛主了,那东宫还安全吗?她原先认为忠心的下属还可靠吗?
思索了一阵后,楚平澜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于是,她当即推开门。小太监元德凑上来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德政堂,见父皇。”
她要去讨要些靠谱的人手。
*
德政堂,这里是皇帝处理日常事务的办公场所。
“参见父皇。”楚平澜走进殿中弯腰行礼。
皇帝一边批奏折,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来了,快坐吧。”
小太监很有眼色地上了茶就退下了,皇上待太子亲厚,和太子殿下说话时一向不需要人伺候。
皇上放下朱砂笔,看了太子两眼,关心道:“听元德说你昨夜做噩梦了,晚上睡不好?”说罢皱了皱眉,“瘦了点,怎么了?有心事?”
楚平澜习惯了父皇的关心,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笑着回答道:“父皇我没事的,许是这几日入秋了,夜里着凉才没睡好。”
皇上听出是借口,仍有些担忧:“你今年上手的政务多了许多,别太有压力。”说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叹了口气道:“唉,你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就是因为怕引起父皇的愧疚,楚平澜才没好意思直接说陆凌的事。
虽然为天家父女,但楚平澜与父亲向来感情深厚,否则也不会坐稳太子之位十八年。
只是因为自己一出生就被迫伪装成男孩,且毫无选择余地身负重任,父亲对此一直颇为愧疚。
但当年的父亲也没得选。
先皇在时太子之争极为激烈,父亲明明是嫡子,不仅出生名正言顺,而且才干出众,素来有贤名。可先帝宠幸贵妃,也偏爱她所生的庶长子雍王,以父亲无子为借口迟迟不立太子。
先帝直到临终前,仍强撑着一口气,非得听到父亲的王府传来诞下皇孙的消息,才肯在遗诏上写下父亲的名字。即使当时他偏爱的雍王早已病逝。
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又没有其他侍妾,因此即使是女儿也不得不谎称为皇孙,以此来保全全家的性命。
楚平澜知道,父亲一直耿耿于怀于当年对着传讯的太监谎报了自己的性别,让自己这么多年肩负本不需要承担的重任。
但因为不想要父亲母亲过于担心自己,楚平澜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自己能处理的烦心事都不会刻意跟他们汇报。
只是这次陆凌的事,彻底让楚平澜感到了危险。若是身份暴露,有可能连带着父皇当年继位都会被揣测为名不正言不顺。
想到这儿,楚平澜也只能先宽慰父皇再汇报:“您别皱眉头了,我能处理好这些的。只是……有一桩事要向您汇报。”
“何事?”见女儿吞吞吐吐,皇帝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顿时坐直了身子。
“昨日,东宫的侍卫统领陆凌擅自潜入儿臣的书房,似在寻找什么。儿臣担心他图谋不轨,就命人先把他控制起来了。”楚平澜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简要交代。
“竟有此事!”皇上一惊,随即担忧道,“陆凌可有发现什么?他可有伤你?难怪你昨夜睡不安稳……”
楚平澜赶紧打断父皇的唠叨:“我没事,只是陆凌…发现了。”
闻言皇帝先是放下心,转瞬却是脸色阴沉下来,严肃道:“陆凌在东宫任职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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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事不会少。要是他背后有人指使,可就麻烦了。”
“正是,因此我先将他收押起来,看看能否引出背后之人。”楚平澜说完便垂下眼眸,有些犹豫如何开口。
“此事汝宁自己做主便好。”见她这样皇帝担心道,“可是有什么顾虑?与父亲说说呢?”
楚平澜吞吞吐吐地开口道:“父亲,陆凌是我自己选的侍卫统领,我向来视作心腹。可他这样…我是不是看人很不准啊……”
听到这话皇帝愣了愣后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楚平澜身边,捏了捏她的脸说:“你才多大啊,小时候看走眼是极为正常的。人即使是长大了也不可能时时做出正确的决断。”
闻言楚平澜吸了吸鼻子,她身为太子平时鲜少露出这种茫然无措的情绪,但毕竟经历的不多,少年老成的样子大多时候是装的。
皇帝背着手走了两圈,开口道:“陆凌这事不光得查幕后之人,你东宫的安防恐怕也牢靠,得另作安排才是”
楚平澜正有此意:“儿臣想说的正是此事。既然东宫的侍卫不靠谱,儿臣想向父皇讨要些暗卫,能在暗中护卫东宫。”
“朕之前不是给了你两个暗卫吗?”正是那两个暗卫抓住了图谋不轨的陆凌。
“听说爹的龙鳞暗卫神出鬼没,就没有杀不了的人和查不到的事。”楚平澜调整好情绪开始对皇上耍赖,“您给我也来一队呗。”
“你当白菜呢,还来一队?!”皇上气笑了,“龙鳞是我训练了许久的精锐暗卫,拢共没几个人。”
他思索后决断道:“我回头派一人给你,他定能护好你。”
“就一人啊?那我可要最好的。”楚平澜刚才的情绪无影无踪,开始插科打诨。
皇帝瞥了她一眼:“给你的不向来都是最好的吗?”
“那儿臣便等着父皇的人来了。”楚平澜笑嘻嘻。
说完这事,皇帝便又催起了其他事:“等过了中秋,朕倒是可以跟贺相讨论你和贺家小姐的婚事了。”
楚平澜一听就头大,只记得正事却忘了这事儿了。太子虽未及冠,但已有几家大臣急着将女儿往东宫里送了。
可她是女子,既不能如男子般正常娶妻,也不能长久得没有婚娶动静,平白惹人怀疑。
丞相之女贺宛茵便正好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只是思及东宫一堆污糟事,楚平澜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没心思处理这桩颇为复杂的婚事。
于是便含糊了过去:“等儿臣忙完陆凌的事和手头的案子再说吧。”
楚平澜从今年便开始正式出入朝堂了,虽说上手的都是些不算要紧的事,但毕竟初涉朝政还是让她有些忙于处理的。
皇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便抛出其他话头:“晚上到中宫用膳,你母后听说你昨日睡得不好有些担心,去同她说说话吧。”
楚平澜答道:“好,儿臣晚上便去探望母后。”
此时,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李永善在外禀报:“启禀陛下,庄大人来了。”
皇上道:“宣他进来吧。”
楚平澜适时告退:“儿臣便先退下了。”心里却思索一番,庄大人是谁?似乎不曾听说过朝中哪位大臣姓庄?
正当走出德政堂大门时,迎面遇上一位身着黑衫的蒙面男子。
身形挺拔,目视前方,没有瞥她一眼。
2. 第二章 龙鳞
楚平澜回头看,该男子身着黑衫,手上持着一根银色拄杖,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戴着银色面具,覆盖住了眉眼,只露出高耸的鼻子,虽不见全貌但依稀能看出是个面容精致的美男子。
楚平澜一错身与他擦肩而过,没来得及细看男子样貌,他就已由大内总管李永善引着走入殿中。
刚转身离开,走两步就遇到了在殿外等她的贺宛茵。
贺宛茵走上前来,“殿下,听下人说您来德政堂了,我见有点飘雨就来接您回东宫。”
贺宛茵是丞相之女,与楚平澜自幼一同长大,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女子身份的人。她早早入宫做了太子伴读,现在东宫做掌记。在外人眼里早就是内定的太子妃了。
楚平澜与贺宛茵共撑一把伞,“多谢。父皇刚与我说起,过段时间要与贺相大人商议你入宫的事,你我二人的婚事怕是要提上日程了。”
贺宛茵一愣,随即道:“是差不多了。没想到真要入这东宫了。”语气中颇有几分感慨。
贺宛茵在五岁参加一次宫宴时,不小心撞破了楚平澜女扮男装的秘密。按说撞破这等皇宫密辛,贺宛茵的性命是不该留了。
只是皇帝仁慈,认为贺宛茵年纪小且又是太傅的掌上明珠,如此可爱的小姑娘丢了性命也太可惜了。
于是在楚平澜的求情下,皇帝开口破例让尚且懵懂的贺宛茵进宫做太子伴读,既留了性命又拘在皇宫里看着。自此以后贺宛茵同楚平澜一道读书,二人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此后皇帝又破例允许女子从事与朝政有一定关系的后宫官职,让及笄后的贺宛茵在东宫做女官,担任整理机要文书的掌记。
只是在外人看来,贺宛茵获此殊荣必定是皇帝中意的太子妃人选。这些年也都默认东宫的贺娘子地位不一般。
楚平澜见周围无人,元德也远远缀在后头,轻声半开玩笑道:“你上了这贼船也只能陪孤一起走了。”
贺宛茵笑笑:“东宫太子妃多少人求之不得呢,我可不亏。”
随即又追问道:“我听说昨日东宫出了事,便赶紧来见你了。”贺宛茵昨日休沐,今日上值才听李嬷嬷说起陆凌的事。
楚平澜宽慰她道:“不用担心,我去找父皇要了人,等他来了便好处理了。咱们回去先把度支司的事儿查了。”
上个月,度支司一判官名叫何裕,在青楼酒后与人发生口角,被御史台官员弹劾。虽然本朝严令禁止官员让妓子私侍枕席,但私下发生的不在少数,此类事情一向是不举不究的。
此等小事本不必惊动皇帝和太子,只需交由刑部按律法处置即可。
只是御史中丞的嘴向来得理不饶人,早朝上抓着此事一顿狂喷,将三司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说度支司大都贪赃枉法,如何裕般的蛀虫不知其数;说三司副使上梁不正下梁歪,保不准带着整个司狎妓;说三司使老眼昏花,头上没几根毛了就不要戴官帽了……
三司的官员们气得眼冒金星,直说御史台的人光动嘴不干事。但奈何七嘴八舌也骂不过御史台。
但总之当天的朝会吵得乌烟瘴气,小小判官狎妓竟激得各部将火气都撒了出来。皇帝被吵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最后一拍案将此事交给了太子处理。
官员狎妓本就不是什么棘手案子,交给初涉朝政的太子刚好。既不会感到难办,又能有机会让太子接触一下三司的台账。
楚平澜这几日正在办此事,官员狎妓是小事,但是何裕的嫖资略大,恐怕不是一个七品判官的月薪能支持的。
楚平澜怀疑何裕贪墨,毕竟度支司是掌管钱财的部门,判官虽小但却有实权,过手捞些油水极有可能。
因此便问度支司拿了账册,这几日与贺宛茵在东宫查账呢。
贺宛茵身为东宫掌记,平时负责整理东宫的文书机要。她想着这几日的忙碌,关心道:“你查官员狎妓就查,度支司那账册交给比部查就是,真要自己看那是到明年也看不完的。”
比部是专门负责对朝中账目进行审计的机构,要比太子自己查账高效专业不少。
“我也就是想趁此机会了解一下度支司的账目,也熟悉一下朝廷的财政情况。真让我细查可比不上比部的审查官。”
东宫离德政堂不算远,二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
走进殿内,楚平澜屏退上来伺候的奴婢,殿内只剩下她和贺宛茵二人。
楚平澜没规矩地往榻上斜着一躺,伸了个懒腰:“总算回来了,这几天查账册昨天还出陆凌那事,都没睡好。”
贺宛茵把太子的手肘推里面些,自己也往榻上空余的地方一赖:“我陪你查得也快累晕了。诶那你那侍卫咋办啊。”
“我爹的人来了再说吧。我馋他训练的龙鳞暗卫好久了。”楚平澜说着说着闭上了眼。
*
德政堂
戴面具的男子手持银色拄杖,步伐稍慢但平稳地走到殿中间。
他摘下面具放入袖中,露出一张英气逼人但略显冷酷的面容,看起来不易亲近。
他恭敬行礼:“臣庄长风前来复命。”
“免礼。”皇帝道,并嘱咐李永善端椅子来。
庄长风坐下后,皇帝关心道:“近几天入秋了,你的腿可还好?”
庄长风不卑不亢答道:“谢陛下关心,臣的腿偶有疼痛但并无大碍。”
皇帝点头,问起正事:“可是查到些什么?”
“臣这几年追查当年参战人员的名册,有退伍的士兵称,自己的战友曾参加过青邙谷一役。目前人在秋水县。”
皇帝有些激动:“当年果然有人活着!”
“臣得到消息立刻前来禀告陛下,臣想亲自前往秋水县找到此人。”庄长风请求道。
“你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全,就在京中养伤吧。朕会命止戈亲自去秋水县将人接回来。”皇上知道庄长风迫切地想要亲身前往,止戈是他的师父,也只有交给止戈能令他安心。
“只是眼下有其他事要交给你。”
“臣但凭皇上吩咐。”
“东宫侍卫统领有异心,朕想要让你去保护太子的安全。”
庄长风愣了一下:“陛下想让臣去太子参边?”
“其他人朕不放心。”皇帝有些郑重地看着庄长风,“务必保护好太子的安全。”
“臣以后是否由太子调遣?”庄长风想知道这是要把自己完全派去太子身边吗?
皇帝宽慰他道:“放心吧,以前的事朕还会让龙鳞继续查,有进展都会告诉你。只是朕唯有太子一个孩子,龙鳞将来总是要交给他的,你以后听他吩咐即可。”
“是,臣领命。”
龙鳞是皇上花费数十年亲手打造的精锐暗卫,与普通暗卫有所不同。龙鳞权限极高,能调动所有暗卫且有权查阅所有绝密文件,不仅身手了得能护卫,更能摸清所有秘事。
庄长风从十岁成为暗卫,十几年的时间已经成为了龙鳞的实际统领,是皇帝最信任的暗卫之一。将他派去太子身边,可见对太子的重视。
*
东宫,贺宛茵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度支司账册。
她一边挑选出紧要的,一边与太子道:“殿下,这些账册表面上都没问题,您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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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个细细查吗?”
“表面自然是看不出问题的,只是孤总觉得有蹊跷。一个小小判官一次就能花出不少银两召妓,这账面上却未免过于干净了。”楚平澜叹气,“只是眼下孤也没机会出宫探查呐。”
此时元德走进来报:“殿下,有位自称姓庄的大人,说是奉陛下的旨意来东宫报道的。”
楚平澜立刻起身:“这不就有机会了!”
庄长风拄着银色手杖缓步走上前,行礼道:“属下,龙鳞庄长风,奉陛下旨意来东宫护卫太子殿下安全。”
“你们龙鳞的暗卫都要带着面具吗?”竟是刚才见到的神秘男子,楚平澜好奇问道,“还要拄拐杖?”
“并非,属下只是不便于在外臣面前露相。”庄长风说罢取下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至于拐杖,是属下腿上有旧伤。”
面具下的脸目若朗星,只是一双凤眸微挑,露出一点下三白,令人感到疏离。
楚平澜有些看呆了,心中感叹到,父皇选暗卫真是连脸都要挑最好的啊。
“你与原先的暗卫一样,平时不出现吗?”楚平澜回神后问起情况。
“属下是龙鳞暗卫,不仅保护殿下的安全,还听从殿下之令办任何事。”庄长风交代自己的任务,“至于平时,若无需属下出现,属下可隐匿在周围,随时听候殿下的调遣。”
“既如此,你平时在东宫也不必隐匿起来,孤有吩咐时再说。”楚平澜唤来婢女听荷给庄长风安排住处。
“只是眼下,你就有一个任务。”
说罢,楚平澜带着庄长风来到了关押着前侍卫长陆凌的地牢。
陆凌一日未吃喝,已经不如早上那般有力,但仍瞪着来人。
楚平澜指了指他,对庄长风交代道:“把此人挪去外面吧。他背后若是有人指使,不久便要来救他或是灭口了。你且躲起来等着人来,试探一番,不必要其性命。”
“是。”庄长风答道。
眼瞧着天色快暗下来了,楚平澜便起身向中宫走去,她没忘了要去同母后一道用晚膳。
*
楚平澜来到中宫时,帝后二人已经坐着闲聊了。
见楚平澜到了,皇后吩咐下人传了菜就退下,只留下了贴身姑姑善祥布菜。
“爹、娘,我来了,今儿御膳房做了八宝葫芦鸭啊。”楚平澜在帝后二人面前一贯不讲规矩,礼也不行,坐下就是吃。
皇后往太子碟子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关心道:“听你父皇说,东宫的侍卫统领生了异心,惹得你昨日都睡不安稳。”
“父皇送了个人给我,应当是无事了。”楚平澜边拆了个鸭腿边答道,“只是父皇给我那人,看着相貌堂堂,倒不像是个习武之人。”
皇帝慢条斯理答道:“你别看小庄长得好看就小瞧他,他可是止戈的徒弟,龙鳞里最厉害的一个。”
止戈此人楚平澜是知道的,是皇上最忠心的下属,从潜邸之时就跟着他了。
“爹选的人,那自然是没有错的。”她笑着应和两句。
“你且放心用他,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皇帝解释道,“他的功夫和心性都是最顶尖的,朕认为你会需要他的。”
皇后也附和道:“他比你略大不了几岁,可是你爹专门为你将来准备的。”
“知道了,谁不知我东宫待遇好。”说着又想起叛主的陆凌,“也不知陆凌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
“不论缘由,此人断然是留不得的。”皇帝语气坚定。
这时,元德悄悄走上来,在楚平澜耳边说道:“殿下,东宫来报,陆凌死了。”
3. 第三章 账册
“什么?!这么快!”楚平澜有点震惊对方出手如此迅速,立刻起身打道回府,“父皇、母后,东宫有些事,孩儿要立刻回去处理。”
“什么事啊,饭都没吃完就走了。”皇后心疼太子没吃几口,“善祥,把八宝葫芦鸭和没上的两道菜都给太子带回去。”
“处理完陆凌的事好好歇歇,别急得吃不好睡不好的。”皇帝一下就猜到事关陆凌。
“知道了知道了,父皇母后慢用,孩儿先告退了。”楚平澜急匆匆行了半个礼就转身离开。
回东宫的一路上还在盘问元德:“怎么回事儿啊,这也太快了吧。我前脚刚走就有人来了?!”
元德也不太清楚:“奴才也不知啊,刚才小太监来禀,说是庄大人遣人来告知您。”
一路急匆匆回到东宫。
“殿下?您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庄长风见太子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觉得有些奇怪。
楚平澜有点恼:“不是你找人传话说陆凌死了吗?孤可不得赶紧回来,看你抓没抓到老鼠。”
“死人有什么急着看的,属下只是完成任务告知一声,并没催殿下回来。”看不出庄长风面上是生人勿近,辩驳来倒是嘴皮子利索。
“那人呢?怎么回事儿啊。”受不了跟他扯皮了,楚平澜直接问要紧事。
庄长风正色道:“殿下前脚刚走,属下就听到偏殿有人潜入。那人见了陆凌,先是赶忙问道‘账本可放了?’,陆凌拔了舌头只顾着拉那人手想写些什么,那人便想将陆凌救走离开。”
“什么!”庄长风话还没说完,太子先冒火了,“竟是冲着度支司的账册来的,那一大堆账册里混了假的!怪不得这几天看得眼冒金星也没看出问题。”
一想到自己和贺宛茵没日没夜查了三天的账册里有滥竽充数的假货,太子气得想摔杯子。
庄长风继续道:“臣见来人想救走陆凌,按照殿下的吩咐,装作刚刚发现有人来。他见惊动了人,应是觉得不可能带着陆凌一起杀出东宫,没有犹豫就一剑刺死了陆凌灭口。
臣与他过招几回合,便故意将他放走回去报信了。只在他身剑上拽下了这个。”
庄长风一伸手,手心里躺着一个金红色的剑穗。
楚平澜拿起来一看,有点惊讶:“这是齐王府府兵的剑穗样式。”
“殿下可是觉得,许是齐王府所为?”
“不好说,侍卫潜入东宫却还带着剑穗,有点太过刻意了。”楚平澜思索着,觉得有点没吃饱。
她吩咐元德将带回来的晚膳摆上来。
“庄大人,一起坐下用膳吧。”太子招呼庄长风一起吃。
事说一半怎么开始吃饭了?庄长风愣了一下,推辞道:“属下不敢。”
“这是陛下的赏赐,坐吧。”太子已经动起筷子了,“边吃边说。”
庄长风只得坐下。
“明日孤再提拔一个侍卫长,听命于你。”太子挑着鱼刺道,“陆凌的事就先这样吧,既是为假账本而来,那便与何裕狎妓一事脱不了干系。”
既然陆凌一开始偷入书房是为了放假账本,意外发现书房的秘密后才得知自己身份真相,那幕后之人便是冲着度支司来的,而非太子私事。
“所以孤决定,明天去趟青楼。”
“去青楼?!”第二天,贺宛茵听到这话不可置信。
“没错,这是孤昨晚想到的,既然知道何裕这头有问题但查不出来,就去他的相好那头试试。”楚平澜昨晚就想好了,“让庄长风陪我们一起去,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是,属下遵命。”昨晚听太子说起此事,一开始庄长风只当他是开玩笑,随即意识到太子殿下好像是认真的。
庄长风在来到太子参边之前,只听说太子殿下勤勉刻苦、体察下人,有圣上的仁德之风。却从不知太子殿下做事竟如此…直接。
庄长风本着下属的职责,劝解了几句。太子不听,他也无法。
毕竟皇上派他来的时候,可是让他凡事听太子殿下的。
“让我爹知道怕是会打死我吧…”贺宛茵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之前还兼任太子太傅,是太子和贺宛茵共同的先生。
是啊,这不妥吧。庄长风心道。
“不过这也太刺激了!我还从未去过青楼呢。”贺宛茵有些兴奋。
庄长风无法理解他们。堂堂太子带着未来太子妃去青楼,这要是让御史台的言官知道了,下场恐怕比何裕好不了多少。
“殿下若是想问些什么,属下可以去将青楼的老鸨抓来问,您大可不必亲自去那等地方。”庄长风还想劝。
楚平澜打断:“若是不亲自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懂了,殿下只是想出去。
*
春风楼,白日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听曲儿。
庄长风戴着面具走在前面,老鸨堆笑着走上来:“几位大人,大驾光临可是有要事?”
庄长风直接说:“把人都清走。”
老鸨急道:“大人,我们楼可是正常做生意的,没做什么坏事啊!”
庄长风不语,出示了太子的手令,老鸨见状立刻慌慌张张地把散客都清走了。
换了便装的太子殿下和男装打扮的贺宛茵站在后面。二人扮作东宫干事跟着庄长风。
“这春风楼可真奢华啊。”“确实,我只听世子殿下听过,还从未亲自来过呢。”第一次来青楼的二人在后头交头接耳。
“度支司判官何裕可是你们这里的常客?”见客人都走了,庄长风问道。
“何大人确实常来,每次都是叫彩云作陪的。”何裕正是在春风楼与人发生口角的,老鸨也不意外官府会来人查,“几位大人可是要见彩云?”
“把彩云叫来吧。”庄长风得了太子的眼色说道。
见彩云被领了走上前来,楚平澜开口问道:“彩云姑娘,你可认识何裕?”
“何裕大人时常来春风楼,大多是奴家作陪。”见官府来人,彩云如实交代,“奴家在春风楼正常做营生,对其他事并不知情。”
“我朝严禁官员狎妓,你既知道何裕是朝廷官员,怎么算得上不知情!”庄长风质问。
虽然朝廷有令,官员禁止狎妓,但此事屡禁不止。官员大多称自己只是听曲儿,大多时候无人追究。况且彩云作为青楼女子,面对朝廷官员也是没有拒绝的余地的。
楚平澜认为彩云也无甚大错,便问起其他事:“何裕多久来一次?大致花费了多少银钱?”
“何大人每月约莫来五六次,出手颇为阔绰。”彩云看了眼老鸨,吞吞吐吐说道,“一个月下来,连花销带打赏,大约要给个50两银子。”
老鸨对上庄长风冷厉的眼神,也只得补充道:“这些年,何大人大约每年得花个几百两在咱们楼里…”
度支司判官每月俸禄不过三十两左右,便是不吃不喝,一年也不过存下几百两。何裕也不可能不吃不喝全砸在这春风楼。
看来何裕定然是贪墨了,这度支司恐怕真像御史台说的一样,有不知多少蛀虫。
回了东宫,楚平澜与贺宛茵说起陆凌往书房塞假账本之事。
后来清点了书房的账册,发现比一开始从度支司取回的账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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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本。
想来是度支司账目有问题,每年都做假账应付比部的审查。
但现下还没到往年比部审计的时间,度支司也没来得及做好掩人耳目的假账。
皇帝心血来潮要让太子看看账目,便先将多数账册送去东宫,待其他部分完善好后再交由陆凌混入其中。便能蒙混过关。
眼下所有的账册都混在一起,根本挑不出哪几本是陆凌塞进来的假账册。若要送去比部细细审查,要耗费不知多久才能查清。
只是何裕一个小小判官,即使是存在贪墨,又何至于让东宫侍卫冒险潜入太子书房伪造账本?
想必度支司的账不干净的地方多着呢,生怕因为何裕出事,整个司被牵连了出来。
但到底如何揪着这一根线拉出整个司的问题,楚平澜想不出来。
于是把庄长风叫了进来:“龙鳞是否有自己的情报网,能查到许多孤无法查到的事?”
“龙鳞自己没有收集情报的机构,但权限极高,有权力调动陛下的情报系统。”庄长风答道,“殿下可随意吩咐属下。”
“孤怀疑度支司有问题,你去查点他们的问题,孤报去给父皇。”楚平澜想抓到点度支司台账的漏洞,交由皇上。
平白无故没理由查三司,若是抓到点问题,皇上就能顺理成章地查查他们了。
“要快,查到了立马给孤汇报。”若是晚了,假账都做好了,查起来就费事多了。
“是。”庄长风奉命而去。
*
夜晚,楚平澜处理完公务后,回到寝殿看了会儿书,便起身打算洗漱。
刚站起身,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书桌前,庄长风从袖子里掏出几本册子放到桌子上。
“你进来怎么不通报!”楚平澜见状吓一跳。
“属下是暗卫,通报了就不暗了。”庄长风不觉得有问题。
“…哦。”太子殿下觉得这话合理。
庄长风已经完成任务回来复命。
太子震惊道:“度支司那么大,这么快就查出问题了?”
“没去度支司。”庄长风摇了摇头,“属下直接去把何裕家里的账册拿来了。”
“何裕?他的账册不是已经交由刑部了吗?”楚平澜没反应过来。
“何裕贪墨,定然是早就有几手准备,刑部收走的账目是假的。属下直接去他宅子里,把藏在密室的真账册带回来了,没花费多久工夫。”
“你去偷账本了?!”太子大为震惊。
庄长风纠正道:“不能叫偷,何裕家里没人把守,我直接进去拿的。”
“那你怎知他有密室?”太子殿下不解。
“大多数官员都有的。”庄长风很是熟练,“属下搜多了宅子,进去一看便知在哪儿。”
“还是父皇的人在行啊。”楚平澜感叹到,“对了,下次进寝殿前发出点动静,别一下就进来了。”
照庄长风直截了当的办事风格,自己的身份在他眼前怕是藏不住…
“属下知道了。”庄长风应答后退下。
楚平澜翻开何裕的真账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睛疼。
她快速翻看了几页,见到一行小字,“与韩敬忠…”。
韩敬忠是三司副使的名字。
楚平澜合上账册,决定明天交由皇上。这下找到由头彻查三司了。
洗漱完后,楚平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盘算明天的事,即将入睡。
“叩叩。”窗边传来两声响,庄长风拉开窗子露出脑袋,“对了,殿下……”
“啊!”太子又一次被他吓了一大跳。
4. 第四章 骨哨
“你又要干什么!!”看见从床边的窗户里伸出的半个脑袋,太子殿下气得不行,“刚跟你说过别吓人。”
庄长风沉默片刻,似在反思:“属下刚才敲了窗再开的。”
“…那你当我没说吧。”平复好了的楚平澜问道,“什么事要大半夜说?”
“殿下,属下昨晚巡查了东宫的安防排布,调整了侍卫的巡逻和交接班。”庄长风回答,并掏出一个小物件示意太子伸手。
“您拿着这个哨子,这是龙鳞之间交流的特殊物件。无论何时吹响它,属下都能听见并出现。”
楚平澜伸手接过,是一个约莫小指粗细,一寸左右长度的,灰白色的骨哨。
她很想直接试一下,但是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骨头,又有些犹豫。
不知是什么骨头做的,会不会……不适合放进嘴里吹?
见她有点犹豫,庄长风主动解释道:“殿下无须担心,这是用您昨晚吃的八宝葫芦鸭的骨头做的。”
“昨晚的鸭骨头?!”太子惊。
“是的,属下特地寻了您吃剩下的骨头做的,免得用其他物件做的您介意。”庄长风热心解释。
“知道了,你有心了。”楚平澜只能感谢他,顺便扒开他搭在窗沿上的手,“下去吧,孤要就寝了。”
庄长风乖乖关上窗户,就着月色跳上了屋顶。
*
第二日,楚平澜起了个大早,趁着早朝前就赶到皇帝的寝宫。
见到李永善在外间吩咐传早膳,就知皇帝已经起了。
太子殿下也没让通报,直接在桌边坐下等候。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皇帝从内室里走出来了。
见到楚平澜已经坐着等他了,皇帝也不惊讶,只吩咐再上些膳食。
“说吧,怎么一大早赶在早朝前就来了?”皇上问道。
楚平澜说出昨晚偷账本一事:“昨夜,庄长风潜入何裕的宅子,从他书房的密室中找到了他私下的账本。内容应当与交给刑部的不同,上面写了不少阴私。
儿臣还未来得及细看,大略已看到何裕与三司副使韩敬忠串通敛财之数不小。儿臣认为此账本正好是个拿捏三司的好机会。”
楚平澜说完了一串话,皇帝还在喝羹汤。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不紧不慢地说:“昨夜刑部来报,何裕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什么!”太子一惊,何裕怎么也死了?
“刑部说,何裕死前在囚衣上留下血书,认下了狎妓、贪墨、受贿等多项罪状,招认敛财三千多两。”皇帝开口道,“刑部仵作检查后断定,何裕是畏罪自杀。”
楚平澜不接受:“这怎么可能!三千多两岂是他一个小小度支司判官能贪得到的,此事至少他的上司和三司一些人脱不了干系。”
皇帝点头表示认同。
“儿臣认为,何裕虽自杀,但其背后定有他人参与。因此,儿臣想要借此机会彻查三司,也该杀杀那些朝堂上的蛀虫了。”太子坚定地说。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皇帝肯定道,“但是朕认为不好操之过急。”
太子反驳道:“贪墨之事关乎我朝政治根基,如何能不急?”
“整治贪腐固然重要,但眼下何裕已死,且认下了所有罪状。”皇帝解释道,“而你手中何裕替三司贪污的证据,是从他家里窃取的账本。
若是以偷来的账本定死人的罪,查活人的事,恐怕难以服众。”
楚平澜有点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百官会因为儿臣手中证据的来源有问题,而对我不信服?”
皇帝点头称是:“查不出问题是小,若是被疑心捏造证物构陷朝臣对你可是大不利。”
“明明我们都很清楚,度支司乃至三司都不干净,却动不得他们吗?”楚平澜有点急躁,“父皇,您可是有高招?”
“朕认为不可操之过急,但总有办法慢慢来的。”皇帝放下筷子,向太子分析道,“眼下先让他们把部分吐出来,再换上其他人徐徐图之。”
“那父皇的意思是?”
皇帝吩咐下人撤去膳食,对楚平澜说道:“朕会将韩敬忠调走,过段时间奚惟云要调回京城了吧?到时便让他去三司吧。”
说罢便起身离开。
“是,儿臣知道了。”楚平澜虽不满意这答案,也只能跟上。
*
下朝后,楚平澜回到东宫处理政务。
她坐在书桌前,一本奏折一刻也没看完。
见她愣神,贺宛茵问道:“怎么了殿下?你今天有心事吗?”
“还不是度支司那事。”楚平澜闷闷不乐。
“总之此事还是只能由陛下定夺。”贺宛茵也别无他法,只能提起其他事,“听闻奚惟云要调回京城了?”
奚惟云父亲乃翰林学士,当初也是楚平澜的伴读之一。当时的太子太傅是贺宛茵的父亲,如今的丞相。因此,奚惟云算得上与楚平澜和贺宛茵有同窗之谊。
“你也听说了?”这也算近几天能令楚平澜高兴的事之一了。
“他外放三年,算算时间如今也该调回来了。只是不知,陛下有意让他去何处?”
楚平澜说道:“父皇想让他去度支司做判官,估计过不了几个月就让他顶韩敬忠的缺了。”
今日早朝已商讨了何裕畏罪自杀之事,等事情一了解,韩敬忠必然是会被调离三司的。
“度支司可是有实权的好去处。”贺宛茵感叹,“待奚惟云去了度支司,到时你再慢慢细查,岂不比现在便宜?”
楚平澜接受了贺宛茵的安慰。
*
晚上,楚平澜一人在东宫用完膳。
想到自己与贺宛茵辛辛苦苦查了三天结果掺了假的账本,还有庄长风潜入何裕家偷出的私账,最后竟无法清查三司的贪腐问题,楚平澜有些郁闷。
“听荷,拿壶酒来。”楚平澜吩咐侍奉在侧的婢女。
抬头看见庄长风也侍立在侧,他在东宫不需要戴面具和隐藏起来,于是就跟听荷元德一样贴身跟着楚平澜。
“庄长风,你也坐下陪孤一起喝吧。”想到大晚上还在何裕家密室翻来翻去,结果得到的东西还没大用的暗卫,太子有一点怜惜。
被招呼的庄长风有一点犹豫。
“别愣着了,坐下吧。”太子殿下一向体恤下人。
庄长风坐下,正好听荷也端着酒来了。
庄长风接过酒壶,要给楚平澜斟酒。
“诶,我来,你陪孤说说话就好了。”楚平澜拦住他的手,自己给自己杯子里倒了浅浅一层,再给庄长风倒了满满一盅。
这酒度数可不低啊。听荷心道。
她本想提醒一下太子殿下,莫要贪杯。但一见是庄长风面前满满一杯,也不提醒了。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见面前满满的酒,庄长风拿起满杯一饮而下。
“今日早晨,孤和父皇说话你可听见了?”太子殿下端起酒杯小口慢饮,顺带把庄长风的酒杯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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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长风看着汩汩而下的酒,无甚表情道:“属下听了个大概。殿下可是不满意陛下的决定?”
“你这话真大逆不道。”楚平澜可不敢说,“孤只是有些郁闷而已,父皇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也确实比孤的处理更合适。”
“就此结案不好吗?”庄长风略带试探地问道,“如此,殿下就不必在那一堆真真假假的账目里费心了。”
太子垂下眼眸,低声道:“是,只是何裕……就这么死了,孤并不安心。”
“您不开心的竟然是何裕死了?”庄长风有些意外。
“何裕虽然狎妓、贪墨、行贿,但按照我朝律法,他这些罪状并不足以死刑。况且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受他人指使或胁迫的呢?”楚平澜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孤只是觉得,犯多少罪便挨多少罚。何裕不该多承受那些他没做过的事,有些人也不该少承受自己犯的罪。”
听着楚平澜掷地有声的话语,庄长风神情越来越恍惚。
他不知自己是开始醉了还是怎么,太子殿下的这些话让他想起来太多已经很久没想起的事。
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话,只能端起又被满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庄长风看着楚平澜坚定的眼神,觉得太子殿下好像并不似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
太子殿下虽然天真,但是理想也许就是应该在天真的人手里实现的。
他斟酌着说:“殿下,属下认为您的想法是对的。陛下不让你插手此事,想必不是因为您的想法不对。”
“孤也知道,父皇不是不认同我。应该是觉得我没经验去处理这种复杂的事吧……”太子殿下有点郁闷地喃喃道。
“殿下心有赤忱,陛下能看到的。”庄长风安慰道。
说罢,庄长风似是想起什么。于是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楚平澜。
“殿下,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锦囊。遇到危险时,可以打开它。”
楚平澜好奇地接过,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以后有何用呢?”
庄长风有些不好意思道:“属下知道,昨夜给殿下的哨子,您许是不喜欢。所以昨晚值夜时做了些不同的。”
听到值夜二字,楚平澜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们暗卫晚上都在哪儿待着?不用睡觉吗?”
“暗卫一般会排班,轮流为主子值夜。晚上就躺在屋顶上,天冷了有时会躺在就近的树杈上避风。”庄长风认真回答道。
“至于睡觉,皇宫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属下等人值夜时会浅眠,一旦听到有动静就会醒来查看,所以殿下不用担心夜间的安全。”
“那岂不是你们值夜根本睡不好?”太子殿下对下属的睡眠状况很是担忧,“东宫现在是你和原来两个暗卫轮流值夜吗?”
“他们二人仍是轮流值夜,属下作为龙鳞更为严苛,要求每日都会在殿下附近守着。”
楚平澜是个关心下属的好太子,闻言便皱起眉,认为太过压榨。
于是说:“既然在宫中较为安全,那你也不必每日在树上或屋顶值夜了。”
说完便吩咐元德,将寝殿旁边的隔间收拾出来,让庄长风每晚休息。这样离太子又近,又能好好休息。
“谢殿下体恤。”庄长风欣然接受。
看着他逐渐迷离的眼神,楚平澜怀疑自己酒倒多了。于是便吩咐他下去休息。
庄长风起身略带摇晃,离去时还不忘清走桌面上的骨头残渣。
可能真是喝多了。楚平澜心想。
5. 第五章 宴席
楚平澜将何裕狎妓一案按照他自尽前的认罪内容结案了,大理寺在何裕的宅子里搜出了三千多两银子,恰好与罪状中数额相差不多。
但她心里清楚,这几箱银子在那日庄长风去偷账本的时候还没有的。
这分明是拿何裕来平账,将大部分算不清楚的烂账一股脑塞进何裕的遗书里,再借由抄家还出去。
皇帝既没有证据将三司贪墨的官员连根拔起,那交出这些银子也算是两相无事了。
果然不出几日,朝中传来消息,三司副使韩敬忠调任礼部郎中。
三司的另外一些人也略略变动。将涉及此事的人调去其他部门,收缴手中的实权,已经就是当前能做的了。
因皇帝早给楚平澜透了气儿,太子也不恼了。反正总有马脚会露出来。
眼下楚平澜要操心的,是中秋宫宴。
转眼来到中秋,皇宫照例要摆了宫宴。
只因皇帝不愿铺张浪费,也不喜欢做表面文章,每年宫宴都只宴请重要的皇亲国戚和少数大臣参加,不必所有官员携家带口参与。
太子开始接手政务后,皇帝不断让她去各处锻炼,接触不同的事物。
此次就让楚平澜配合礼部,布置中秋宫宴。
这几日忙完前朝的事,楚平澜来到中宫探望皇后,顺便问问后宫的安排。
说完正事,皇后提起别的:“前段时间听你父皇说,奚家的公子要调回京城了?”
“孩儿前些时日也听说了,听说父皇有意让他去度支司。”
奚惟云的父亲曾是翰林学士,他当年跟着太子一起读书,同楚平澜很是要好。
他学习刻苦,后来十七岁参加科举便一举被陛下钦点为探花郎,可谓是惊才绝艳。
三年前奚惟云被外放去冀州任知县,如今任期到了也该调回来了。
他父亲是皇帝得力的大臣,他自己又深得太子信任,皇帝赏识他必然能得到提拔。
皇后消息更灵通,道:“我听说,你父皇让他暂订了判官的缺,是想着以后他做出了成绩便擢拔他做度支使。”
度支司最近人员变动较多,又有实权,确实是个好去处。
况且前段时间度支司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心腹安排进三司,父皇挺为自己考虑的。楚平澜心想。
只是可怜了奚惟云,一回来就要接手那么大个烂摊子,有得他忙了。
想到这儿,楚平澜不禁笑了,自己和贺宛茵看的乱七八糟的账本就让奚惟云理去吧。
见她笑了,皇后只当是楚平澜为奚惟云调回京城而感到高兴。
说道:“我瞧着你父皇提拔他,可不光是因为他政绩好。许是在给你找夫婿呢。”
后面半句话皇后说得极小声,但楚平澜还是听得一清二数。
她当场便反对:“胡说什么呢!父皇乱点什么鸳鸯谱,我和宛茵的事也是他催的,怎么还催到其他人头上了呢!”
“那毕竟,你和宛茵也不是真那什么啊……”皇后努努嘴,小声密谋道,“我瞧着多挑挑好的,以后都给你留着。”
楚平澜头疼:“母亲,你这都什么啊。不和你说了。”
说罢起身离开。
毕竟,奚惟云虽然与她有着同窗之谊,但毕竟不知她的真实身份。相比之下,她更信任与她情同姊妹的贺宛茵。
*
转眼间到了中秋,皇亲国戚们纷纷来到皇宫参加宫宴。
平时在东宫,庄长风不隐藏身份,随时跟着楚平澜。
而今日宴会人多眼杂,楚平澜便让庄长风隐藏于暗处,无事不必现身。
宴会上,各位大臣与皇亲们觥筹交错,举杯宴饮。
酒过三巡,齐王向皇帝和太子敬酒:“臣敬陛下和太子殿下一杯。”
“多谢皇叔。”楚平澜一饮而尽。
齐王乃今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在当年的夺嫡中也是热门人选。
只是齐王与皇帝感情深厚,他极其坚定地站立在今上的支持者队伍中,表示自己毫无争储之心。
今上继位多年,齐王一直为人低调,从不结党营私,对待楚平澜也是十分疼爱的。
因此楚平澜对这位叔叔的印象颇为不错,叔侄关系也算亲厚。
只是…齐王世子与楚平澜略微有些不对付。
齐王世子楚贻然,乃楚平澜的堂兄,比她年长四岁。
在楚平澜印象中,自打开蒙后,兄弟几人一块儿读书起,这个堂兄就对自己没好脸色。
此时,楚贻然也举起酒杯向楚平澜敬酒:“臣听闻太子殿下近日政务颇为繁忙,也不知能否应付得了?”
“多谢堂兄关心。”面对他莫名其妙的挤兑,楚平澜早已习惯,于是不多接话。
“哼,听说殿下查官员狎妓,亲力亲为到自己去了青楼?”楚贻然见她不搭话,自顾自往下说。
楚平澜心道,您这消息真灵通。
“不得无礼!”齐王喝止道,“还不向太子殿下道歉。”
楚贻然也不争辩,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下去:“为兄向太子殿下道歉。”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楚平澜没有问这个堂兄为何这么对太子说话。
因为他从小就这样,每次都挤兑楚平澜。
有时是故意的,有时是不小心的。楚平澜觉得他可能有点间歇性不正常,所以从不与他计较。
见太子殿下对楚贻然的道歉没有任何反应,场面略有些尴尬。
于是小雍王出来圆场:“好了,世子和太子殿下都不要争了。今儿是中秋佳节,难得团圆便不说这些了。”
雍王虽然爵位与齐王相当,但他的辈分与楚平澜楚贻然是平辈的。
先帝偏宠贵妃和贵妃的儿子雍王,即使雍王早逝,按礼制雍王世子应该降等承袭雍王的爵位。
只是先帝怜雍王早逝且膝下只有一子,便让雍王世子承嗣父亲亲王的爵位。
为区分早逝的雍王,通常称呼现任雍王为小雍王。
小雍王楚修言向来待人温和,喜爱举办清谈和诗词会,但且从不参与党争。
楚平澜与小雍王这位堂哥不算很要好,但关系大体上也还不错。
面对小雍王的劝和,也就给了个面子饮下一杯酒,不再计较。
*
庄长风伏在大殿旁侧的屋顶下,既能隐蔽不被人发现,又离太子殿下十分近。
他隐隐约约听着里面觥筹交错的交谈声,闻到传来的丝丝酒气。
虽然来之前,殿下已经嘱咐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但他这会儿仍有点饿了。
来宫宴前,殿下叫小厨房上了些点心,叫着他和元德听荷一起用了些。
殿下还抱怨着说,每每举办宫宴,御膳房备菜不计其数。然而真正吃进肚中的却没几口,大多时候都在不停地敬酒,真是无趣。
太子殿下待他们总是很好,没有一点架子。
庄长风闭着眼睛听宴席上传来的嘈杂声音,突然听到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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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的“呜…呜…”声。
是龙鳞的信号!
这种特殊的传讯方式只存在龙鳞暗卫之间,给楚平澜的骨哨就能发出这种声音。
而此时这种短促声音的意思是,敌袭,需要帮助!
庄长风心里快速盘算道,这个时间这个方位,发出声音的只能是去秋水县接人的止戈。
止戈是庄长风的师父,武功并不逊于他。能让止戈发出呼救信号……
想到止戈此行前去接的那个人,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陛下都极为重要,若是这趟任务失误,那之前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他此刻必须去接应!
只是……陛下给他的任务是保护太子殿下。
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子殿下。
但是,止戈手中的人,对他而言太过重要了。
庄长风无法抉择,最后看了看坐在大殿中被众人围着敬酒的太子殿下,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毕竟皇宫内固若金汤,太子殿下身边还另有两个暗卫,只要不出皇宫,太子殿下应当不会遇到危险的。
庄长风不再犹豫,飞身离去。
*
城外,止戈背上背着一个人,正与两个蒙面的杀手交手。
那二人与止戈交手几个回合,便知不是其对手。想到他们的任务,二人转向止戈背后的人刺去。
止戈一个转身,手中长剑迅速一挡,为背后之人挡下致命一击。然后另一只手从斜里刺出一把短刃,逼得另一个杀手后退两步。
三人转着圈交手,不出几回合,止戈背后之人的衣服被刮破。
虽说没伤到性命,但那人仍吓得不轻,止戈咬牙坚持。
他自身武功高强,要是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两个精锐杀手,不出二十个回合就能拿下。
但眼下他还带着一人,这两名杀手的功夫也算是顶尖,他们意图明显,丝毫不与自己交战,只要止戈背上这人的性命。逼得止戈逐渐难以招架。
一名杀手的剑已经逼近背上那人的心口,此时,“唰”地一声。
只见三根银色的细针同时飞入那名杀手的手腕处,下一瞬他的剑就被止戈挑落在地。
两个杀手慌忙瞥了一眼,庄长风正从屋顶上急掠而来,他手中的银色拄杖头上射出暴雨般的细针,向二人面门飞来。
二杀手只能狼狈闪躲,只见庄长风的拄杖化为一把细细长长的刺剑,利刃瞬时将二人逼退。
止戈还欲再战,庄长风连忙问道:“人如何了?”
止戈回头看看伏在背上抖若糠筛的人,道:“没事,就是吓坏了。”
那两名杀手一人从眼前袭来,另一人在后偷袭背上之人。
庄长风与止戈挡下,道:“前方就是灯会集市了,今日百姓众多,打起来恐会伤及无辜。”
止戈点头:“对,甩开他们赶紧带人回去吧。”
想到独自在宫中的太子殿下,庄长风也点头。
方才止戈带着一人,因为要背着他还要保护他,所以面对两个杀手有点捉襟见肘。
此刻庄长风用暗器帮他挡住后面杀手的招式,二人很快就将杀手远远甩在身后,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
待台上的歌舞演出了几轮,楚平澜感觉自己有些醉了,便想叫上贺宛茵出去透透气。
只是往贺宛茵的坐席上一看,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离席了。
楚平澜被闹得头疼,于是便独自离席,出门寻找贺宛茵了。
6. 第六章 黑影
庄长风和止戈一路飞驰,飞檐走壁来到皇宫内,发出暗卫之间的短促交流声,向值守皇宫的暗卫表明身份。
二人一路来到皇宫正大殿旁侧的一个小阁楼,阁楼上悬挂着一块写有“玄静阁”大字的牌匾。
此块牌匾有皇帝亲笔题字,这座小阁楼表面上是皇帝的私人书斋,离正大殿近但占地不大,平时没有人敢私自进入。实际上内里暗藏玄机,乃是龙鳞暗卫办事的总舵。
二人直接将止戈背上的人带来总舵,进去将人放在椅子上。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刚经历了一场激烈交手和奔波,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此刻仍忍不住地抖,面色发青,唇色惨白,双目不敢抬头看庄长风与止戈。显然是吓得不轻。
二人看他这样子,想来一时半刻也缓不过来。于是便召来下属,吩咐把人带下去好好照料。
庄长风见人安全抵达,便立刻抽身离开,太子殿下身边不能没人,他得赶紧回去。
*
楚平澜从宴席离席后,就沿着小道一路走。
她感觉自己喝得稍微有一点点多,便缓慢散着步,顺便张望着找贺宛茵。
楚平澜起先以为贺宛茵是去更衣了,或是也喝醉了出门吹吹风,想必离举办宫宴的大殿不会太远。
可谁知沿着殿前的主路走了一会儿,仍不见贺宛茵。
正在此时,一位身着粉衣的俏丽女子从女眷休息的偏殿方向走来。她见来人是太子,立马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楚平澜见她眼熟,应是哪位大臣家的女儿。想着不知贺宛茵是否在前方偏殿中休息,便问道:“免礼吧,你是哪位朝臣的家眷?可有见到东宫的掌记贺宛茵?”
“臣女赵静姝,父亲是礼部侍郎赵兴。”粉衣女子起身回复道。
她许是第一次与太子近距离交谈,支支吾吾有些不敢大声说话:“贺姑娘……刚才是往偏殿的方向去了,臣女遇见她时,她……说是不胜酒力先去休息了。”
说罢,她抬起头道:“臣女与宛茵相交甚好,刚才看见她有些微醺,便领她去房间休息了。可要我带殿下去寻贺姑娘?”
楚平澜与贺宛茵相识多年,知道她酒品差。听到此话当即便应下:“那劳烦你带孤去寻贺娘子了。”
赵静姝点头道好,并走在前方带路。
兴许是楚平澜看起来平易近人,说话也温和有礼,这么一会儿相处下来,赵静姝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了。
她逐渐引起话头说:“殿下,贺姑娘方才看起来醉醺醺的,身边也没跟着婢女。”
说罢还抬起眼睛看向楚平澜,语气也不自主地带上了柔和:“殿下真关心贺姑娘,还离席亲自来寻她了。”说着说着脚步放慢了。
楚平澜没有回答,只觉得赵静姝话太多了,此人有些异常。
自己与贺宛茵每日相处,知道她与赵静姝关系应该并不密切,自己从未听贺宛茵提起过有这么个好友。
而且贺宛茵酒品不好,平时饮酒很克制,并不会让自己醉酒。于是楚平澜起了疑心。
看着赵静姝的两颊上升起红彤彤的团,眼神也开始不那么清明,甚至伸手来扯太子腰间佩着的玉环。
楚平澜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语气有点冷下来:“赵姑娘有些醉了。你刚才是何时见到的宛茵?”
赵静姝像没感受到太子的语气变化,仍扭捏着腔调发嗲道:“刚才……就是刚才呀,约莫一刻钟前吧。殿下咱们快走吧。”
说罢竟还想来拉楚平澜的袖子。
这下楚平澜是确定,赵静姝并不知晓贺宛茵在哪儿,许是刚才见她路过,这会儿胡诌的。总之她好像是对自己起了心思。
楚平澜不愿再与她胡搅蛮缠,心想还是赶紧让这人赶紧走吧。
“听荷。”楚平澜招呼来远远跟在身后的婢女,“赵姑娘有些醉了,你把人带去休息。亲自送她去。”
“是。”听荷得令,凑到赵静姝身边,要引她去偏殿休息。
“殿下,我没醉……你和我一起去嘛……”赵静姝开始胡言乱语。
楚平澜挥挥手,示意听荷赶紧把人领走。
“殿下,您无人跟着伺候,这不妥吧?”听荷有些犹豫,她是太子的贴身婢女,按说不能离开留太子一人。
楚平澜不以为意:“无妨,皇宫里能有什么事。你尽快领人去,孤往御花园去走走。”
“是。”
听荷带着赵静姝走了,楚平澜便独自沿着主路继续踱步。
眼下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气温还不算冷。夜风轻柔地吹在脸上,还裹挟着阵阵桂花香气扑面而来,让楚平澜感到悠然惬意。
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周遭的桂花香气越发浓郁。
楚平澜见葱郁的桂花树上缀满了一簇簇金黄色的花,便想走近观赏一下。
她伸出手拉近一根枝条,凑到鼻前轻轻嗅。甜丝丝的香味。
不对。
透过被拉开的枝条的缝隙,不远处有两人。
楚平澜定睛一看,二人背对她站着。
其中一人身着夜行黑衣,低着头稍稍弯腰,一副听命于他人的样子。而另一人披着深色的防风斗篷,只露出一角绣着精致金线的衣摆,一副夫人模样。
应该是一主一仆,楚平澜下了论断。
只听那个下属说了句:“已经派人去截杀……”
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宫中谈论这等事情,这俩人肯定有问题。
那主人轻声说了句什么,楚平澜听不清楚。
她想凑近点听得更仔细一些,于是借着树木的遮挡向前迈了一步。
“咔嚓。”踩中了一截枯枝,楚平澜看了一眼脚下。
不好。
果然,那二人听到动静迅速回头。
楚平澜松开拉着树枝的手,让那一截树枝弹回原位。归位的树枝和茂密的树叶瞬间遮住了楚平澜的脸,将她瞬时隐藏于夜色和树林间。
毕竟是在宫里,那二人被发现后也不敢贸然动手。
只见那位披着斗篷的主人,迅速戴上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匆匆从林间的小路离去。
而那位下属也不再逗留,踮起脚跳上树梢,三两下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明显是个功夫不错的暗卫,楚平澜心想,能养得起这种下属的人,所有来赴宴的人里也没几个。
来人。楚平澜正要喊人,追上那个逃走的人。
“啊!”比叫下属先喊出口的太子的尖叫,只见一个黑影疾速窜过来,像一颗炮弹一样砸中了楚平澜,把她扑倒在地。
她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尖叫声。
被扑倒在地上后,楚平澜尚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有东西在拱她。
一个东西,往她怀里拱。
刚才一下摔在地上让楚平澜一下就懵了,只来得及从袖中取出庄长风给她的骨哨。
她已经不管那个骨哨取材于剩下的鸭骨头这件事了,慌忙地把小巧的骨哨塞到口中,迅速一吹。
没响。
也没人来。
楚平澜一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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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推着不断往自己怀里拱的东西,一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再次吹骨哨。
这次稍微响了一下,发出了一点短促的声音。
但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哨子应该发出的悠长尖锐的声音。
而且也没人来。
楚平澜气得发懵,庄长风怎么说的?什么“无论何时吹响它,属下都能听见并出现”。
狗屁!
楚平澜在心中大骂,庄长风个不靠谱的,哪儿有暗卫是他这样当的。
但眼下她顾不上骂庄长风,楚平澜气得奋力一推刚才扑在她身上,仍在往她怀里不断拱的东西。
那东西被她一把掀了下去,楚平澜迅速站起来。
低头一看,是一只……
纯黑色的,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耳朵竖着在动的……小狗?
怎么是狗?怎么会有狗?!
楚平澜彻底愣住了,大晚上的,在鲜有人至的树林边,撞见两个人在密谋不知道什么诡计。太子被不知名物体扑倒在地,暗卫也叫不出来。太诡异了吧?
但袭击竟然她的竟然是一只狗?
楚平澜蹲下身,看着眼前这只狗。
通体黑色,唯有眉毛是两撮黄色的,耳朵神气地立着,歪着头还动了动耳朵,黑色的眼珠埋在黑色的毛发间,水灵灵地看着格外聪明。
它一看就年纪不大,但是肚皮吃得滚圆,被楚平澜扯下来后端坐在地上,尾巴在屁股下一摆一摆的。
小黑狗对着楚平澜胸前伸伸爪子。
楚平澜低头一看,衣襟都快被扯开了。趁着四下无人,赶忙用手整理衣襟。
糟糕,她还穿着束胸呢,要是被这只莽撞的小狗给抓乱了,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楚平澜把手伸进衣领里整理,抓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拿出来一看,正是庄长风上次给她的。
看到就想起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龙鳞暗卫,给她个破哨子还是鸭骨头做的,吹又吹不响,人也找不到。
擅离职守那是一个暗卫能干出来的事吗?!
楚平澜气得把锦囊往地上一扔。
小黑狗见状,立刻蹲下身用爪子扒拉。三两下就把锦囊的系带扒开了,只见从中散落出零零碎碎的骨头。
楚平澜凑近一看。
好家伙,一袋子的骨哨,全是和那根鸭骨头哨子一样形状的。
只是这些骨哨有大有小,颜色也深深浅浅各不相同。大的能有两三指粗,小的则比小指更细。
很显然,它们来自不同的骨头。
而且大概率是,取材于前些天用膳时,她用过的各种不同的不同肉类。楚平澜面无表情地想到道。
怪不得,自己会被狗扑。
“诶哟,小黑,可算找到你了!”不远处传来喊声,只见一个小宫女慌忙跑来,气喘吁吁的。
小宫女见到小黑旁边的人,身着绣着龙纹的锦袍。
这是……太子殿下!小宫女噗通一声,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
楚平澜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的?这只狗是怎么回事?”
小宫女吓得结结巴巴:“回…回太子殿下,奴婢…是尚食局的。这狗是自己跑来尚食局的…我们平时会喂它。”
她悄悄抬眼,看到小黑狗仍不知死活地在扒拉太子殿下的裙摆。
小宫女头埋得更低了:“这畜牲平时就皮,今日更是冲撞了贵人……望太子殿下开恩,饶了奴婢们吧。”
小黑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知畏惧地盯着楚平澜。
7. 第七章 珍珠
“……”楚平澜看着小黑圆溜溜黑葡萄般的眼睛,不自主地蹲下来,伸出手摸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歪歪头,把耳朵往楚平澜手上凑。楚平澜狠狠地揉了几把小黑的耳朵,手感可真好啊!!暖暖的,毛茸茸的!
小黑很精,看眼前锦衣华服的人很喜欢他的样子,得寸进尺地伸出爪子,把刚才散落在地的锦囊扒拉到自己身前,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嗷呜”一口咬住了锦囊不撒口。
“殿……殿下……”见状,小宫女跪着哆哆嗦嗦的,更加是怕得说不出话了。
但是她咽了咽口水,还是壮着胆子开口道:“小黑不懂事,冒犯了太子殿下,还求殿下饶小黑一条狗命吧……它,它才四个月……”
小黑咬着锦囊,嘴筒子鼓鼓囊囊的,盯着圆圆眼睛和湿湿的鼻子,毫不知情地看着楚平澜。
低头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狗,楚平澜扶额……她也没说她要小黑的狗命,更没说要追究尚食局的过错啊。
不过小宫女见到太子,害怕紧张也是正常的。
倒是小黑,一条四个月大的小犬,不仅嗅觉灵敏,胆子更是大得出奇。
楚平澜不禁动了想把小黑带回东宫养的心思。虽说东宫从未养过活物,但若有只小黑犬热闹热闹也是不错的。
见太子殿下沉默着没发话,小宫女壮起胆子,悄悄伸手搂住小黑毛茸茸的身躯,俨然一副很爱护的样子。
……见状,太子殿下也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夺人所爱。
于是,楚平澜便示意小宫女起身,让她把小黑带回去吧,她不会杀了小黑的。
小黑抬头,眨眨大眼睛,但仍叼着那锦囊不松口。
小宫女犹豫道:“殿下……这锦囊应是被小黑损坏了。”
楚平澜摆摆手:“无事,这锦囊不重要,小黑不撒口就算了。”
毕竟,锦囊是庄长风给的。这该死的狗暗卫,竟给太子殿下一包骨头,害她走路上被狗扑。她饶不了他,楚平澜心想。
小宫女扯扯小黑的尾巴,带着小黑快步离开了。小黑还回头想跟楚平澜继续玩,小宫女一下就敲在它的狗头上,拉着它跑没影了。
这么一耽搁,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此时离楚平澜出殿门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太子长时间离席终究是不太好的。况且此时既然庄长风没跟着她,她也就不便在外长时间逗留了。
楚平澜沿着来的路一路走,一路没见到贺宛茵。
等回到宴席的时候,只见贺宛茵已经坐在下首女眷的席位上了。
见人平安,楚平澜便也松了一口气,没出什么事就好,于是不再纠结此事。
见太子回来了,听荷凑上来汇报道:“殿下,奴婢已经将赵小姐送到空的厢房安置好了。”
楚平澜点头表示知道了。
此时宫宴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乐妓在演奏,座下的大臣也都喝得脸红微晕了,皇帝和皇后也已先行离开了。
待大臣领着家眷陆陆续续走了,楚平澜也起身离开。
带着元德和听荷走到东宫门口时,后侧边的屋顶上翻下来一个黑影,稳稳落在楚平澜前方的地上。
黑影单膝跪地,向太子殿下行礼。抬起头来,正是今晚擅离职守的暗卫庄长风。
楚平澜面无表情看着他。
庄长风抬头,看见太子没什么表情,便主动请罪道:“殿下,今晚是属下的失职。属下当时去办了其他事,听到哨声赶回来时,殿下已经脱险。便……未在人前现身。”
“哦?你这会儿倒是回来了?”楚平澜被那一包骨头气得不轻,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在席间倒是不出来,这会儿回来了知道出现了?”
“在席间时……”庄长风回答得有些支支吾吾,“属下去把刚才冲撞了殿下的事情处理了。”
“什么?!”楚平澜不可置信道,“你干嘛去了?”
“属下刚才去尚食局,把锦囊从狗嘴里抢回来了。”庄长风认真回答道,“狗也带回来了。”
“你把狗带回来干什么?!”楚平澜太震惊于自己这位属下的行事风格了。
“那狗不肯松口。”庄长风回,“况且……殿下好像很喜欢它。”
“不是……你又把锦囊带回来干什么?”好不容易让小黑叼走了那一堆剩骨头,他又给自己捡回来了?
“那锦囊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东西,落在外人手里不太好。”
“你知道是给孤的,还敢在里面塞一堆骨头?!”说起这个楚平澜就来气,“你给孤一个鸭骨头哨子就算了,竟然还要再给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的骨哨。
况且还吹不响!!”
“吹响了的,殿下。”庄长风的回答很认真,“属下听到了您吹骨哨的声音,当时立刻便赶回来了。只是后来见到您摸那狗的样子很开心,就没有出面打扰。”
……被他气得绕了半天,楚平澜终于想起关键问题了。
“你今晚做什么去了?不是说你会贴身跟着孤吗?”
“今晚是属下的失职,没有保护好殿下。”庄长风跪下请罪,“属下是听到了龙鳞间传讯的特殊声音,这才……擅离职守。请殿下责罚属下今晚的错误。”
庄长风请罪的态度诚恳,楚平澜试着问道:“那,你这种失职,按照龙鳞的规矩要怎么罚?”
“擅离职守导致主人陷入危险,应该被施以劓刑。”
劓刑……指的是割去人的鼻子。此刑罚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却是莫大的羞辱。
看着庄长风高挺的鼻梁,楚平澜想道,如此精致优越的鼻子,要是割掉了也太可惜了。
况且,其实相比于在宫中擅自离开,楚平澜更生气的是那包骨头做的破哨子。
于是便道:“起来吧。你具体去做什么了,你不想说孤也不会逼问,毕竟你是父皇的人,总有他给的事。
只是你今天的行为,确实得有点惩罚。劓刑太过了,小惩大诫便是了。”
庄长风仔细听着太子殿下要给他的惩罚。
楚平澜斟酌着说:“嗯……就罚你去照顾珍珠,再给孤重新做个哨子。原先那堆吃剩的骨头不行!”
“珍珠是什么?”庄长风疑惑。
“珍珠就是,你带回来的,那只小黑狗。”盯着他的脸,楚平澜一字字说,“你带回来的,你养。”
“狗…珍珠已经在您殿内了……”庄长风低着头说,他从尚食局的小宫女处带走了狗,便直接放进了殿下的殿内。
“?”楚平澜甩给他一个惊疑的眼神。“放我殿里做什么?”
“属下见您很喜欢它,想着您估计是想自己养,怕是不好意思向人讨要,属下就……”
被说中了心事的楚平澜,眼神不再那么坚定了。她心虚地想了想,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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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确实很喜欢小黑——现在叫珍珠。只是作为太子,一是不好开口抢夺小宫女的宠物,二是豢养宠物若是传出去,怕外头说她玩物丧志。
虽说她知道,作为太子养只狗没什么。但许是因为她的衮冕之下,是她伪装多年的女子身体,楚平澜总是害怕自己做出一点出格之事,就会被人怀疑来路不正。
因此她行事从不逾矩。上次去青楼,也是借着查案的由头才能带着贺宛茵一起去。
但是既然庄长风这么上道,直接都把珍珠带回东宫了……那到时候,自己摸摸属下的狗也很合乎情理吧。
“咳咳,既然是你带回来的,那珍珠就由你照看了。”楚平澜清清嗓子,“你只需时常带给孤赏玩即可。”
“是。”
“还有哨子,龙鳞的哨子是非得用骨头做吗?这恶心就不说了,吹出来声音也不响啊。”太子殿下奇怪地问道。
庄长风回答道:“并非一定要用骨头做,属下只是觉得骨头比较结实,且顺便从殿下用餐的桌子上拿的。
至于声音,哨子吹出来的微弱短促声音,是龙鳞经过培训后隔着极其远都能辨别出来的。这样既不会引人注目,又能快速传递消息。”
“不是非要用骨头,那你还敢给孤那一堆?!”楚平澜气极,“你以后不许给孤用剩骨头!!东宫书房后面的一片竹林,里面有各种细竹,取了去做便是。”
“是。”庄长风好似只会无情答是。
*
第二日,楚平澜下朝回到东宫时,贺宛茵已经上值。
她将一会儿太子回来要批阅的奏章分类摆放好,便蹲在书房外的空地上摸珍珠的耳朵玩。
见太子下朝回来了,贺宛茵走上去道:“殿下,你何时寻来一只这么可爱的小黑狗呀?”
“昨日晚上来的,庄长风从尚食局小宫女手中横刀夺爱抢来的。”楚平澜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榻上瘫坐,“他叫珍珠,驯兽师说是个小公子。”
见状,贺宛茵放下毛茸茸的珍珠,来到榻边问道:“殿下,你听起来很疲惫啊。是早朝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楚平澜的声音有气无力,“昨夜中秋,京城中的市坊举行了灯会,百姓们都聚集于兰平坊看灯。可谁知竟发生了火灾,毁坏了多间房屋,还烧死了好几个百姓,整体损失很大。
昨日潜火兵与水铺都在救火,连禁军都紧急出动了。而且昨夜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宫宴散场,许多官员的马车都被堵在其中。
今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像雪花一样飞过来了,全是弹劾节日调度和京城安防的。”
贺宛茵家中住在与兰平坊相反的方向,昨夜散场并未见到火情。于是听罢极为震惊:“怎会如此!昨夜禁军怎么值班的,能放任发生那么大火?”
“这怕是人祸啊。昨夜许多百姓都说,见到几个身手很厉害的人在打斗,过程中有人打翻了花灯架子,这才花灯连着花灯烧成了一片。”楚平澜叹息道。
正是因为百姓亲眼见到,是人为造成的大火,才会激起民愤。在御史台上书弹劾后,许多官员都要求彻查此事,眼下已经交由皇城司去查了。
只是想到昨晚火灾发生的时间,正是宫宴举行了大半,离结束不远的时候。
而身手很厉害的高手……擅离职守的庄长风……
楚平澜细想总觉得哪儿不对。
8. 第八章 玉镯
昨日她在御花园看到的桂花树后的二人,显然是在密谋什么。而那个下属离去的时候,三两下就跳上树梢跃走了,显然是功夫颇高。
并且在被自己撞到密谋后,那二人选择仓促离去,而非杀自己灭口。要么是怕闹出太大动静,要么……就是对方发现了自己是太子。
毕竟若是个小人物消失在皇宫中,可能还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但要是太子遇刺,事情一下就会闹大了。二人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于是没有攻击自己。
楚平澜在心里默默回想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算算时间,二人密谋那会儿,庄长风应该已经离开,去处理龙鳞遇到的问题了。而按照京兆尹汇报所说,昨日的大火应当发生在自己遇见黑影主仆后,约莫在遇到珍珠和尚食局小宫女的时候。
而那时……黑影离开不久,庄长风也不在……庄长风也符合昨夜百姓目睹的“武功很高”特性,跟这事儿会有关系吗?
楚平澜感觉头有点胀胀的,只能先放弃思考。
于是看向贺宛茵,问道:“昨日我见你离席许久,便出门寻你,一路也没找到。你那会儿去哪儿了?”
谁知贺宛茵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道:“别提了!昨晚那会儿我本想去更衣,谁知遇到了齐王世子。他那破嘴吐不出好话,我跟他又吵了半天才回来。”
齐王世子楚贻然,自打开蒙起,就与他们一道读书。
因为宫里只有楚平澜一个皇子,皇帝怕他没有同龄伙伴太孤单。又为了能让贺宛茵顺理成章留在宫里,就召了几个同龄的孩子一道读书。
本来作为一同长大的关系,几人间应该关系都不错。其中贺宛茵作为唯一知道楚平澜女孩身份的人,也是唯一进宫读书的女孩子,自然和楚平澜关系最为要好。
唯有楚贻然总跟她们不对付。这个堂兄自小便仗着比他们略大几岁,总是欺负他们。
他与楚平澜尤为不对付。楚平澜因着自己储君的身份,对自己有着严格的要求,认为与臣下在小事上争锋是不得体的,于是鲜少搭理楚贻然的挑衅。
贺宛茵则颇为生气。欺负她的好友,不就等同于欺负她?!于是他们二人从小就经常争锋。
楚贻然及冠后承袭了齐王的世子之位,不再来琼华宫读书,来宫里的次数便少了,因此与贺宛茵见面的次数也少了。
昨日难得遇见,没想到竟然又吵起来了。
楚平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昨日又因何事争吵了?”
“我昨日赴宴不是穿了身我娘为我新裁的湖蓝色袄裙嘛,出门便遇到了世子,他见我先是夸我新衣裳好看。我刚想说,这厮转性了,开始说狗嘴吐人言了?”
说到此处,贺宛茵深吸了口气,略微气愤道:“谁知他下一句就是,‘这首饰配不上衣裳,可是你们太子苛待你了,不曾赏你什么好物?’
气煞我也!!他又开始无端攻讦你我!于是我便与他争吵了起来。”
楚平澜听得好笑,从小到大他们吵架的理由总是这些。她一度怀疑,自己这个吵架的引子,只是他们二人为了开始吵架故意找的由头。
“那后来是吵出胜负了吗?”她好奇问道。
“后面才是最令我生气的!!”贺宛茵像只弓起背炸毛的猫,“他与我说了两句后,竟然拿出一个玉镯,炫耀似的要赠我。
他说怕我在你这儿都领不到拿得出手的首饰,特意寻来送我的。说完竟直接强行套在了我的腕子上!”
“唔,然后呢?”
“然后拿不下来了……”贺宛茵欲哭无泪,撩开袖子伸出了手。
楚平澜凑上去仔细看,她虽常年以男子身份生活,对于首饰一类无所了解。但这个玉镯的材质,即使是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是极为通透青翠的好玉。
可贺宛茵却不高兴:“我当场就要撸下来,可谁知怎么都摘不下来。楚贻然那莽牛劲儿也太大了,我手腕子都疼了……”
“硬脱也伤手。给你便戴着呗,这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货。”楚平澜不以为意。
“也只能戴着了。”贺宛茵无奈,“后来回去我用胰子都没脱下来,也不知他怎么戴进去的。”
“诶那后来你和世子是何时回的?”楚平澜问道,“我昨日回去时,你们都已经在了。”
“我戴了镯子脱不下来,与他吵了两句嘴,吵不过便气得先走了。”贺宛茵回忆道,“等我回到席间坐下,约莫过了一盏茶后他便也回来了,路上应是还和小雍王遇见了。”
听罢,楚平澜算了算时间……一盏茶的功夫,楚贻然够披上斗篷和属下议事再回到席间吗?她有些怀疑。
于是便追问道:“那等你回去时,可注意到除了你和世子还有谁不在席间?”
“那可多了。”贺宛茵思索片刻,“许是因为昨夜的歌舞舒缓,许多人都困乏离席去醒酒了。
臣子们还拘谨些,我见宗亲那块儿空了不少坐席呢。”
这话说了也白说,况且那人吩咐属下做的事还未必就与纵火案有关呢。
楚平澜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盲目地思考,还是得细细调查一番。
想到上次翻入何裕家偷账本的庄长风,觉得这种事儿交给他查应该没问题。只是……庄长风自己昨晚都不在。
楚平澜决定找他再问问,她叫来人,元德上前伺候。
“庄长风可在?”在东宫时,若是没有任务在身,他一般在门口或者外间候命。
元德答道:“回殿下,庄大人此时并不在殿外。”
……又擅离职守。
楚平澜本想吹哨子把他叫出来,但想想那一堆骨哨和上次吹了也不见人的事,决定还是先别吹了。
于是叫来本来值班的暗卫,问道:“庄长风可是出去了?”
暗卫低头答道:“庄大人去向陛下复命了。交代我们,若是殿下问起,便如实告知。”
楚平澜挥挥手让他退下,既然是去找父皇汇报工作了,那就等他回来再问吧。
*
德政堂。
庄长风站在下首,向皇帝汇报昨晚的事。
“昨晚臣本来跟着太子殿下,后来听到止戈传讯,想他应是遇到了困难。这才……前去接应他。”庄长风垂眸,他知道作为暗卫,擅自离开主人是大忌。
“太子怎么说?”皇帝问道。
“太子殿下免了臣的刑罚,只罚臣去养犬。”庄长风如实回答。
皇帝疑惑:“养什么?犬?她要驯养猎犬吗?”
“是一只从尚食局抱来的黑色小狗。殿下很喜欢它,取了名字叫珍珠。”
“珍珠…听起来就皮光毛滑甚是可爱。”皇帝想了想微笑道,“她难得有表示喜欢,养只小狗也不错。”
太子殿下嘴上没说喜欢,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庄长风腹诽。
“昨晚的事你接着说。”皇帝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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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昨晚前去接应止戈,他后面有两个武功顶尖的杀手在追杀。看样子是冲着我们要的人来的。”庄长风回禀,“臣前去帮忙后,因为顾及城中聚集的百姓,便未多交手,甩开他们就回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带回来的那个人是你查到的那人吗?”
之前龙鳞便查到,曾有参与过十八年前的青邙谷一役且尚在人世的士兵,便让止戈去把人接回来。
庄长风回答道:“正是那人。那人昨夜被半路遇到截杀,人都吓得说不出话了。今日缓过来些了,臣与止戈问到些东西。
此人名叫刘阿二,原是在军中做伙头兵的。因是后勤兵士,没有直接参与前线作战,所以并未在那一战中阵亡。”
听到此处,皇帝浮现出了略带激动神色:“那这位刘阿二可还记得些什么?”
“臣与止戈向他表明来意,并听他说了许久的军营往事。臣觉得…确实有些事情是有用的。”说到这儿,庄长风的神色冷了下来。
“刘阿二说,他因为负责军中伙食,能直接接触到当时成祐军的后勤供给情况。在青邙谷终战前一段时间,军中曾出现过短暂的缺粮少食的情况。”
“什么?!这其中定有问题!”皇帝坚定地说道,“当时国库的银两虽不比现在充裕,但也是全力支持的。当时的供给保障都是及时安排的,怎可能会短缺粮草?”
庄长风赞同道:“臣也如此认为。刘阿二交代道,后来军中给出的解释是,负责成祐军粮草的粮料官曹立贪污军饷,后来下令将其斩首了。”
皇帝皱眉道:“朕并不记得在战后的汇报上提到过这一点。”
“刘阿二也觉得疑惑。”庄长风继续说,“因为据他所说,粮料官曹立与他是同乡,他早就与曹立相识。曹立为人老实本分,一向都待人谦和且大方。刘阿二认为他并非那种会贪污将士们粮饷的人。”
皇帝思索后问道:“可还知道曹立的事?”
“刘阿二说,曹立与他提到过,家中有妻子与孩子。只是刘阿二解甲回乡后,听说曹立的妻小搬去了其他地方,因此不再知道以后的事了。”
“去查,看能否找到曹立的家人。要赶在截杀你们的人反应过来之前。”皇帝立刻吩咐道。
“是。”庄长风回应。
“诶慢着。”皇帝突然反应过来,改口道“你现在是太子的人了,朕不好总派你去。让止戈去吧。”
庄长风应道:“是。但愿昨晚那二人的幕后主使尚未反应过来。”
*
牛三和马四在城外的茅草棚里将就了半夜,天终于亮了。
他们二人是江湖中人,本领还算高超,靠接一些见不得人的私活为生。
昨夜他们没追上人,出城后怕反被人追踪,也不敢住客栈。
想到这儿,牛三就怪起马四:“都怨你,昨晚跑便跑了,还踹翻那花灯架子。现在好了,不仅没杀死目标,还被全城通缉。”
马四回嘴道:“那跑起来哪儿还管的上什么花灯?谁知道那花灯那么不吃重,我一借力就蹬翻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啊?!”牛三气得都快急死了,“烧起来是小事,主要是没砍下目标人物的脑袋,这怎么去找那人结钱?咱那么多天不白忙活了?”
马四不光擅长推卸责任,还擅长天衣无缝地推卸责任。
他转了转蒙着白翳却遮不住贼光的眼睛,道:“诶?!我有一计。”
9. 第九章 信任
牛三看着马四滴溜转的小眼睛,感觉他想不出什么好事,但也无奈了,只能问道:“你有什么计?”
马四嘿嘿一笑,得意极了:“昨夜花灯架子给我蹬翻了以后不是引起了大火嘛,咱们到时候就说,那人烧死在火里了,没尸首了。”
牛三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啐了一口道:“呸,你当人傻啊。集市上的不少人可都看见了,是有人打斗并且是俩人在一起。咱俩现在的通缉令还挂在城中呢!”
“那就说看见有人打斗,又没看见人死没死……”马四还在嘀嘀咕咕。
牛三真受不了他那自以为是的蠢样,但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继续问道:“那咱俩这样冒领,不是很容易就被戳穿了吗?”
马四斟酌道:“我觉得吧,咱俩就串好供。”
二人在茅草棚里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接头的人终于到了。
只见来人一身粗布衣裳,乍一看像是城外的普通百姓。正拖着一辆板车在运送东西。
只是此人脸上蒙着一块面巾,遮住了眼睛以下的半张脸,有着高大魁梧的身材和遒劲的臂膀,仔细看便知,应当是习武之人。
牛三马四见到来人,立刻从地上站起身,马四笑着迎上去道:“老板您来了。”牛三老实些,略带心虚地站在后头。
蒙面男子开门见山问道:“办成了吗?我要的东西呢?”
马四主动解释道:“成是成了。只是…那人昨夜是烧死在火里的,这脑袋怕是没有了……”
那人语气冷淡道:“没有?那可不算成了,看不见尸首谁知道死没死。”
马四急了:“这昨夜大火可是全城都知道的,为此我俩还被京兆府通缉了呢。这老板您可不能不结剩下的钱啊!”牛三站在后头连连点头称是。
“哦?那你二人倒是说说,这人是怎么死的?”
马四先抢着说:“昨夜我们二人分头行动,牛三牵制住了来救人的帮手,我与另一人打斗时,见到目标落单的间隙,将其直接从屋顶推到地上,再蹬倒了花灯架子引火烧死了他。”
牛三在后面补充道:“是啊是啊!”
“这么说,昨夜的火也是你们故意为之?”那人问道,“但是没有尸首,只能给你们约定好的一半的钱。”
牛三马四对视一眼,心里想着,本来这桩生意算黄了,眼下能拿一半也不错。
于是二人一致看向那蒙面人,点点头应下了。
蒙面男子转身走到刚才拖着的板车前,掀开茅草露出一个箱子。他示意二人搬走。
牛三马四冲过去,只见箱子打开是满满的银子。二人惊喜地端起沉甸甸的箱子,转身离开。
*
庄长风在皇帝面前汇报完,就回到了东宫上值。
他从屋顶上跃到东宫,再翻身下来,稳稳落在了太子殿下书房门口的地面上。
元德正打着哈欠上值,只见庄长风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他对这位神出鬼没的暗卫总感到有些好奇,于是搭话提醒他道:“方才殿下找过你,我说你不在。”
庄长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然后走到门前通报道:“太子殿下,属下回来了。”
“进来吧。”楚平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元德,再上壶茶来。”
庄长风推门而入,只见楚平澜并未坐在桌前处理公务,而是在坐榻旁支了张弈几,正一个人坐着琢磨棋局。
见庄长风进来了,她将棋局上的黑白子都放回,示意他坐在对面。
庄长风从善如流地坐下了,此时元德也很有眼力见地为庄长风上了一盏茶,便退下了。
楚平澜敲敲他面前装着白子的棋奁道:“来一局。”
庄长风诚恳地说道:“我不太会。”
“……你不会还直接坐下来,刚才怎么不说?”楚平澜无语道。
“我以为殿下让我进来是有事要问,只是坐在这儿而已。”庄长风不下子,但对元德上的茶还是喝的。
“下完再说。”楚平澜坚持道,“随便下。不会孤就教你。”
“是。”庄长风好似不会推辞,应下了就抓起白子随便往棋盘上放。
楚平澜与他交手两回合,本以为他真是随便下的,谁知庄长风也略有两分章法,并非全然不会。
只是这两分章法,在楚平澜面前毫无作用,三两下就败下阵来。
楚平澜开口问道:“不是说不会吗?这也还行啊。”
“属下不太会,不是全然不会。”庄长风认真回答,但他确实并不喜欢下棋,“殿下,您还是说事情吧。”
“嗯,孤其实…没什么要问的。”楚平澜一个个把棋子收回棋奁。
“怎么会没什么要问?昨夜的事您不想知道吗?”
收完了棋子,楚平澜抬头看他:“昨夜你不是说有任务?你是父皇的人,有些事我可能不便过问。”
庄长风纠正她:“我虽本来是陛下的人,但陛下已将我送给殿下差遣。属下现在是你的人。”
“哦。”楚平澜又低头去抠棋奁里的棋子。
“殿下,你怎么不问我?”庄长风忍不住了,“昨天京中大火,属下又擅自离开,您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是不是不想下棋?”太子殿下硬是不接茬。
被说中了一点心思的庄长风,也低下了头,莫名其妙地去棋奁里抠白子。
他也确实不想下棋,但更想跟主子汇报昨夜的情况,结果太子殿下死活不问,让他兴冲冲跑来回复的样子有点狼狈。
见他低头,楚平澜终于忍不住笑了,问道:“好吧不逗你了。”
复又正色问道:“那你昨夜去执行什么任务了?与闹市中的火灾有什么关系吗?”
见她终于开口问自己,庄长风迅速放下棋子,认真回答道:“禀殿下,之前陛下命令止戈去找一个人,将他带回来。止戈在城门口遇到伏击,传令属下前去帮忙。
因为此人非常重要,属下才不得不离开前去帮忙。谢殿下免除了我的刑罚,以后属下不会再擅自离开,让殿下遇到危险了。”
“也不算危险,遇到了珍珠罢了。”楚平澜没在意这个,“继续说。”
“埋伏的那两人武功很高,但路数应当是江湖人士。且二人埋伏在进城的位置,显然是不清楚止戈具体从什么地方来,只能守株待兔。”
庄长风将昨夜与止戈复盘的结果说与楚平澜听,“因此属下断定,这二人是受人雇佣,截杀陛下令我们找的人。”
“那与火灾有何干系呢?”楚平澜追问道。
“属下一行人离开时,尚未发生火灾,具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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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并不清楚。”庄长风摇摇头,“但结合今日京兆尹的回答,我猜测是那二人追赶途中误踹翻花灯架子引起的火灾。”
“可有那二人的踪影?”
庄长风回答:“属下已描述二人样貌,京兆府连夜贴出通告寻人了。”
楚平澜若有所思道:“嗯…受人雇佣杀人,江湖人士,还放火……”
见她不再追问,庄长风又沉不住气了:“殿下,您为何不问,陛下要我们找的人是谁呢?”
“因为我不问,你自己也憋不住会说的。”楚平澜逗他。
上当了的庄长风辩解道:“属下只是……太想告诉殿下,我在做什么。”
语气略带委屈,他好心好意告诉主人,自己最近在忙活什么,怎么太子殿下好像丝毫不在意?!
见状,楚平澜不再逗他了。
她认真地告诉庄长风:“孤不问你,是因为信任你。孤相信你不会做不利于孤的事,所以并不限制你。
但你若是愿意告知,我也愿意听你说。”
听完后,庄长风垂下眼眸,如实相告:“龙鳞找的那人,是十八年前在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他曾参与过青邙谷战役,陛下一直在查当年的旧事。”
听到这个回答,楚平澜一点也不意外:“那一战是父皇的心结。虽然当时孤才刚出生,但往后多年中总听到,他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庄长风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珍珠有几分像。他问道:“殿下,为何如此信任属下。我才来到你身边没几天。”
楚平澜随口说道:“哦,你看着挺聪明,但实际有点傻的。这样都能一直待在父皇身边,一定很忠心吧。”
……庄长风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一点都不开心。
见他没什么反应,太子殿下赶紧找补道:“其实这只是其中一点。一是因为你是父皇送给孤的,父皇绝不会害我。
这第二嘛…你本可以不同我说那些的,既然你愿意说,孤也愿意信。”
是的,在不了解新主人的前提下,如果暗卫如实相告还在为前主人做事,其实太子殿下完全有理由怀疑他的忠诚。
但是,庄长风想,他一开始就觉得,太子殿下是值得信赖的人。毕竟不管是殿下的心性,还是陛下对他的重视,都是一位合格的储君。
话都说到这儿了,楚平澜抽出茶案边的抽屉,从中取了一个细颈小瓶递给庄长风。
并道:“你来东宫那天说,腿上有旧伤。这是孤之前收到的,听说对外伤有奇效。孤眼下并无用到的机会,给你吧。”
庄长风不好意思接,道:“殿下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你咒我呢?”太子殿下无语。
“不是……只是属下的伤势已是陈年旧伤,用药无益。”庄长风说罢,抬了抬手中细细的银色拄杖道,“这拄杖…其实是属下的武器。”
“你装瘸啊?!”楚平澜震惊,她先前一直以为庄长风是因伤才拿着拄杖,谁知竟是装的!
“也不算装的。只是用习惯了而已。”庄长风解释道。
但他说完,还是从善如流地收下了那个小药瓶。毕竟殿下赠他的呢。
“那…孤能问问,龙鳞是怎么培养暗卫的吗?”楚平澜好奇问道,她想知道为何庄长风一开始就对她如此信任。
10. 第十章 钱庄
“龙鳞么…”庄长风沉默一瞬,措辞说道,“其实龙鳞的成员不多,都是孤儿。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战士遗孤。”
“战士遗孤?”楚平澜不意外死士是孤儿,但竟是战士的遗孤吗?
“是,陛下厚待阵亡将士,抚恤极为优渥。”庄长风斟酌着说道,“可是…其实有些人并不想要在优待中庸庸碌碌地活着,就被止戈选拔培养为暗卫了。”
楚平澜感到差异,竟会有人不期盼安稳平静的生活,而主动选择刀尖舔血的日子。
“正是因为如此,龙鳞对陛下有着绝对的效忠。”庄长风继续解释道,“因为他们无父无母,因为成为龙鳞才有了另一个机会。”
“另一个机会?”楚平澜不解,追问道,“那你呢?”
庄长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正当楚平澜以为他不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开口说道:“我也是将士遗孤,父母都不在了,所以选择成为了暗卫。”
“…抱歉。”这个回答虽不意外,但也确实挺沉重的。
“龙鳞里许多暗卫的家人,都是在青邙谷一役中身亡的。而陛下也对此耿耿于怀许多年。”庄长风解释道。
楚平澜知道青邙谷战役,十八年前她才刚出生,那会儿西北的青邙谷打得极为惨烈。
那次战役大成虽然大获全胜,但付出了极为沉痛的代价,自那以后十八年都不曾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了。
彼时先帝缠绵病榻,争储颇为激烈。今上继位后忙着收拾朝内乱象,一回神前线已经打得如同人间炼狱了。
而后胜利队伍班师回朝,满朝文武都只庆贺打了胜仗,全然忘了牺牲了多少将士。
大战虽然胜利了,但其中牺牲的将士与损耗的钱粮不计其数,甚至远超正常范畴。
当时皇帝怀疑过战报有问题,但按着查了一年也没查出异常。
彼时,参战的文臣武将刚从战场归来,未行封赏反被彻查,当时新帝即位后要借机清洗旧臣的言论甚嚣尘上。
今上来不及清查,最后迫于舆论只能对所有参战将士论功封赏。
大战已经过去十八年,大多人都只感叹成祐军在青邙谷大退北狄,自此大成国力蒸蒸日上,却鲜少还有人记得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
楚平澜成长时,朝堂已经稳定,大成在今上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因此她其实从未接触过战争的残酷。
听到庄长风的这番话,楚平澜有些不知如何回应他,只能谨慎措辞地说道:“不管旧事有多少隐情,我们总会查清的。”
说完,她也只能生涩干巴地承诺道:“孤会学着把国家治理得比父皇还要好。”
听闻此话,庄长风情不自禁地笑了:“殿下,属下相信您。绝对相信!”
他对着尚有些犹疑的太子殿下发起鼓励,并贴心地伸手盖上了摆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棋奁。
楚平澜不擅长煽情,咳了两声道:“咳咳,孤以后也需要你的协助啊。”
话虽如此,内心却仍在犹豫,庄长风这半吊子真能行吗?
“谢殿下赏识。”庄长风毫无负担地应下了,并把话头扯回道开始的时候,“昨夜大火的事,属下会协助京兆府一起查的。”
“哦对,你刚才说那俩人疑似受人雇佣?”这话提醒了楚平澜,“孤倒是觉得,你可以从京城附近的钱庄入手。”
“钱庄?”庄长风不解。
“对。这二人既然是江湖中揭榜为生的,那对方必然会支付他们银钱。且这单生意价目不会低的。”楚平澜一层层分析道,
“而若是对方给出银票,虽然便于携带,但银票上的编号极为容易查到在钱庄中流通的痕迹。”
“那么,就能顺着银票编号查到主顾的身份!”庄长风很快就想通了。
“没错!”
“但若是对方并不以银票交付,而是选择直接给银子,那必然是极为大量的银子。”楚平澜补充道。
庄长风立刻顺着说出后半段:“那二人行走江湖,身上带着大量现银定然十分不便。二人应该会在就近的钱庄兑换成银票。”
“聪明!”楚平澜称赞道。
“这哪儿是属下聪明,分明是殿下厉害。”庄长风并非奉承,而是真情实意地称赞。
楚平澜补充道:“那二人也不一定会马上将银子折成银票,但应当也不会留在身上太久。”
“属下近期会持续关注京城附近的钱庄,调查是否有大量白银涌入。”庄长风答道。
“行了。说完了正事,那就……”楚平澜打开了刚才被庄长风默默合上的棋奁,“继续陪孤下棋吧。”
太子殿下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小动作,并且还执着于继续下棋,庄长风感到略微头疼,开始琢磨找个什么理由先行告退。
楚平澜立刻发现了他的心思,问道:“孤还没问你呢,你是何时学会的下棋?怎么这么怕同孤对弈。”
“陛下对龙鳞的栽培是极为用心的,除了武功外,其他的课业也都需要涉及,只是若是不擅长也不会强求。”庄长风答道,“属下对棋只能算学过皮毛,并不曾认真钻研。”
“那就同孤一起钻研一下呢。”楚平澜今日正闲得很,偏想勉强庄长风做他不喜欢的事。
庄长风也很诚恳:“殿下,其实我不喜欢棋,也很不擅长。”
言下之意是,放过我吧。
看着庄长风真诚的眼神,楚平澜决定放过他,于是问起了其他事:“好吧,那你们龙鳞的暗卫,若是有不擅长的内容可会强迫训练?”
庄长风答道:“当初选拔的时候,止戈便挑选了底子较好且心性坚定地。而后在培养过程中,若是各有所长,便会挑选擅长的方面着重培养,并不勉强练不擅长的。”
“那你擅长什么?”楚平澜好奇道。
“属下以功夫见长,其余的方面,书画也还算不错。”说到这儿,庄长风顿了顿,继续说,“还…嗅觉颇为灵敏?”
楚平澜奇道:“嗅觉灵敏?你竟是跟珍珠一般。”
见太子殿下拿他跟狗比,庄长风还想反驳一番:“殿下,属下与狗不同……”
此时,听荷在外禀报道:“殿下,奚公子来信了。”
“逸之来信了!”楚平澜惊喜道,连忙让听荷拿进来。
听荷进来呈上信,楚平澜急切打开,看了两眼便笑道:“逸之这几日便要回来了。”
见太子殿下神色如此欣喜,庄长风便默默噤声。
听荷带来的信让刚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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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闷热密切的氛围消散了一些。
庄长风见太子殿下复又低头读起了信,默默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
转眼,秋风萧瑟,桂花从堆满枝头到零落星点,也不过几日功夫。
东宫,楚平澜批复完了今日的奏章,便打发了贺宛茵提前下值。
“这天开始转凉了,你怎还穿得单薄?”楚平澜扯扯贺宛茵的袖子。
贺宛茵贴着珍珠厚实的毛捂了捂手,抱怨道:“别提了,我娘说今日转凉要我着厚衣服,我一看晨起太阳就那么大,哪儿像冷的样子,便没听她的话。”
已是仲秋最后一日,黄昏的风比清晨大了许多,气温也凉了下来。
楚平澜便让贺宛茵早点回去:“你回吧,反正今日事少,当心晚了风大着凉。”
见状贺宛茵也不推辞,左右今日无事了,她不留下也可。摸了摸珍珠的狗头,擤擤鼻子便下值了。
贺宛茵下值后,东宫便只剩下元德听荷等人,庄长风近几日忙着调查那俩江湖人士,这会儿也不在东宫。
难得东宫如此冷清,楚平澜感到有些无趣,没有臭棋篓子能让她强迫下棋了。
正想着让元德生个炉子,到院里和珍珠一起烤橘子吃。元德先带来了好消息。
元德从殿外一溜小跑,到楚平澜面前回禀道:“殿下,奚大人回来了!”
“逸之今日便回了?!”听闻此事,楚平澜喜不自胜,忙追问道,“他可进宫了?”
元德回道:“奚大人刚才就已入宫了,先去见了陛下,刚从德政堂出来。应当马上就会来东宫拜见殿下了。”
“去取顾渚紫笋来,一会儿给逸之上。”楚平澜吩咐道,奚惟云偏爱喝顾渚紫笋。
顾渚紫笋为贡茶,楚平澜不爱喝,往年都是赠给奚惟云的。这几年他不在京中,这茶也是无人可分了。
听荷得令下去备茶,元德则去生起了炉子。
待暖炉刚生好,奚惟云也到了东宫。
门口的小太监见状,对他行礼道:“奚大人,殿下已在候着了,您进去即可。”
奚惟云径直走进厅堂,闻到橘子香气混着茶香飘来。楚平澜已坐着等他了。
只见奚惟云一身官服,身形挺拔如青松,举手投足间便可见清雅隽秀的文气。
他走到跟前,不卑不亢地行礼道:“臣奚惟云,见过太子殿下。”
楚平澜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让他起身,语气轻快道:“三年不见还生分了,上来就行礼啊,快坐吧。”
“与殿下许久未见,做臣子的总要恭敬些。”奚惟云笑笑,他神情谦和,整个人温雅如玉。
见太子殿下待他犹如当年般热切,他也不再推辞,在对面坐下。
楚平澜吩咐元德看茶,对来客道:“你最爱的顾渚紫笋,你不在京中,这几年的可都赏给别人了,新茶也不多了。”
“一别三年,殿下竟还记得我的喜好。”一番寒暄后,奚惟云也不再端着礼数,与楚太子殿下说起玩笑话,“只是怎么不给我留着,陈茶也好啊,我在冀州可喝不到。”
“你都回来了,还喝什么陈茶啊。”楚平澜往嘴里塞了瓣橘子道。
奚惟云放下茶盏后关心道,“近几年殿下可好?”
11. 第十一章 相遇
听到奚惟云的关心,楚平澜轻松说道:“我在东宫自然是过得很好的,只是与咱们读书时不同,不能与你们常见面还有点孤单呢。”
“有宛茵在东宫陪你,你怎会孤单?”奚惟云打趣道。
“宛茵虽与我交好,但少了你这个知己,和整日吵嘴的堂兄,自然是冷清了许多。”楚平澜吃完橘子,拿着帕子擦手,不免有些感慨,“去年闻钊也走了。”
闻钊也是楚平澜的伴读,出身武将世家。只是他心思不在读书上,去年及冠后便自请去边疆历练了。
“诶你可算是调回来了,你不在都无人与我对弈。”说罢,楚平澜让元德将弈几备好。
二人坐在棋盘边,边手谈边随心所欲地谈天说地。
奚惟云刚回来,还没叙完旧,楚平澜也不与他厮杀。二人只随便下着。
楚平澜随口问道:“你母亲的身体近来如何?上次你传来的书信上说,是旧疾发作了?”
听到此话奚惟云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我父亲走后她便如此。随我去冀州后,许是水土不服便三天两头有疾,此行回到京城许是能好些。”
“回头我让太医去你府上看看,再开点对症的药。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楚平澜宽慰道。
奚惟云落下手中白子,轻声说道:“谢殿下。只是,家母这乃心病,恐非太医能治得好的。”
楚平澜也知道,自从奚惟云的父亲奚学士郁郁而终后,奚夫人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她能为奚惟云做的也只是派太医好好诊治而已。
“让太医为奚夫人看看总归是安心些。”见状楚平澜只能扯开话题,“不说这些了,你呢?在冀州可好?”
奚惟云答道:“我初出京城,到外地自然是哪儿都新鲜。此行回来也给你们备了礼。”
说罢便让小厮呈上来。
在外候着的小厮呈上了怀中的一个长匣子,奚惟云小心地拿过来道:“这是我偶然所得。”
说罢放平在桌上,打开匣子并小心谨慎地取出其中的卷轴,拉开道:“据说,这是陈弥的真迹。”
闻言楚平澜惊道:“竟是陈弥的画作!”
她凑上前仔细观察,是一副山水画,落笔浑厚苍劲,正是前朝大画家陈弥的风格。
陈弥的画作大多在战火中被损毁,能留到如今的可谓是极为罕见了,此画作必然是价值连城。奚惟云竟能寻到。
楚平澜叫来听荷,命她小心收好。
“除了这画,其余大都是些冀州的土仪。”奚惟云让小厮一并交给听荷。
楚平澜打趣他:“你回来就回来,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
“给太子殿下的可不能少。”奚惟云回敬道,“其余给世子和贺娘子的,我明日让小厮送去他们府上。”
“听说你所在的县,民风颇为彪悍。”楚平澜好奇地问道,“你这三年的任期感觉如何?”
奚惟云在进士及第后,便被外派去冀州的一个县担任知县。楚平澜对京城之外的经历很是好奇。
她虽自幼跟随太傅学习治国之道,但从开蒙到如今正式接手政务,对于国家的治理大多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楚平澜很想亲身去感受大成的风土人情,去看看父皇治下的山河。但她作为太子,并没什么机会出入京城。
奚惟云与楚平澜耐心说起他担任知县的这三年。从冀州的风土人情,到当地官员的作风和百姓生活。
奚惟云感叹道:“我在冀州这三年,亲身参与到治理中才发现,实际与太傅教我们的不同。也算是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
“也不知我何时能去感受一番。”楚平澜向往道。
在东宫只能看见官员奏折中递上来的一角,不能亲眼见到真实的民间,让她颇为遗憾。
“总会有机会的。”奚惟云也只能如此安慰道,“听陛下说,打算让我去度支司任职,这是你的意思吗?”
“也不全是吧,父皇亲自点你去的。”
“承蒙陛下厚爱了。”奚惟云正色说道,“听闻你前段时间参与了度支司的审查?”
“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你去三司任职的。”楚平澜将前段时间何裕狎妓,结果牵连出度支司贪墨的案件详细说来。
“那度支司分明有鬼,却一直没抓到把柄。”楚平澜感慨道,“判官一职虽不算高,但却是极为要紧的实差,唯有心腹之人能任。”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奚惟云点点头。
楚平澜见说起正事,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叮嘱他道:“原三司副使韩敬忠调走了,这个缺父皇是给你留的。你可是我的人,正好有机会能安插进去。”
“是,臣定不会辜负太子殿下的期许。”奚惟云故意站起来行了个礼,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行了你,坐下喝你的茶吧!”楚平澜从棋盘上捞了个棋子扔在他身上,“元德,茶凉了,给奚大人换热的!”
奚惟云从善如流地坐下,但略带认真道:“殿下,我并非说笑。我到时定会助你肃清三司。”
此时,殿外。
庄长风查到了钱庄的线索,迅速回到东宫来向太子殿下禀明。
他还未走到正殿,便感受到殿中有客。庄长风从袖中掏出银色的面具,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再落到殿门前的地上。
一段时间过去,元德对于庄长风的神出鬼没已不再感到讶异。
元德主动交代道:“庄大人,殿下这会儿在接见奚大人,恐怕您得等会儿了。”
“奚大人?”庄长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谁是奚大人?
“就是殿下原先的伴读,三年前被陛下点了探花,外派去冀州任知县。如今调回来了。”元德仔细交代道。
想起太子殿下前几日收到一封信,便喜出望外。庄长风将奚大人和前几日送信那人对上了。
他对元德说道:“那我在殿外等会儿。”反正事情已经查到了,也不急于一时。
“庄大人要不去偏殿候着?殿下正与奚大人下棋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聊完?”元德问道。
“下棋?殿下就那么喜欢下棋啊?”庄长风好奇,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看看天色还是说:“我就在此等等吧,一会儿就要传晚膳了,殿下应该聊不了多久。”
而奚惟云和楚平澜说完了正事,也聊得差不多了。
他与楚平澜提议道:“我三年没回京,与世子和贺娘子也许久不见了。近日秋高气爽,不如殿下同我们一道去赏秋吧?”
“好啊好啊!”一听要出去玩,楚平澜立刻来劲了,“正好后日休沐,宛茵不用上值。你给他们发帖子去。”
说罢便与奚惟云开始计划,后日去何处,能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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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殿外的庄长风等来等去,看着太阳都落下去了,忍不住问元德道:“往日这时,殿下都要传晚膳了,怎么还留人在殿中?”
元德动了动站麻了的腿道:“庄大人有所不知,奚大人与殿下向来交好,原先也是常留下来用晚膳的。”
言下之意是,刚才让你去偏殿坐着你不去,现在好了吧,还不知得等多久呢。
庄长风不解:“这棋要下那么久?”
“未必是下棋,有时也许是弹琴呢。”元德回道。
庄长风忍不住了,便道:“那我还是去偏殿等吧。”
话音刚落,大殿的门开了。
奚惟云从中走出,回身对楚平澜道:“殿下不必相送。”
楚平澜跟在后面,送他走出殿门。只见庄长风如门神般站在门旁,也不知来了多久。
奚惟云走出,见殿外站着一个戴着面具还手持拄杖的武装男子,不由得好奇瞟向他。
而庄长风也正好看向他,正视这位奚大人的脸。
一擦身而过,奚惟云已走出了殿门口,但庄长风仍在暗中观察着此人,见其面如冠玉,神色自然,在心中给他下了判断:此人很能下棋。
楚平澜送奚惟云离开东宫,边往回走边吩咐听荷传晚膳。
走回到正殿门口,见庄长风仍站在那儿,像根棍子一样杵那儿。
也不知他等了多久,这人怎么不通报一声或者去偏殿等呢。楚平澜心想。
不过一想到平时,庄长风日日跟在自己身边,难得有事离开还是去追查事情。楚平澜不由得觉得,自己有点压榨这个下属。
“听荷,多上副碗筷。”楚平澜吩咐完后,转头对庄长风道,“一起用膳吧。”
待晚膳都上来后,偏房的珍珠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一溜小跑蹲在了楚平澜眼前。
来东宫这些时日,珍珠好吃好喝,比一开始大了一圈,原先的杂毛逐渐褪去,毛色也变得更为黝黑油亮。
听到庄长风回来了,珍珠巴巴地出现了。他有些怕庄长风,这个抓着他两条腿,把他从尚食局带到东宫的人。
庄长风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喂着他,珍珠虽怕他但也愿意亲近他。
只是在太子殿下在的时候,明眼狗都知道,还是扒着太子殿下的大腿最为稳当。
珍珠于是乖乖在楚平澜脚边趴着,祈求会分他一些食物。
庄长风见他这副狗样,皱眉道:“殿下,今日属下忙于琐事,没空驯养此狗,珍珠这样恐怕难有作为。”
作为暗卫名义上的统领,庄长风期望把珍珠培养成能够护卫太子殿下的猛犬。
楚平澜闻言大惊:“珍珠只是一只小黑狗,你要他怎么有作为?”
说罢便搛出两块大大的肉放在眼巴巴看着她的珍珠面前。
“庄长风,你才是孤的暗卫。”楚平澜抬头看着他说,“你的工作可别想让珍珠代劳。”
听闻此言,庄长风只觉得有些开心,轻飘飘地说道:“多谢殿下赏识,属下还轮不着这傻狗帮忙。”
见到乖乖吃肉的珍珠,楚平澜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狗头,心道,珍珠那么乖那么聪明,怎么会是傻狗。
庄长风才是傻狗。她心里想道。
但碍于属下的自尊心,楚平澜并不打算说出来。
“说吧,可是查出什么了?”
12. 第十二章 悬赏
见太子与他说起正事,庄长风终于将目光从楚平澜摸着珍珠狗头的手上收回,说起这几日的情况。
他这几天通过龙鳞布置在京城和附近的暗线,传达要密切关注钱庄和大量现银的消息。不出几日,就在收到的消息中,查到了可疑情况。
庄长风亲自赶往钱庄,根据暗线提供的线索,锁定了那两个来兑换大量银票的江湖中人的住处。他和埋伏在旁的暗卫将二人生擒,确认是当晚与他交手的二人后,将其带回。
简单说完,庄长风还不忘称赞一下太子殿下:“殿下果真料事如神。那二人带着大量银子,不便在外行走。虽说那两人知道离开京城再换成银票,但还是给属下先行截获了。”
楚平澜点点头道:“不出我所料。那二人可有交代什么?”
“那俩人一个叫牛三一个叫马四,是江湖中摘星楼的人。”庄长风将那两人交代的话如实汇报,“他们本就是收钱办事,不愿为此搭上性命,我问了两句就全招了。”
“说仔细点。”楚平澜追问道。
于是在庄长风的叙述中,太子殿下逐渐听懂了。
有人通过摘星楼发布悬赏,赏格极其高,要求摘瓢——即取下目标者的脑袋。先付一半的钱,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因为赏金的价格极其高,许多人虽动心,但怕丢了性命对此望而却步。
牛三马四是江湖高手,见到如此高昂的赏格,不免心动。二人揭下榜后,对接人告知,只需要在京城外伏击止戈,并取下他所保护之人的脑袋即可。
按说江湖有不需言明的规矩,即不得参与皇宫与朝堂之事。毕竟得罪官府对他们来说很不划算。
他二人既不清楚目标真实身份,又只有一人保护目标,便已料定此单轻轻松松,赏金乃囊中之物。为了独吞赏金,牛三马四并未通知江湖中其他帮手,而是选择只二人来截杀。
结果止戈的功夫竟如此之高,一边应付两人还能一边护好目标。而庄长风来得又快,出手又狠,那二人根本不敌。
在追赶到皇宫附近后,二人终于意识到不妙,这单恐怕不简单,朝堂纷争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他们生怕止戈找来帮手,只能迅速逃窜。
结果在逃跑过程中,蹬翻了花灯,造成了中秋节的京中大火。
听到此处,楚平澜已经有点不知作何评价了。她打断庄长风质疑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俩人为了不给别人分钱所以不找帮手,追到皇宫门口才知道接的是要命的单,逃跑的路上还踹翻了花灯?”
“他们是怎么在江湖中混到那么大的?”太子殿下发出真心的疑惑。
“殿下听我继续说。”庄长风先忽略了太子殿下的质疑,“那二人因没有摘下目标脑袋,自知任务失败拿不到另一半钱,于是谎称目标,也就是刘阿二,已经死在了火里。”
庄长风顿了顿继续说:“他们去找张榜者要了另一半钱,那人竟还给了其中一半。”
听到这儿楚平澜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她理了理思绪问道:“那人既然没见到首级,又为什么肯给钱呢?”
“属下也不清楚。”庄长风老实回答,“不过牛三马四还提供了一些线索。他们因不愿摘星楼从中抽成,选择的是与张榜者私下交易。他们描述那人蒙着面,身形高大魁梧,约莫七尺,臂膀粗壮遒劲。”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俩人和发布悬赏的人,竟然因为不愿被经纪抽成,而选择了私下交易?”楚平澜感觉太诡异了。
“属下也认为太过可疑了。”庄长风叹气道,“不过我另有发现,听那俩蠢货描述,我总觉得发布悬赏和交付银子的那个人,与潜入东宫灭口陆凌的人有些相似。”
听到此处,楚平澜飞速思索:“你继续说。”
“属下与杀陆凌的人交过手,那人身长七尺左右,虽然使得是一把短剑,但他臂膀极为有力,看招式并不像是熟于用剑。”庄长风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只是略带犹豫,“倒更像是…善于用锤等大型兵器。”
说罢不等楚平澜回答,庄长风又补充道:“这只是属下自己的猜想,殿下千万别被我误导,事实并不一定如此。”
听到此处,楚平澜脸上已经没有没有表情了,她沉着脸思索,慢慢开口道:“不,孤认为你的推断有道理。
那人为何在杀手拿不出目标首级的情况下,仍愿意交付他们一半的钱款?若是不出钱堵住那俩人的嘴……”
楚平澜话没说完,庄长风恍然大悟,迅速接上了后半句:“他怕牛三马四把事情说出去!那俩人若是只拿了一半的钱,事先还不知此单涉及皇宫,难免心有不满可能泄露出去。
而若是给点钱,他们没完成任务还拿了钱,反而心虚不敢到处声张。”
毕竟杀手没完成任务,还多拿了钱,到时候他们自己也没脸面到处宣扬。
楚平澜心中盘算,那人极为有钱,宁可多付出银子也不愿意事情有可能被他人察觉到,说明此事极为要紧。而若是那人真和灭口陆凌的人有关……
陆凌是因度支司贪墨而暴露的,那便说明截杀刘阿二这事可能仍与度支司贪墨有关……
父皇找刘阿二是为了青邙谷战役,若真与陆凌之死相关,岂非说明这朝堂上有人的手同时伸向了财政和军队……
而且陆凌本是为了藏账本偷进的书房,反倒意外察觉了楚平澜女子的身份,这件事也让她心生警惕。万一幕后之人继续绕着她搞动作,自己的身份哪儿没藏好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楚平澜觉得头痛痛的。怎么又是度支司!!
想到庄长风来东宫的第一天,就在杀陆凌灭口的人身上捡到了一条金红色的、出自齐王府的剑穗。楚平澜觉得,这事儿自己好像处理不了。
她受不了了,问庄长风道:“你说刘阿二是父皇让找的,十八年前青邙谷战役存活的老兵?”
“对。”庄长风表达肯定。
楚平澜深吸一口气道:“你把此事原封不对汇报给父皇,让他去查吧。他自己要查的,让他去查。”
听到太子殿下装死的庄长风问道:“…那中秋节京城火灾呢?”
“把牛三马四交给京兆府。”
“那度支司贪墨的事您还查吗?”
“孤让逸之去查了。”
庄长风忍不住问:“殿下就这么信任他?全权交给奚大人负责了?”
楚平澜摇了摇头,伸出手摸摸庄长风的头,像刚才摸珍珠那样,并说道:“哦那不是的。他去度支司任职以后,就能明面上查了。而你,继续在暗地里查。”
被摸头的庄长风面无表情地受着,问道:“那您呢殿下?您负责做什么?”
“孤吗?”楚平澜想到此处不禁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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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笑了,“孤后日与友人出去赏秋。”
太子殿下的话题转换得太快,庄长风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瞬再问道:“去哪儿赏秋?”
“逸之回来了,孤与宛茵等同窗也许久未一起聚聚了,近日秋意正浓,错过了可就看不到今年的红枫了。”楚平澜轻快地说起出游,还伸手挠挠珍珠的下巴。
珍珠抬着圆圆的脑袋,昂着下巴接受按摩,眼睛瞥瞥庄长风。
庄长风叹了口气劝道:“太子殿下,这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还没查出,又有可能与朝中官员和皇亲有所牵扯,您这时候出去是否太过危险?”
其实庄长风说得完全在理,他言辞中暗指齐王府。但楚平澜心里更清楚,既然幕后之人极为介意张榜买凶之事泄露,那大概率也不会在此刻明目张胆地对太子下手。
况且,她其实不认为齐王府是幕后之人。不提齐王这位叔叔,世子楚贻然对自己的敌意可是摆在明面上的了。
他有什么好装的。楚平澜腹诽道。
她抬抬下巴对着庄长风吩咐道:“你到孤身边来,不就是负责保护孤的安全的吗?后日孤和宛茵同坐一辆马车,还有逸之和楚贻然。你跟着孤一块儿去便是。”
听闻此言庄长风略有些为难:“殿下,属下恐怕不宜在众人面前露面。”
楚平澜看着他未戴面具的清隽脸庞,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觉得他原先锋锐的气质在种种不靠谱的行事中显得有些招笑,他还是戴着面具的时候比较唬人。
端详着他的脸,楚平澜心里想,她第一次见庄长风还真以为他如外貌般冷冽,不曾想竟然是个憨傻的。
于是不经意说道:“那你还是戴着面具,也不用让他们见你真容。”
见主子心意已决,即使不情愿,庄长风也只能应下:“…是。”
说罢还要嘟囔一句:“那奚大人一回来你就要出去,事儿也都给他…”
楚平澜其实听到了他的话,但装作没听见的样子道:“逸之此次回来陪孤解闷了。”
庄长风顺势问道:“殿下觉得乏闷?可要属下陪您下棋。”
“唔,方才逸之陪孤下过了。”楚平澜端着架子故意说道。
庄长风扭过脸,不去看太子殿下,只伸手戳戳珍珠耳朵,顶着珍珠期盼的眼神却不伸手摸摸他。
见状,楚平澜假意说道:“诶呀,之前还罚着你呢。”
听到这话,庄长风才将方才一直放在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截青色的竹哨。比原先的骨哨略大一点,庄长风从东宫的竹子上取了尖尖的一小段,打磨光滑并镀上了木油,还钻了小孔穿上编绳。
拿着小竹哨,楚平澜终于在他略带期待的眼神中,用袖子擦了擦,便放到嘴边轻轻一吹——“呜……”
竹哨的声音很轻,短促的一声如林间的鸟鸣,并不引人注意。
庄长风点点头道:“这就是龙鳞之间传讯的一种特殊声音,殿下别听这声音又小又不抓耳,只要吹响时属下必能听到。”
楚平澜用手指摩挲着竹面,平整润滑,没有一丝的竹刺。她问道:“何时做好的?怎么先前不拿出来给孤?”
庄长风不经意道:“昨天刚做好。这些天有些忙便慢了点,今日殿下有客,等得久了属下也忘了。”
在这儿点自己呢,说她见奚惟云见得久了。
13. 第十三章 赏秋
秋风萧瑟,京城外的枫叶都红透了,一层层赤霞般向远方延伸过去。
楚平澜前几日便和奚惟云约好,几人一同去京郊赏秋。今日天气正好,又逢休沐,贺宛茵也不用来东宫上值,便各自出发前往京郊。
太子平时居住在东宫,虽说不限制出入皇宫,但一是为了安全起见,二也是楚平澜空闲时间不多,因此这出皇宫游玩的次数并不多。
难得要和好友一同出游,楚平澜心情十分轻快。出门前,听荷和李嬷嬷在收拾出行用物,李嬷嬷年纪不小了,便不跟着楚平澜一起出去,只叫听荷和元德跟着,另带了几名仆婢和一行侍卫在后面跟着。
庄长风作为楚平澜的贴身暗卫自然要前往,但考虑到京郊并不似城内多建筑,他难以既紧跟着太子殿下又隐藏起来,便让庄长风直接作侍卫跟随了。
因带着一堆侍从和用物,楚平澜便乘坐马车出行,庄长风和听荷贴身跟着。其余仆婢和用物在后面的几辆马车中。
见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楚平澜有心削减,道:“这阵仗也太大了吧,不如少带一些随从和用物呢?”
李嬷嬷还在指挥着小太监把棋盘和暖炉往后面的马车上搬,闻言反对道:“这怎么行呢!殿下难得出游,外面不比东宫舒适,多带些用具备着。”
楚平澜拗不过她,和戴着面具抱着剑,冷脸站在门口的庄长风一起等着。待东西都装置完毕后,庄长风率先走上前扶着太子殿下坐上了最前面那辆奢华豪大的马车。
楚平澜坐上车后,见正中是一张矮矮支着的茶几,听荷已经提前在为自己泡茶了,不由得感叹,李嬷嬷想得确实周到…
庄长风随后在她旁侧坐下。他今日没有带那根银色的拄杖,而是换了一柄细长的剑,他正把剑揣在手边。
楚平澜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你今日为何不装瘸了,倒是拿了把剑?”
听闻庄长风是装瘸,正在低头烹茶的听荷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庄长风倒是很淡然,回道:“这柄剑就是拄杖里的,换了个正常的剑鞘而已。”
迎着太子殿下更为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今日外人多,太子殿下有个瘸侍卫有损天家形象。”
楚平澜被这不着四六的回答噎住了,也不管这怪人了。她此时忽然觉得,腹部隐隐有些酸痛感,一阵阵微弱的酸胀搏动起来。
算算日子好像要来癸水了。楚平澜的身体一向康健,她有专门的心腹太医调理身体,太医为她悉心诊治,月事总是很准时。
每到来癸水的日子,东宫上下都要小心谨慎。毕竟知道楚平澜女子身份的,也唯有贴身的几人。每次李嬷嬷和听荷都会小心地将月事带拿去处理,楚平澜自己也会注意着不让任何人察觉异样。
按理来说,这个月的癸水应在后两三天来。李嬷嬷小心谨慎,定然在马车上也备好了月事带。因此此刻虽然腹部有酸胀感,但楚平澜还算是颇为放心。
毕竟车上都是自己的心腹,月事带也提前备着呢。她捧起听荷煮好的热茶,暖着手不再想这事。
马车行至京郊,庄长风靠在车厢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看了楚平澜一眼道:“有人来了。”
楚平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与前行的队伍不同,是一人骑马奔行的声音。
“太子殿下,出趟门这么大阵仗啊?”马车外传来楚贻然豪放不羁的声音。
楚平澜撩起马车的帘子,只见车外是楚贻然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正歪着头看向车窗里的人。
“早上好啊,世子爷。”楚平澜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打了个招呼,楚贻然这人就这样,人嫌狗不待见的。
不过与他多年同窗,自幼一同长大,她倒也知道这人只是嘴欠,并非真的心有歹意,
楚贻然让马放慢速度,悠悠溜着马,看向精致富丽的马车打趣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这秋日天气正好,怎么闷在马车里慢慢悠悠的?”
闻言楚平澜也不生气,她装作毫无察觉地温和笑了笑道:“哦,今日宛茵在,孤乘辆马车一会儿好捎她同游。”
听到这话,楚贻然的脸色有些黑了,他哼了一声不再理这位太子堂弟,“驾”地一声就御着马向前跑去。
见人走了,庄长风眼疾手快从楚平澜手中松下马车帘子,让落下的车帘挡住了楚贻然跑马的灰尘。
庄长风细细理好帘子,好奇问了句:“殿下为何故意激他?”
他这些时日与太子殿下相处下来,也是彻底摸清了这位主子的脾气。只要别做太无厘头的事,太子殿下待人一向是很温和的。故意惹她的除外。
他不觉得太子殿下会和一个智商如同珍珠般的人计较。
“是因为世子总是挤兑贺娘子吗?”庄长风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太子殿下在为贺娘子鸣不平。那又为何不直接惩处世子?
“因为,他太蠢了。我现在越激他,他以后一定会越后悔挤兑我。”楚平澜一边喝完手中的茶,一边准备下车,“快到了吧。”
马车渐渐停下,楚平澜在心中想,她早就看出世子对贺宛茵不一般了,老看自己不爽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若他以后知道了自己是女子,又想求得宛茵的原谅,不知得多么讨好自己!想到这儿她一阵暗爽。
庄长风虽不解她的话,但见到了也没再追问。只大步跨下马车后伸手让楚平澜搭着下来了。
楚贻然和奚惟云已经在等着了,他二人皆是骑马而来。二人向楚平澜行了个礼,刚直起身,贺宛茵的马车也到了。
贺宛茵下车后见都到齐了,便先道歉道:“是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是我们来早了。”楚贻然抢着说道。
一行人纷纷感慨道,真是许久没聚了。他们几人幼时便一同开蒙读书,情谊非比寻常。自从三年前奚惟云外放做官,闻钊也去投军了,贺宛茵到东宫任了职以后,更是难碰面了。
京郊这片地方属于皇家,旁边有一座小山,一般除了偶有上山挖野菜的百姓,并不会有人前往。山中有野兔、山雉等小动物,他们当年就经常来捕猎。
“许久未来了,想必山中的野物都繁衍得多了不少吧。”奚惟云笑着提议道,“我们进山射猎吧。”
刚才他们沿着溪边的已经踱了一会儿步,离停下马车的地方有了一小段距离。但好在几人都是骑着马的,身上也都是带了弓箭的,此行也不用再返回取了。
奚惟云关心楚平澜安危道:“太子殿下,可要命侍卫队伍跟上?”
见李嬷嬷给她带的那一整队侍卫,楚平澜想若是带着这么多人未免有些扫兴。况且此山并不高,他们以前也常来,想来不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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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的。
便只吩咐了庄长风一人,同他们一道登山打猎。
见庄长风戴着面具遮住了面容,楚贻然好奇问道:“殿下,你这侍卫怎么还蒙面?”
“属下容貌有损,不便见人,恐污了殿下的眼睛。”庄长风眼睛都不眨就说瞎话。
楚平澜也不揭穿他,贺宛茵虽说在东宫常见庄长风真容,但也不会闲得去拆穿他的托辞。
几人说笑着停下马进了山中。此山说到底就是个小土坡,闲步到顶也不过一柱香时间。
刚走没几步,就见林中窜出一只灰扑扑的野兔,见状楚平澜等人也不动,就让贺宛茵张弓搭箭瞄了它,一箭射出野兔闻声逃窜。
灰色的影子疾如闪电般逃窜,被拦在前方的大树拦了一下,楚贻然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灰兔的耳朵,将四条腿猛蹬的兔子提了起来。
他们当年就喜欢这样,几人对猎野兔等小动物兴趣不大,倒是贺宛茵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很是喜欢。因此见到窜出的野兔,若是有机会,楚贻然都会完整给她抓来。
几人就这样追逐着小猎物,时而张弓搭箭吓吓野兔,时而掏掏山雉的窝,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快山顶的位置。
楚平澜许久未与友人畅快玩耍了,正笑得极为畅快。
这时,她突然感到一股暖流朝下身涌去。
不好!!她好像来癸水了!
楚平澜对这种感觉极为熟悉。她方才在马车上时就已感受到月事将至,但想着是这几天的事,怎么会这会儿就来了。
李嬷嬷虽给她带了月事带,但眼下并无可更换的地方。要命的是周围还那么多人!
楚平澜瞬间有点慌,她环顾四周见快到山顶了,她想起少时几人曾命人在山顶搭了处小屋,供游玩歇脚用。
于是她开口道:“许久没来山上了,也不知那小屋是否还好。这样吧,孤正好要去如厕,便上去看看。”
谁知她话刚说完,楚贻然竟立刻接道:“好啊,正好我也要如厕。我陪殿下一块儿去。”
……他怎么也要去!
男子与女子如厕方式不同,楚贻然跟着去那还了得啊?!
楚平澜微微侧过头,给贺宛茵使眼色,暗示道:快把人弄走!!
贺宛茵起先有些不解,楚平澜小幅度指指自己的小腹,贺宛茵一下就懂了。
她眼睛转了转,一下坐在地上,假意道:“啊呀,方才好像走的路多了,脚上起水泡了。”
见贺宛茵演起来了,楚平澜也配合道:“啊,那孤背你下山吧。到了山下再如厕好了。”
楚贻然立刻不干了,接话道:“不用了,殿下去如厕吧。我送宛茵下去就好。”
楚平澜心中暗道,不愧是好姐妹,演得真给力,面上却表现得很遗憾:“诶,好吧。那你们便先下去吧。”
奚惟云有些不放心:“殿下,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不用不用。”楚平澜连连摆手,指了指庄长风道,“孤带了侍卫的。”
闻言奚惟云也不好再提,便跟着二人一块儿转身下山了。
而庄长风刚才正看着呢,清楚看见太子殿下和贺娘子相互打眼色,把几人支下了山。他以为,太子殿下应该是有什么绝密的谋算。
谁知楚平澜看向眼前唯一的人,对他吩咐道:“好了,你去打猎吧。”
14. 第十四章 猎鹿
庄长风不解,他是来保护太子殿下安全的,不是来打猎的。但太子殿下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找个借口把自己支开而已。
于是庄长风应答道:“是,殿下务必要注意安全。若有危险及时吹哨,属下会出现的。”
怕她不相信,还坚定地补了一句:“真的!”
楚平澜挥挥手让他离远点,交代道:“一刻钟后回来。”
待庄长风离开后,楚平澜转身走进了山顶那间许久未来过的小屋。
小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推开许久未开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并未有灰尘散来。虽说许久未来,但得知太子殿下近日要来赏秋,仆婢早已将这座小屋打扫干净。
楚平澜走向净室,环顾四周,确保无人跟着以后,才取出提前备好的月事带换上。
而庄长风被打发走后,一个人在山上闲逛。虽说太子殿下叫他去打猎,但这也只是个把他支走的借口,并未真要让他非得猎些什么。
庄长风上山时也没想打猎,因此并未带弓箭,此刻正掐了根狗尾巴草咬着玩,心里还盘算着掐点回去给珍珠编个玩具。
此时,林间有一深色的物体慢慢移动着,树叶摩挲的声音一下子被庄长风捕捉到。他迅速转眼望去,隐隐绰绰见到一头体型不小的鹿。
这竟能正巧遇到鹿。他心想,虽说不是刻意来打猎的,但送上门的不打白不打。
于是,庄长风收起狗尾巴草,脚步放轻地慢慢走到鹿的侧面,从树枝丫的空隙间能完整地看到这头雄壮的鹿的上半身。
他屏气凝神,从袖中取出飞镖,“唰”地一下快速甩出,疾速飞向鹿的脖颈处。
飞镖正正命中,雄鹿一阵剧痛后竖起前蹄发出痛苦的嘶鸣,鲜血汩汩流出。
正在这时,“啊!”一声惊恐的尖叫,从鹿附近的草丛中传出。
庄长风眼神一凌,疾速向声音处奔去。到鹿的身边时,他抽出剑迅速朝鹿脖子一抹,彻底结束了这条还在挣扎的生命。
然后鹿还没来得及倒下去时,庄长风的剑已经架在了旁边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刚被撅蹄子的鹿吓得失声尖叫,此刻又被剑架着,顿时瘫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庄长风见此人,一名穿着破烂的短打衣衫的中年男子,神情沧桑,眼神躲闪惊恐,身形消瘦佝偻着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看清过后,庄长风略微放下了警惕,不像刺客,估计是山下百姓。
于是他开口质问道:“你是何人?可知这是皇家的私山,怎敢随意踏足!”
被庄长风凌厉的气势吓到了,那人哆哆嗦嗦地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大人,我…小人是良民,因…家中落难流落此处,见有山便想采些野果充饥…”
见庄长风的剑仍架着,他继续不停地解释:“小人…见无人值守,实在是不知…不知这是皇家的地啊。”
闻言庄长风也大致信了。此山虽为皇家私地,但因皇亲们平时都不常来,皇上又一向宽仁治下,无事从不派专人值守。对于百姓上山挖野菜和捕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有百姓踏足也并不奇怪。
见那人确实毫无攻击能力,庄长风便把剑收了回来。那人仍不住地跪在地上磕头,道“谢谢大人”。
庄长风扔出一小块银子,嘱咐道:“今日有贵人来,你下山去吧。”
那人见状,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拾起银子迅速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庄长风拖上那头鹿便往方才的小屋走去。
回到小屋时,太子殿下已经靠在小榻上休息了。
庄长风手中拖着鹿,便没有进屋,在门口通报了一声。
闻言楚平澜立刻走了出来,她方才已换好了月事带。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些怕是要渗透衣服被人看见了。
她见庄长风回来了,走出去一看,好大一头鹿!
“哪儿来的?!”楚平澜惊讶地问,“你猎的?你不是没带弓箭吗?”
说罢便见到了鹿脖子上的一枚飞镖,和致命的剑伤。
“你这本领确实不错诶!下次若是遇险流落野外,也不会饿肚子了。”楚平澜笑着夸赞道。
“谢殿下夸奖,但属下并不希望您金口成真……”谁想要流落野外啊。
二人缓步走下了山,庄长风拖着雄鹿,走得也毫不费力。
等走到上山之处时,见到东宫的马车已在下面候着了。而楚贻然已不见了踪影,只有贺宛茵和奚惟云在等着。
“世子与贺娘子吵嘴,方才骑着马先走了。”见楚平澜下来,奚惟云迎上去主动解释道。
听到这话楚平澜也不意外,“又吵起来了?他每次都这样,没一次高兴的。”
见太子殿下安全下来,几人便各自打道回府。贺宛茵还想关心一下,但人多眼杂也不便问,见楚平澜投来“放心”的目光,她也就未再开口。
太子的车队较长,等贺宛茵和奚惟云的马走了,东宫的车队才刚整好出发。
坐到马车上,楚平澜惬意地靠在软垫上。虽说今日走的路不多,但她来了癸水还是略有些不适的,坐下来的感觉真是不错。
而庄长风在把鹿安置在后面的车后,跳上了行驶中的马车,撩开车帘坐在了来时的位置。
听荷正在给楚平澜净手,太子殿下半倚着享受伺候,心想着回东宫要好好休息。
庄长风却敏锐地发现不对劲,他嗅嗅鼻子,环顾四周,整个人像一只警觉的猫。
“怎么了?”太子殿下开口问道。
“属下……闻到了血腥味。”庄长风谨慎开口道,他有些许不确定,“是那种若隐若现的,丝丝血气的味道。”
说罢他又仔细嗅闻了一下,略带肯定地说道:“好像是从殿下身上发出来的。”
“……”楚平澜已不知如何应答。她今日并未射到猎物,唯一的血气那不就是……
“殿下可有受伤?”庄长风急切地关心道。闻言听荷也抬起头,关切地看着。
楚平澜有气无力:“孤无事,没受伤。许是你猎鹿的血气。”
“不可能,鹿血不是这味道的。这是人血的气味。”庄长风越发肯定,更凑近了些,“殿下,您可有划伤或擦伤?”
这暗卫的狗鼻子怎么那么灵!!
楚平澜受不了了,她只能板着脸严肃道:“说了孤无事。你给我坐回去!不许再问了。”
“…是。”庄长风安分地把臀部挪回了远处,心里却有些犹疑,今日殿下怎么那么喜怒无常,平时对他可不这样。
太子殿下对奚大人和贺娘子就不是这态度。自己不也是他贴心的下属吗。庄长风抱着剑,心里开始莫名其妙地乱想。
总不能因为奚大人和他同窗读书,贺娘子即将入主东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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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殿下就如此差别对待吧。庄大人委屈不平地想着。
“殿下,您与贺娘子还未成婚。”他忍不住开口,委婉地提醒楚平澜守些规矩吧。
像是看穿了他,楚平澜微微整开闭着的眼睛,瞥了一眼道:“奚惟云就没你那么多话。”
“属下是奉命保护殿下的安全的,自然是贴身跟随。”庄长风更不满了,咬着牙狡辩了一句。
多嘴怎么了?反正太子殿下应当不会责罚他。他无赖地想着。
楚平澜确定没责罚他,她只觉得有些好笑,便闭上眼不再理他了。
回到东宫后,庄长风见楚平澜下车确实无事,还多嘴关心道:“殿下,你真的没事吗?”
李嬷嬷听到了,立刻问道怎么了?庄长风如实回答,李嬷嬷的神色即刻变得颇为紧张。楚平澜入内室休憩后,她便立刻忙前忙后悄悄准备经期用物。
庄长风还想说什么,内室传来楚平澜的声音:“庄长风,你去把鹿给父皇和母后分一些去吧,东宫用不了这么多的。”
“是。”庄长风应下后就去分鹿肉了。
李嬷嬷走入内殿,紧张问道:“殿下,可有被人发现?”
“无事,只是庄长风那鼻子真是灵啊。”楚平澜颇为头痛,庄长风贴身跟着自己,身为暗卫又如此敏锐。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他发现的。
不过想到庄长风是父皇送给她的,他人在有些地方神经大条,但对自己忠心。日后就算被他知道了,问题也不会很大,楚平澜在心里安慰自己。
庄长风把鹿肉给皇上皇后送去了,晚上楚平澜陪他们一起用了膳。
晚膳时,皇帝说中秋兰平坊大火之事,因为已经缉拿到凶手了,大理寺和刑部照例审理过后,也就按照正常案件的流程判了。
只是皇帝知道牛三马四受人雇佣后,难免多留了心眼,让龙鳞暗中查当年青邙谷战事中参与的官员有哪些。
而庄长风这些时日,也继续查着度支司的阴私。在意识到度支司贪腐与当年战事也许有所联系后,庄长风就对此事提起了十二分的关注。
而那位买凶者在得到牛三马四落网判决的消息后,不知还能否继续按耐得住。
就这么静静地过了几天,深秋时节叶子都金黄开始脱落了,东宫的炉火也烧了起来。
今日政务都处理得差不多后,楚平澜和贺宛茵坐在殿里烤火,一边围着炉子烘烤些红薯和花生,一边将烤好的喂给珍珠。
下午皇上宣贺相入宫了,贺宛茵下值就可以搭父亲的马车走了。
“也不知陛下何时与我爹议完事。”贺宛茵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
楚平澜伸手拿起夹子给红薯翻了个面,不紧不慢地说:“应是商议你我二人婚事的,感觉没那么快。”
贺宛茵环顾四周,小声问道:“陛下来真的啊?!那咱俩真成亲了,以后怎么办啊?”
二人都知道,楚平澜的身份不可能永远瞒下去。眼下她是太子,在朝臣面前露面少,再加上年纪还不大,外形清秀纤弱是正常的。
但当她以后真的要继承大统,不可能永远将这个谎言进行下去。
因此皇上很早就谋划着,将权力更为集中收紧。只有牢牢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令反对的声音掀不起风浪。
楚平澜道:“明年要开科考,孤和父皇打算进一步扩大女子为官的机会。”
15. 第十五章 假发
如今的大成,在今上的十几年的励精图治中,逐渐走向国富民强,女子的地位也在逐步提高。
原先,唯有世家大族的女子才能读书,更无任何做官的机会。皇上这些年来通过缓和的逐步改革,开设女学,让平民女子多了读书的机会。也增设了女子能从事的吏职和官职。
只是目前女官唯有在内庭才有较好的晋升机会,外庭的女官如贺宛茵这般整理纪要文书的已经算到顶了,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
楚平澜深知,唯有趁机提升女子地位,擢拔更多的女官,并培养出担任要职的心腹,将朝堂上下抓成铁板一块,才能让自己以后身份暴露后,依旧稳稳当当地坐上去。
而明年的春闱正是一个好机会,楚平澜与贺宛茵正商议着,增设女子的考核项目,并与举子一同任职,并改革晋升的机制。
二人从午后聊到黄昏,茶喝了一盏又一盏。拢与一手的朝堂正在楚平澜的构思中出现。
这时,元德匆匆来报道:“殿下,李公公来了,似有要事。”
大内总管李永善亲自前来,恐怕是有什么要事。楚平澜急忙让宣李公公进来。
李永善进来后依规矩行了个礼道:“殿下,方才贺相与陛下正在议事,快要结束时,御史中丞求见说……”
李永善抬头,见唯有太子和贺娘子在,也就不遮掩地说道:“有百姓状告,奚大人在冀州任知县时,强占民田、纵仆行凶。”
“什么?!”楚平澜有些震惊,连忙问道,“父皇如何说的?”
李永善一五一十地汇报道:“当时贺相也在,陛下只说交由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依法查办。并特意让奴才来告知殿下,切勿亲自插手。”
听闻此话,楚平澜沉默一瞬理解了父皇的意思,便让李永善回去复命:“你同父皇说,孤知道了。”
眼下正是奚惟云调任度支司的时候,出这档子事摆明了是有人不想让自己把奚惟云安插进去,有这种波折也不算意外。
而当着贺相的面汇报这事,父皇也不好徇私,只能令多方会审依律办理。
贺宛茵有些无措:“殿下,这可怎么办?”
冷静了一会儿,楚平澜嘱咐贺宛茵:“父皇让李公公来带话,孤现在不便插手。但眼下刚事发,逸之应当还无事。
你随贺相回去吧,替我去刑部探探。我眼下不便出面。”
贺宛茵离去后,楚平澜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了一番。她自然清楚奚惟云的为人,最是清正刚直,定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但眼下她身为太子,奚惟云是自己的伴读,外界都知他与自己交好,自己若是贸然插手定会被认为是太子偏私。
然而若是污蔑,那人证与物证定然有漏洞。想到这儿,楚平澜直接把庄长风叫了出来,吩咐道:“你刚才听见了吧,替孤暗中查查怎么回事。”
谁知庄长风虽现身了,但听闻太子殿下的命令并没有动。
楚平澜揉揉脸,抬头看他,怎么不动?
庄长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开口劝道:“殿下,此时你若是插手,让外界知道便是干预司法、结党营私。奚大人若真是无辜便算了,如果有事,您插手了也会被牵连的。”
这个道理楚平澜也是懂的,但她相信奚惟云的为人,也必须得保他,自己初入朝堂本就心腹不多。
见楚平澜沉默不语,庄长风继续劝道:“殿下,您与他几年未见。当官和读书不同,也许他这几年早就变了呢?若他真是无辜,司法也会还他清白的。”
楚平澜明白,这一局既然是陷害,就不可能真的把奚惟云置于死地。眼下度支司判官和三司副使的位置空缺有段时日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子给奚惟云留的。
此时调令即将下达,只要借这事把奚惟云置于风口浪尖,短时间内他定要停职调查,不得前往度支司任职的。
而度支司事务繁忙,不可能空着位置等他那么久,定然要有其他人调来顶这个缺。如此一来,自己就难把手插进三司了。
想到这儿楚平澜就恨得很,三司的水到底有多深?!为何查一次就被掣肘一次。
她还非不信了,就得短时间内替奚惟云彻查真相,让他好好去三司任职。
楚平澜带着火气,说话也没那么轻快了,她也懒得解释,直截了当地吩咐庄长风道:“孤不管,逸之是我的知己,孤就是相信他。你别问了,去查就是。”
听到楚平澜果决的命令,庄长风愣住了,这还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对他用这种直接命令的语气说话。
从他来东宫的第一天起,太子殿下就是温和有礼的,不管是对下人还是同僚。他原先一直以为,太子殿下对他不仅是对下属的重用,也有对朋友的信任。
此刻听到她硬气的命令,庄长风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暗卫,不该插手殿下的决断。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是。”说完便戴上面具转身离去了。
见庄长风离去,楚平澜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声响。
但她对刚才生硬的话语还是有些后悔的。庄长风来到东宫后就贴身跟着自己,除了偶尔离开查事情,连夜间都在她隔壁的偏房休息。
楚平澜其实知道,庄长风不止是个下属,也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她虽不知庄长风来历,但父亲告诉过她,小庄是为她培养准备的。
那时她便知道庄长风绝不只是个普通的暗卫,更是父皇赠她的一个心腹。她对待庄长风应该和对待奚惟云一样,刚才不该在他规劝自己的时候这么急。
庄长风脑子一根筋,听了自己话会不会钻牛角尖。楚平澜有些忧心。
她不担心庄长风的办事能力,但对他的办事风格有些怀疑。
就这么带着对奚惟云的担忧和对庄长风的犹疑,楚平澜晚膳都用得不尽兴。饭后她根本没心思看书和处理事情。
看着庭外跑来跑去追球玩的珍珠,楚平澜嘬嘬两声把他叫了过来。
狠狠摸上珍珠的脑袋和耳朵,楚平澜也不知是在跟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庄长风会不会生我的气?
他敢生我气吗?我可是他主子!”想了想她又有些不确定,改口说“但他也不是普通的下属啊……”
普通下属不用三更半夜还在为太子殿下忙碌奔波,并且直接出现在太子殿下的房中。
这个问题在楚平澜熄了灯半梦半醒的时候有了答案。
看着隐隐绰绰站在屏风外的黑影,楚平澜觉得刚才对庄长风的纠结就是个屁。
他效率也太高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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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澜起身披了件外衣,幸好她多年来都较为警惕,即使是入睡也不拆下束胸,只是解得松了些。
她伸手理紧束胸,低头检查无误后再叫庄长风进来。
庄长风走过屏风,径直来到太子殿下的床前,向睡眼惺忪的太子殿下行礼。
“庄大人进都进来了,还行什么礼啊?”太子殿下有些阴阳怪气,对于又一次半夜私入寝殿的暗卫她都有些不知如何说好了。
闻言庄长风却是理直气壮:“殿下急着让属下查,属下查完不敢耽搁就来复命。”
得了,这是还生着气呢。想到这儿的楚平澜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这人真好逗。
她假装没察觉庄长风语气中的不满,问道:“查得如何了?”
“殿下料事如神,奚大人似乎确实被冤枉了,贺娘子将事情悉数写在信中了。”庄长风单手拎出一封信递过来。
楚平澜接过,心想,这话怎么还对奚惟云和贺宛茵也夹枪带棒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说这的时候,她打开信仔细看了起来。
贺宛茵出宫后去了刑部,奚惟云已经被传唤到刑部接受调查了。但因刚事发,人证物证上不明确,因此只是将奚惟云传唤过去照例问询,并暂时留置。
刑部侍郎知道贺宛茵和奚惟云是太子殿下的人,也不敢怠慢,就悄悄让二人见了一小会儿。
对此事,奚惟云一口否认,称绝对没有做过欺压百姓的事,他问心无愧,请太子殿下不要忧心。
看到这儿,楚平澜算是彻底松下一口气。奚惟云既然敢这么说,那必然就是子虚乌有的诬陷了。
看完了信,她抬头看向庄长风,问道:“除了去见了宛茵,可还查到些什么?”
“哼,那自然是有的。”庄长风在此时竟还卖起了关子,“我看你们御史台是真有些东西,度支司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数。
说狎妓就有狎妓,说贪墨就有贪墨,说秃头也是真有秃头。”
“什么秃头?”楚平澜有些莫名其妙。狎妓是何裕,贪墨是涉及颇多,秃头又是谁?
“之前那御史中丞不是说了吗,三司使头上没毛戴不住官帽。”庄长风解释道。
楚平澜这才想起,似乎是何裕狎妓事发那天,朝堂上御史中丞和三司吵起来时候说的。但她不明白,庄长风此时为何说起这个?
“喏。”庄长风见她不解,从怀中取出一黑黑的片状物放在太子眼前,上面丝丝缕缕的,“三司使的假发,他睡着了取下来的,明早他戴不了官帽了。”
“?”楚平澜看着那一团黑乎乎的毛发,觉得颇为恶心,但更觉得庄长风莫名其妙。
“你去偷三司使的假发做什么?”他上一次半夜进来,是偷了何裕的账本,这一次进来给她看三司使的假发?
楚平澜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庄长风对她下午语气不好的报复。
“不要就算了。”庄长风收回那块恶心的假发,“我可是跑了多处,翻了一堆官署记案,就为了还你知己的清白。”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庄长风还生着气挤兑自己呢。
想通了的楚平澜也不生气,只觉得下午的纠结有了解释。
于是她坐端正了认认真真地对庄长风说:“他是我的知己,但你也是。”
16. 第十六章 冤案
听到此话,庄长风别过了头,他低垂着眼睛,眼睫毛动了动,扭捏地岔开话题道:“殿下,属下给你汇报查到的内容吧。”
楚平澜打断他的话语,凑近,弯下腰转过脖子,将脸转向庄长风低垂的眼睛,问道:“不急着汇报,你先说说为何生气?从今日我想让你去替奚惟云查事情开始,你就不对劲。”
庄长风眼神躲向别处,收拾了一下情绪,冷静下来说:“殿下,我一会儿再说给你听。我们先把正事说完。”
“好。”楚平澜不再纠结于此事。
“我今日去查了御史台和刑部的案卷,还从贺娘子处获悉了奚大人陈述的内容。”庄长风冷静地开始汇报今日的发现。
根据案卷描述,今日清晨有一位落魄的百姓去敲登闻鼓,状告奚惟云在冀州鹿鸣县任知县时,出于一己私利,将自己的田产非法划归为他人所有,借此侵吞自己的田产。
而奚惟云在回忆后,却表示此事与那人描述有很大出入。
“奚大人说,他确实曾判此案。”庄长风陈述道,“但那是因为乡民黄三牛侵占寡嫂田产,他依法将黄三牛占据的祖产返还给被害者而已,并非那人说的自己占为己有。”
说罢,庄长风取出调出的存档案卷,递给楚平澜。
案卷中记载着,农妇邹氏的丈夫前去投军后便失了音讯,邹氏一人拉扯儿女长大,且为公婆养老送终。可不久前,邹氏的儿子在外出跑船时意外身亡了,只留下邹氏和已出嫁的女儿。
邹氏的小叔子,也就是邹氏丈夫的弟弟黄三牛,想着兄长和侄子都不在了,寡嫂守着田产岂非无用?便眼馋兄长在时分家给邹氏留下的田产,联合族老将其占为己有。
可怜邹氏既没了丈夫,又没了儿子,不仅留下的田产被无赖小叔子抢占,连住的祖宅都要被族老收回。而女儿已出嫁,也无法再收留她。
邹氏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去县里的衙门状告黄三牛串通族老,坑骗抢占自己的田产,害得自己无家可归。
鹿鸣县本是个偏僻穷苦之地,在之前的官员治下民风不开化,邹氏本没抱着能有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的希望。
可当时奚惟云初到鹿鸣县任知县,正想好好治理当地的民风,便遇到了可怜无助的邹氏上门状告。
奚惟云依据大成律法严厉执行,并一整当地严重的宗族势力。他以黄三牛从未为父母养老尽孝为由,将老人留下的全部祖产都划分给了邹氏。以此为典型,下手整治当地的民风。
而黄三牛本人,因染上恶习早就将自己的田产败光了,在被剥夺了强占的部分后也就无处栖身了。
当时的乡民对奚惟云的做法有所诟病,但他仍是严格执行了自己的决断。
奚惟云没想到三年前初到鹿鸣县任职的案子,会在调回京城以后又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
楚平澜在读完案卷的描述后,感叹道:“逸之当时态度颇为强硬,这确实给人留下了话柄。但也远远谈不上侵吞百姓田产啊,此事果真有蹊跷。”
庄长风认可道:“是,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这类确凿的案子来构陷奚大人?”
“他们也没想害死奚惟云。”楚平澜解释道,“这么清晰的判决记录都在,做文章的人摆明了只是想拖时间。就算后面查清不过是子虚乌有之事,逸之去度支司任职之事也总归是耽搁了。”
闻言,庄长风问太子殿下的看法:“那此事便不容耽搁了,可要我立刻去查买通黄三牛之人?”
楚平澜摇摇头,解释道:“甚至那人都未必是黄三牛。他一个流民,如何办好路引再获得盘缠千里迢迢进京?”
庄长风不说话了,静静等着楚平澜下令。
“你去查查那个人的户籍和路引。”太子殿下吩咐道,“孤去催促大理寺和刑部即刻审理,万不可拖延时间。最好这两日就办了!”
“殿下,你莫要插手了。”庄长风劝道,向大理寺和刑部施压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弹劾太子干涉审理。
“那你就别担心了。”楚平澜笑而不语,“孤可是做了那么些年的太子的,真当没自己的势力了?”
明白了,大理寺或刑部也有太子殿下的人,或者说是陛下送给太子殿下的人。庄长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道。
楚平澜走下床,拢了拢衣领,吹灭了两盏近处的灯,只留下远处的两盏火,照得屋内隐隐绰绰看不清人脸。
对着暗下来的内室,和看不清表情的庄长风,楚平澜觉得在暗中更容易敞开心扉,开口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说吧,你今日为何生气?”
“…属下没有。”庄长风抿着嘴不承认。
“是因为逸之吗?你觉得我太偏信他了,不听你的劝告?”楚平澜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沉默。
庄长风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心里觉得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并不全是。
没得到回答的楚平澜默认了这个说法,措了措辞向他解释道:“我信任他一是因为了解他的为人,二来…我同你悄悄说,你不许走漏消息。”
庄长风乖乖点了点头,但黑暗中的楚平澜没看到。
她自顾自地讲下去:“奚惟云的父亲原是翰林学士,这你应当是知道的。奚伯父就是因为卷入了党争,被人诬陷参与舞弊,最后迫于形势致仕的。
虽说后来查清了真相,还了他一个清白。但堵不住好事者背后的闲言碎语,朝中流言蜚语众多,一直都有人暗中说闲话,说奚伯父并非蒙冤,说奚惟云的探花也非自己能力所得云云。
也是因此奚惟云才去了鹿鸣县那么偏僻的地方任职,后来奚伯父也是郁郁而终的。”
听到这些话的庄长风,却像一座石像一样竖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见状,楚平澜继续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奚惟云已经被冤枉了一次,我不想让别人再往他身上泼脏水了。我并非是因为盲目相信他而不听你劝告的。”
“殿下不必为属下解释这些。”庄长风低声说,语气比刚才更冷漠,带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属下只是您的暗卫,不需要知道这些。”
楚平澜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种冷漠,仿佛回到了她第一次在德政堂外,见到的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目不斜视忽视她的人。
那时的楚平澜对此人极为好奇,认为他必定是一个冷酷没有感情的活阎王。
但庄长风来东宫后,与她相处的这些时日,她感受到庄长风与外表差距甚大,他其实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
虽然办事风格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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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澜其实在这短短的时日内就对庄长风极为信任和亲近了。
第一次被他这么冷冰冰地堵了话,楚平澜不免有些生气。
可谁知还不等她发话,庄长风规矩行了个礼:“不该深夜打扰殿下安寝,属下告退。”说罢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没忘了给楚平澜带上门。
楚平澜张了张嘴,甚至还没想好说些什么,他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莫名其妙!!
她不是想开解庄长风吗?向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相信奚惟云,同时表明自己也非常信任他。怎么反而给人惹生气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态度啊……楚平澜躺进有些冷了的被窝里,蜷了蜷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算了,不去想他了。
一刻钟过去了,楚平澜睁开眼睛。
不是,他从哪句话开始生气的啊?
她忍不住了,掀了被子坐起来。伸手从枕下取出一个青绿色的小竹哨——庄长风送她的那个,被退货了两次终于做成的哨子。
楚平澜把竹哨放到嘴边,吸了一口气用力吹出,“呜…呜……”短促且轻声的呜咽声从竹孔间发出,悠悠地传向寂静的夜空,像鸟鸣般不惹人注意。
“咔嗒…”楚平澜床边的窗户从外被拉开了,庄长风的脸在窗外升起。
“属下来迟,殿下有何吩咐?”庄长风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如一开始般,既有分寸又不算亲切。
“你先进来。”看着半开的窗户,楚平澜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刚捂热的被子又要凉了,“有门干嘛不走啊?冻死我了。”
刚要从窗户翻进来的庄长风收回了伸出的腿。
他沉默一瞬,关上窗户绕道了门边进来。
楚平澜已经在暗自憋笑了。这人怎么做起事来那么呆。
庄长风进来后,非常自觉地绕过屏风,乖顺地站在楚平澜的床前,垂首听命。
“刚才你对孤的态度不好。”楚平澜摆摆主子的架子,心道,谁让你刚才那么生硬的。
没想到听到这话,庄长风一下就单膝跪地,向楚平澜行礼道歉:“属下知错,任凭殿下责罚。”
“…滚起来。”楚平澜没招了,“说吧,刚才为什么这个态度?”
庄长风站起来,又弯着腰听坐在床上的楚平澜质问,看起来颇为费劲。
“算了算了,随你跪还是坐吧。”懒得跟他计较,楚平澜执着问道,“你从哪儿开始生气的?”
庄长风弯下腿坐地上。他伸出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低下,用轻到楚平澜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没生气。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
听到他肯开口说话了,楚平澜也不打断他,裹着被子轻轻呼吸,听着他缓慢犹豫而又小声的话。
见楚平澜不发声,庄长风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双膝中。
他的语气有些犹疑和不自信:“为什么,为什么奚惟云的父亲也被冤枉了,他却能翻过来。不仅能洗刷冤屈,还从小就被你引为知己……”
庄长风说的话一顿一顿的,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阴暗。但他很嫉妒,又完全没有立场嫉妒。
因此他只能有些委屈地说道:“而我,只能在暗中躲躲藏藏,做个见不得人的暗卫。”
17. 第十七章 嫉妒
庄长风心里清楚,自己和奚惟云是不一样的。
奚惟云出生翰林世家,从小和太子殿下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后来更是进士及第被陛下钦点为探花郎。调回京城也是直接被安排进三司,自小就被视作太子亲信。
而他则不同,他从小就家破人亡,父亲冤死,母亲自尽。自己虽在陛下的庇佑下长大,但为了还父亲一个清白也为了感谢陛下的养育之恩,他加入龙鳞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来到太子身边的这些日子,感受到楚平澜的善良和热忱,就以为自己也能走向一条与原来不同的路。
其实庄长风早就知道,奚惟云和贺宛茵等人对太子殿下的意义不一样。他只是太子殿下的下属,甚至办事还未必得力……楚平澜心中有亲疏实属正常。
但是庄长风听到她说,不想让奚惟云再被人泼脏水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憋屈。
凭什么啊?!
庄长风感觉心口冒出酸酸的毒液,他有些恶毒地想,凭什么奚惟云命那么好,明明他的父亲被陷害后还有命致仕,而自己的父亲被尸骨无存;他的母亲还活得好好的,而自己家人却都已不在了。
还有奚惟云自己,受了一点委屈就能被人护着。
而他庄长风就没有得到过这些维护。他只能默默帮楚平澜做着见不得人的事,不能成为太子殿下需要的肱骨之臣。
这段时间他的心中时常出现这些见不得人的念头,这些话坏得说不出口。
但是此时面对楚平澜的执着质问,不知是因为在心中憋了太久,还是因为眼下深夜漆黑一片。这些见不得人的歹毒念头,终究是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说完那句话,庄长风自知失言,就停住了话语。
可是楚平澜却愣住了,她反应了一下,“也被冤枉了”是什么意思?
庄长风介意的点竟然是这个吗?
楚平澜试探着问道:“你之前同我说过,龙鳞的暗卫大多都是将士遗孤,你也是吗?”
庄长风见刚才话都说了一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全说了得了。
他飞快而低声地说道:“是,但我是罪臣之后。我的父亲被冤枉通敌叛国、养寇自重,明明是战死在青邙谷,却被扣以战犯的帽子。
我侥幸活下来却只能做个见不得人的暗卫,而他可以光明正大做你的知己和臣子。”
庄长风说完一长串话后就抿上了嘴,他觉得这话不该对太子殿下说,但他憋在心中许久,说完了倒是轻松了许多。
楚平澜听完以后,彻底愣在了那里。这些话像一串静电在她脑中嗞开,不强烈但闪烁地很突兀。
怪不得,怪不得庄长风对奚惟云的态度如此微妙,说不上是轻微的敌意还是羡慕。
毕竟奚惟云虽说家中遭遇变故,但却远没有庄长风这些年过得那么痛苦。
想到这儿,楚平澜也觉得自己刚才宽慰庄长风的话更像在火上浇油……
但她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楚平澜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这些…其实我与奚惟云是因为一同长大才熟络,并非是同情他,也没有到知己的地步。
呃…若说是关系,其实我与宛茵的关系是比他更好些的。”毕竟贺宛茵是她的好姊妹。
“殿下的意思是,我既不如你的发小来得早,也不如你的未婚妻更得你心?”庄长风听了她这话更哀怨了,抱着双膝上剐了她一眼。
“啊不不不是这样比的!!”楚平澜恨不得吃了刚才那句话,她说的都啥啊?!
而且庄长风的想法也很怪异啊。怎么会和奚惟云比先后,和贺宛茵比宠爱?他又不是自己的妃子。
想到这儿,楚平澜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也很怪异……
庄长风把话都说出来了,觉得心中畅快许多,也调整好了心情,开始假意抱怨:“谁让你不早点向陛下讨要我?
其实陛下一开始培养龙鳞就是为殿下在培植势力,只是因为还不成熟所以没交给你。但你要是早点问陛下要,陛下肯定早把我送你了。”
这什么话啊?楚平澜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庄长风也不要她回答,就在那儿继续说:“那奚惟云和我不一样,我是陛下送你的,他是你自己挑选的……”
“诶诶,打住!”楚平澜终于有能插话的空隙了,她辩驳道,“其实他是父皇选的伴读,我当时还小,没让我自己选。”
“哦,原来他也是送的。”庄长风好像好了,说话又像原来那样嘴欠了。
“…滚吧,孤要睡觉了。”楚平澜见他这样,往床上一倒,裹起被子翻个身就赶人了。
庄长风麻利地站起来,带着轻快的语调告退了:“殿下安寝吧。
原来奚惟云也是陛下点给太子殿下的,还是小的时候就选的。不像自己,可是陛下悉心培养后才送给楚平澜的。
想到这儿,庄长风哼着轻快的歌跃上了房顶,他今晚就在这儿值夜了。
*
翌日,楚平澜因和庄长风彻夜长谈,到了起床时仍睡眼惺忪的。
用完早膳还没来得及去上朝,元德就带着书信进来了:“殿下,宫门一开刑部侍郎郑大人就递了信进来。”
刑部侍郎郑沛是太子一派的官员,他也知奚惟云是太子要保的人,一大早便来了信言明情况,请太子殿下定夺。
楚平澜展开信看了看,信中内容与昨夜庄长风汇报的差不多,只是说眼下事情不过刚开始调查,那位黄三牛提到的案卷还没来得及调取,人证物证也没搜查到多少呢。
等证词悉数集齐怕是得要一段时间。
不能让人拖了时间,楚平澜当即便让元德拿来纸笔回信,她提笔在信中写道,黄三牛许是假冒,证据稍后着人送来,然后即刻审理,不得耽误。
“庄长风。”楚平澜唤他进来,她现在要去上朝了,“一会儿孤去上朝,你不用跟着,你去查那个击鼓告状人的户籍和路引,找到他并非黄三牛的证据,然后连带着这封信送去给刑部侍郎郑沛。”
“是,属下立刻就去办。”庄长风答应得干脆,即刻离宫去办了。昨晚说开后,他开心离去,楚平澜觉得他莫名其妙飘飘然。
真让人想不通为何,楚平澜摇摇头,此人心思真难猜。
*
在楚平澜和众位大臣参加早朝的时候,庄长风已经来到了龙鳞在京城中布置的情报网总舵。
名义上叫总舵,实际是个隐藏在市坊中的麻饼摊。
庄长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没戴面具和拄杖,慢慢悠悠走向麻饼摊,如一个市坊中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店家的桌面,正在忙碌的店主抬起头:“客官要几个饼子?”
“只要一个。”庄长风伸进怀中摸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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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铜板,不小心带出一块令牌掉在桌面上,他自然地捡起收回。
老板递上了一个麻饼,道:“里面有座,客官里面请。”
庄长风走进店内坐下,老板环顾四周后便挂上了一块“打烊”的牌子。
老板坐在庄长风对面,恭敬地说:“大人,昨夜收到您的消息后,属下便收集好了您要的东西。”说罢取出两张薄薄的纸。
庄长风接过,正是那黄三牛在京中的落脚地点,以及鹿鸣县提供的并未为黄三牛提供路引的证明。
庄长风循着纸上的地址找到那位假黄三牛家,也不敲门,直接跃起翻过围墙,落在了院中那人面前。
那人见到空中落下一个人,顿时惊得不敢动。
而庄长风也惊了一下,这假黄三牛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日陪太子殿下上山射猎时遇到的那个落魄流民。
他怎么会是击鼓告状的假黄三牛?!
而那人惊叫道:“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庄长风面无表情看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银色的面具,覆在了脸上。
“你…你?!你是那天的……”他失声尖叫,却在意识到发出的惊呼声后又强行抑制住喊声。
“是我,黄三牛,跟我走一趟吧。”庄长风见到是他,心想都不用费工夫核实身份了,此人必定是假的。
说罢便走进屋子,两三下就翻出了伪造的户籍证明和通关路引。
那人见状,连连哆嗦着求饶:“大人,我…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去告状的……”
庄长风不听他说话,扯起旁边一块布往他嘴里一塞,拎起人就腾空而起。
他拎着人行动不便,路过刑部便没有现身,只把楚平澜让他带的信和从那人家中搜出的伪造户籍和路引放在郑沛的办公桌上,便径直回了东宫。
庄长风直接来到地牢,将那人扔了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东宫的地牢常年空置,上次开启还是关押陆凌的时候,那人见到漆黑阴冷的环境,立刻便吓得瘫软在地。
庄长风知道此刻他怕是吓得说不出话,便将人留到楚平澜回来再做定夺。
他这一来一回效率奇高无比,此时的楚平澜才刚刚散了早朝回到东宫。
而与此同时,调任礼部郎中的韩敬忠也坐上了回府的车驾。
韩敬忠看着眼前的人,他上车时就发现车内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那人身材魁梧,尤其是一双臂膀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见到韩敬忠上来,他即刻开口问道:“主子命我给韩大人带话,下次别再搞那么大动作了。太子也不是吃素的,动他的人可没那么容易。”
韩敬忠听到这话,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雷三,你主子这话说得倒是轻松。我要是还不做点什么,奚惟云来了还不得把我三司翻个底朝天。
你回去跟你主子说,他不急我可急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太子查到我头上,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雷三顾不上他的无礼,急道:“你找的那个人,我刚才去他家发现已经被人带走了!!”
韩敬忠一惊:“什么?!何人带走的?刑部不可能这么快找到纰漏的!”
雷三顾不上他了,说:“不知被谁带走了,总之是失踪了。你祈祷别查到自己头上吧,主子保不了你。”
“不可能查到我。”韩敬忠咬牙切齿道。
18. 第十八章 有孕
楚平澜下了早朝回来,穿过正殿的时候,见到庄长风已经坐着喝茶了。
她颇为震惊,快步走上前问道:“不是说去查户籍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庄长风放下茶盏,评价道:“殿下的普洱果真入口清香。事儿办完了,人也带回了。”
“办完了?”楚平澜将信将疑,这人不会又给整幺蛾子吧,她深表怀疑。
庄长风起身,拍拍已经换回的黑衫,笑着开口道:“运气不错,抓着个熟人。”
接着便和楚平澜说起,他那天在山上猎鹿时遇到的落魄流民,竟摇身一变成为击鼓告状的黄三牛这事。
“我一看见他的脸,就知道这事儿不用查了。他绝对是假的。”庄长风笃定道,“我把东西送去刑部就回来了,人已经关在地牢了。”
说完便引着楚平澜往地牢走去。
楚平澜回来后屁股都没坐下,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被庄长风一通汇报后拉去了地牢。
地牢里,那个假黄三牛的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他也反应过来自己是犯了大错。
见到来人了,他当即跪在地上猛猛磕头,不住地说:“小人…小人实在是鬼迷心窍,才干了这种事,请…请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见他哆哆嗦嗦的样子,楚平澜也知此人多半知道的不多。她答道:“别磕了起来吧,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干了什么?”
那人颤颤巍巍地停下了,但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尤其是旁边一身黑衣的庄长风,他可没忘了那天被剑架在脖子上的寒冷感。
他断断续续不成语调地说道:“小人…名叫苗大壮,是青山县人士。前些年乡里遭了水灾淹了田……就逃难来了,后来在京郊的山脚下落脚…挖些野菜和人换点钱粮。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几个人抓我干嘛,说给钱让我去敲市坊的那个鼓我就去了。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
听着苗大壮的描述,楚平澜勉强拼凑出事情的起因,大抵是有人给了穷困潦倒的苗大壮钱财,让他去敲登闻鼓状告奚惟云。
“那你怎么说自己叫黄三牛!”庄长风质问道,“他们何时找上你的?”
苗大壮伏在地上颤抖着说:“大人!就在大人给了我银子那天,我知道冲撞了贵人赶紧下了山,结果傍晚想着您应该走了,就又想上山去拾些东西换钱。
结果就遇到几个人,说给我三十两银子,让我帮他们做件事。事成之后再给我三十两。有三四个人,教我怎么说话然后怎么去敲鼓。
我只知道他们说,以后我就叫黄三牛了。然后让我说自己的田产被一个姓奚的知县占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到这儿苗大壮已经害怕得痛哭流涕了。
“那你住的房子和户籍呢?”庄长风继续追问道。
“房子是我拿了钱自己赁的。户籍是那几个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啊。”
庄长风想起那个雇佣牛三马四的壮汉,便问道:“可有见过一个身高约七尺的壮汉,一看便是行伍的或是会功夫的。”
苗大壮回忆了一下说:“不曾见过,那几个人都是瘦的,像是普通家丁。”
这倒让庄长风颇为意外,他扭头看向楚平澜道:“我本以为会和雇佣牛三马四的是同一人呢。这竟然还另有他人?”
楚平澜也揉了揉额头不解地说:“为什么非得去京郊找人啊,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庄长风沉默了一会儿,与楚平澜走出地牢轻声交谈道:“殿下,既然是那日赏秋找到的苗大壮,恐怕与您去京郊有些关系…属下觉得,齐王世子,有些可能……”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天来到东宫就和那个壮汉交手了,那壮汉落下一枚来自齐王府的金红色剑穗。而赏秋那一日,等他和殿下从山上下来时,唯有齐王世子已经先行离开了。
他既知道太子殿下的动向,也率先离开他们的视线。庄长风觉得,完全有理由怀疑齐王世子。
可楚平澜不认同,她沉默一会儿评价道:“孤觉得,楚贻然这个堂兄,还没有你聪明呢。”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庄长风问道:“殿下到底是想贬我还是损他?”
“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楚平澜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怪怪的,“齐王府和度支司没任何关系啊,费那么大劲干嘛?”
算了,等她先催着把案子结了,让奚惟云顺利去度支司任职后,再慢慢查这事吧。
她回头交代庄长风:“看好苗大壮,他要是出去估计是没命活着了。”
而刑部侍郎郑沛下了朝,看见了太子殿下命人送给自己的书信和物证,颇为感慨:“殿下麾下的能人异士真多啊,这么快就查好了。”
于是下午时,刑部和大理寺连同御史台一起审理此案,面对确凿的伪造户籍证据和消失的假黄三牛,案子很快被判定为诬告。
案子飞快地结案了,而奚惟云也领旨按时去了度支司上任。
转眼从秋风萧瑟到片片飘雪。
庄长风自从上次大半夜没忍住,在楚平澜的追问下扭扭捏捏敞开心扉后,这些时日在东宫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
今日冬至,朝中休沐,但贺宛茵还是依例来到东宫。
殿内的地龙烧得正热,楚平澜素来没有主子的架子。她叫来庄长风和元德,同她和贺宛茵一道玩牌九。
庄长风已经许久未与同龄人一道嬉闹过了,他见楚平澜往自己脸上画着乌龟,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嘴角。
他很喜欢在东宫和殿下一起相处的日子,这个冬至让他极为开心。
而旁边的楚平澜和贺宛茵则在商议起大婚的事,陛下放出口风,太子殿下的婚事要提上日程了,赐婚的圣旨应当就这两日了。
贺宛茵问道:“今日冬至,你说陛下会不会在今日下旨啊?”
“我觉得不好说,冬至官员休沐多,父皇不一定挑在今天。”楚平澜不甚在意地说道。反正她和贺宛茵几乎是日日在东宫,成不成婚也没什么区别,况且她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庄长风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是啊,太子殿下不久之后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贺宛茵在他心中的地位岂非更上一层楼?
那也不对,太子殿下和贺宛茵本就日日厮混,也不差这一道圣旨的事了。庄长风耷拉下来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太子殿下成亲跟他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他的下属啊,虽说他嘴上说着不拿自己当下属。
但他们其实都是主子的下人。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像贺宛茵那样嫁给太子殿下做妃子吗?这样倒不算是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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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他又不能嫁给太子殿下。庄长风赶紧停止了这些的念头。
什么能不能嫁给太子,他到底为什么要想这些啊?!!
庄长风摇了摇脑袋,把这些想法晃了出去。
楚平澜指着他笑道:“哈哈哈哈庄长风你是想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吗?”
在楚平澜的笑声中,李嬷嬷走了进来禀报道:“殿下,陛下请您去一趟德政堂。”
“嗯?怎么此时唤我过去?”楚平澜不解,她今晚要去陪父亲母亲用完膳呢,按理说父亲不会在此时把自己叫过去了,有什么事晚上说不就行了?
她回头,看到李嬷嬷脸色怪异,像憋着什么奇怪的表情一样。
听到太子殿下问话,李嬷嬷语气十分不自然地说道:“李公公传来消息,说方才礼部侍郎赵大人求见,说……”
她顿了顿,放低声音凑近几人说道:“赵大人说,他的女儿怀了太子殿下的孩子……”
“什么?!!”“啊?!”几人一片惊呼。
楚平澜和贺宛茵面面相觑,两人震惊地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元德和李嬷嬷也神情怪异,极为不解怎么会有此事发生?
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乃是女子,这怎么可能让人怀孕呢?!
唯有庄长风一人,脸色沉了下来,他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烦躁和莫名的愤怒。
这太子殿下怎么回事?!大婚在即竟然出这档子事。
而且他与贺宛茵不是极为恩爱吗?怎么又横插出来一个姑娘?
庄长风在心里唾弃自己刚才的想法,他想,毕竟君心难测,太子殿下终归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的。
他扭头看贺宛茵和楚平澜的神情,二人惊讶的神色还在脸上,贺宛茵更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心,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跃跃欲试感。
庄长风低头,深吸一口气,逐渐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们都不急我急什么!!
但是他心里翻涌的情绪止不住,摁下葫芦浮起瓢,这边下去那边又起来。
葫芦那边是说,楚平澜真是的,屋内红旗不倒,屋外彩旗飘飘,还没成亲呢就过起左拥右抱的生活了。这以后还能只有自己一个贴心暗卫吗?!!
瓢那边又是说,贺宛茵也是的,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伤心,难道她早就知道太子殿下的德行了?那她竟然还能忍得了从小的青梅竹马这么辜负她?!!
庄长风心里横冲直撞的情绪还没有散干净,楚平澜已经站起身。
她拍拍屁股,拉起贺宛茵,道:“走,咱们更衣去,再去洗把脸。一道去德政堂见见赵大人。”
说罢向贺宛茵使了个眼色:走吧,看好戏去。
贺宛茵挑了挑眉,表示收到消息。二人结伴向内殿走去。
走了两步,楚平澜见庄长风还坐在原地,回头对他说道:“你也洗把脸啊。一起跟我们去看看!!”
庄长风松开握紧了的拳头,低声答道:“是。”
*
德政堂,皇帝坐在上首,听着下首的礼部侍郎赵兴在哭诉,说自己家小女言行无状,品行不端,竟然冲突了太子殿下,做出此等有辱门楣的事来。
皇帝脸色也颇为滑稽,只能措辞开口劝道:“爱卿先莫要着急,朕已经传太子和皇后都过来了。”
19. 第十九章 转变
礼部侍郎赵兴正跪在地上惶恐地告罪:“陛下,都怪臣教女无方,才让她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给太子殿下添堵了!”
而皇帝坐在上首,表情似笑非笑。贺相坐在下首,他今日本来是来和陛下商议贺宛茵的婚事的,结果谁知道遇到这么一出大戏。
贺相并不清楚楚平澜女子的身份,在他眼中小女贺宛茵自幼进宫与太子一同成长,及笄后更是不顾名声进入东宫做女官。
外面早有难听的流言说贺宛茵早就是太子殿下的囊中之物了。只是皇帝和太子殿下一直表示,贺宛茵将来定是太子妃,他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知眼下尚未大婚,太子就搞出这种事情!此时的贺相脸色铁青。
正在此时,李永善在外通报道:“太子殿下到!”
楚平澜带着贺宛茵走入正殿,庄长风也随后进入,站在旁边随侍。
而皇后也前后脚到了,她急匆匆赶来,脸色同样十分好笑。
见众人都来齐了,皇上便开口道:“爱卿,在座的都没有外人,你再把事情的原委说一遍。”
赵兴直起身开口道:“回禀陛下,臣昨日发现小女赵静姝尚未出嫁竟有了身孕,在臣的质问下小女说,是…中秋宫宴那日,不小心唐突了醉酒的太子殿下……臣深知事态严重,这才急忙进宫告罪。”
赵兴说完后,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皇帝和皇后,二人各自神情很微妙,太子殿下和贺娘子也是一言不发,拧着眉似是不知怎么说。
赵兴心想,传闻太子殿下和贺娘子感情甚笃,就算为了给贺相面子,婚前也是不会纳妾的。好不容易要成亲了,自己可得抓着这个机会攀上太子殿下,女儿即使做不成侧妃,做个侍妾也好啊。
于是赵兴咬咬牙,磕了个头又挤出点泪水求情道:“求陛下和太子殿下饶恕臣和小女之过。只是眼下小女已经有了身孕,她又素来爱慕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垂怜,收她做个侧妃也好啊!”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倒是皇帝先反应过来,咳了两声道:“爱卿先起来,传赵小姐进宫来,让她自己说一说呢。”
毕竟他们都知道,太子是女子,怎么可能让赵小姐有孕呢?只是不知这事赵兴是如何谋划的,怀孕又是真是假。
庄长风随侍在侧,听闻皇帝发话,太子殿下却还没有任何表态,他不免有些疑惑。
虽说婚前有孕是不好听,但毕竟事关太子殿下,他自己怎么好似无动于衷?他究竟是没做过还是不愿认?
但赵兴闻言却推辞道:“请陛下恕罪,这两日小女因忧思过度一病不起,恐怕是无法面圣了。”
楚平澜听到这儿,心里估摸着这赵小姐自己恐怕未必知道这一出,便说道:“那便请太医去府上看看吧,毕竟事关皇嗣。”
皇后也赞同道:“嗯,今日是冬至,此时天色已晚,再进宫来怕是不便。遣太医看过以后,明日再来宫中面圣便是。”
谁知赵兴正中下怀,欣然接受:“谢陛下赏。”
待到赵兴退下后,贺相脸色还是不好看。楚平澜开口解释道:“老师莫要生气,我与赵小姐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我甚至只见过她一次。
此事必有蹊跷,孤会查清楚给老师一个交代的。今日是冬至,贺相便与宛茵早些回去过节吧。”
贺相闻言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他作为太子的老师,还是很了解楚平澜的,也知道太子殿下不是这种做了不认的荒唐人,便回礼道:“既然太子殿下如此说,那臣便告退了,待事情水落石出。”
贺宛茵也随着贺相一道离开了,楚平澜向皇帝皇后说道:“今日真是叫父皇母后看了个好大的笑话,时候不早了,儿臣也先回东宫更衣了。”
楚平澜回到东宫,面对庄长风异样的眼神,她直截了当问道:“看什么啊?你怎么也不问问孤,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长风从善如流地开口:“哦,那敢问殿下,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庄长风心里其实也已经偏向于太子殿下是无辜的了,毕竟他来东宫这些时日也能感受到,太子殿下并非那种做了不认账的人。
但刚听到消息时,他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坦,就好像太子殿下做了件大事,却什么都没对他提过一样。庄长风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楚平澜忽略他那奇怪的语气,把中秋宫宴那一日,出门醒酒想找贺宛茵,结果遇到赵静姝的事对着庄长风说了一遍。
她着重说道:“她一开始说见到宛茵去休息了,要带我过去。结果没一会儿就开始胡言乱语,对着我拉拉扯扯了。我见状不妙就让听荷送她去休息了啊。”
说到这儿,楚平澜突然反应过来:“诶?!听荷,听荷那日后来你把赵小姐送去哪儿了?”
在外间等候的听荷即刻上前,她回忆了片刻便说:“奴婢记得那一日把赵小姐领到了一间空置的偏殿,而后奴婢便离开了,并没有遇到其他人啊。”
而正在此时,刚才被派去赵府诊脉的太医也回来了,太医袁敬来到东宫复命。
袁敬是楚平澜的御用太医,这十几年来一直由袁敬照料身体,他自然也是很清楚太子殿下女子身份的。
袁敬向楚平澜回话道:“殿下,那位赵小姐确实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时间算起来大约就是中秋的时候。”
这个结果让袁敬也是大为震惊,但他作为宫中的老人,自然是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说,于是只能暗示道:“若是他人的种,那也就是中秋左右的事。”
闻言楚平澜也是有些诧异,她猜到赵静姝大约确实是怀孕了,毕竟这事太难作假,但最初想着只要时间对不上,那也能证明和自己无关了。
这巧的是时间上竟然也能这么凑巧?
于是楚平澜托着腮思考了一阵,对庄长风吩咐道:“既然就是中秋左右,那你便去查查,赵静姝那几日可有接触什么人,或是原先有无情郎之类的。”
庄长风手上领命,但嘴上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殿下怎么到处招蜂引蝶?出了这档子事,贺娘子竟也不生气?”
二人可真是同心同德啊。这句话庄长风憋在心里没说出来。
楚平澜有些无力地解释道:“此事真跟我没关系,孤就算真有这想法,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庄长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莫非殿下有隐疾?”
楚平澜看向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笑又有两分试探,用玩笑似的话语问道:“哦?若孤真有隐疾那怎么办呢?”
难道她还能跟天下人说,太子殿下有隐疾,绝无可能让女人怀孕?!
庄长风正儿八经地回答道:“隐疾要早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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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太医本领高强,定能让殿下妙手回春。”
“…此事太医恐怕无解。”楚平澜懒得搭理他了,“你只要知道孩子真不是孤的。查去吧你!”
打发走庄长风,楚平澜换了身衣服,便准备去皇后宫中一起用冬至晚膳。
而庄长风,则三两下跃上屋顶,遮上面离开了皇宫去赵府。
一路上,庄长风都在想今天的事。
他一开始听闻太子殿下和贺娘子的婚事提上日程了,便觉得有些不快。
庄长风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他与贺娘子本来都是太子殿下的下属,而成亲后贺娘子便是殿下的妻子了,他们留在殿下身边的身份不再相同。
他不喜欢这种改变带来的落差感。本来大家都一样,怎么贺宛茵偏能更进一步呢?
这种感觉说不明,而且很无理。就像他一开始因为奚惟云是太子殿下自己挑选的伴读,而自己是陛下送给太子的人而不舒服。得知他和奚惟云都是陛下送的以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但是后来听到,赵静姝怀了殿下的孩子。庄长风第一反应竟然是生气和憋闷。
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庄长风自己也想不通,冬至夜里的风吹上来刮得脸有些疼,在房顶上疾驰更是吹得眼睛都酸酸的。
他眨眨干涩的眼睛,企图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抛开那些杂乱的想法,刚才太子殿下那句话又出现在他的脑中:楚平澜说他有隐疾,太医治不了,不能让女子怀孕??
这话应是太子殿下随口胡诌的,毕竟陛下唯有太子一个孩子,若是他再无法有后嗣,那岂非社稷大乱?陛下又怎可能不担心后嗣问题,还不早就派龙鳞四处搜寻治病良方和名医了?
而此时的皇上和皇后,确实在忧心楚平澜的后嗣问题。
楚平澜来到中宫一同用冬至夜饭,皇上将所有宫人都遣了下去,道:“今日没有宫宴,也不要下人伺候。就咱们一家人一起。”
无其他人在场,楚平澜可不跟爹娘客气了,拿起筷子随意夹菜。
而皇上和皇后一边用膳,一边聊起了未来的事。
皇后关心道:“汝宁,你明年要和宛茵成婚了。这面上虽然是定了,但里子里的人选……是不是也可以挑起来了?”
楚平澜喝了口果酒推辞道:“娘,我这眼下又不能公开身份。就算找好了人也不能干嘛啊,搞不好还得被人走漏消息。”
皇帝对此不赞同道:“这几年朝堂稳固了许多,大多臣子都是皇党或是太子党。待来年你再从新科举子中培植巩固一下自己的势力,过几年就无人再敢来质疑你的身份了。
届时你便是向全天下公开自己是女子,也无一人敢反对。既然那一日也不会太久了,那汝宁也可以提前挑选起喜欢的郎君了。”
楚平澜张了张嘴刚想说,这事儿还不着急,话头就被皇后打断了。
皇后颇有些兴致勃勃地说:“诶,我看奚学士家公子不错,你与他青梅竹马,二人知根知底。就算他提前知道了你的身份,想必也会守口如瓶的。”
等不及回答,皇后又开始点鸳鸯谱了:“小庄也不错,是你父亲的旧臣之后。也是你爹看着长大的,武功高强人也俊俏。”
楚平澜还来不及摇头,皇上就发话道:“那就都收了吧。”
20. 第二十章 赐婚
“咳咳……”听到此话楚平澜被入口的果酒呛了一大口。
虽说以前父亲母亲也提过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但之前都是半开玩笑似的,当时的她也离这些事还很遥远。
但现在他们竟然还是如此认真地在提议,不免让楚平澜感到有些震惊。
她支支吾吾拒绝道:“这不好吧,他们…又不知道我的身份,都当我是男子,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诶?话不是这么说的。”皇上摆手道,“得先有感情基础再谈以后的事,只要对你是忠心的且你喜欢,男子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不会拒绝吗?楚平澜心里也有点动摇,但她首先想到的不是青梅竹马的奚惟云,而是愣头青庄长风。
这个傻子要是知道主子是女子,怕是能惊掉下巴。但是依照他暗卫的敏锐程度,会不会其实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他不说而已?
毕竟几次他都夜半闯入……还有那次马车上的血腥味……
啊啊啊不能再想下去了!!楚平澜敲敲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庄长风是父亲送给她的暗卫,不是面首!
谁知皇后竟也开口附和道:“是啊,惟云和小庄都是极为信任你的,若有一日知道了,定然不会拒绝你。况且小庄本就是你父亲送给你的人,怎么相处还不是你说了算?”
“什么?!他不是暗卫吗?”楚平澜一惊,“不是面首啊!”
“太子的男人那能叫一般的面首吗?”皇上纠正道,“我只说将人送你了,怎么安排可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那也得他自己同意,爹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楚平澜往他盘子里夹了筷子菜,却也在刚才的话语下动了点心思。
庄长风……毕竟样貌和身材那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又听自己的话。嗯,想想也确实是不错的。
等到用完晚膳回到东宫,天色也不早了。
见庄长风还未回来,楚平澜便想着先去沐浴,一会儿到内殿等他,反正他来内殿也已是熟门熟路了。
如今已是冬至,楚平澜刚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寒气,即使走进烧了地龙的寝宫,也仍有一丝寒冷。
听荷带着小宫女准备好了浴水,便全都退下了,只留楚平澜一人沐浴。
她因为隐藏身份的原因,平日里一直不喜欢有人贴身服侍,除非濯发时会有李嬷嬷和听荷来伺候,否则都是独自沐浴的。
楚平澜将自己浸入浴桶中,温热的水浸没到脖颈处,湿漉漉的热气氤氲开来。她闭上眼睛,享受浴桶中花瓣香气带来的舒心感。
楚平澜放松身心,思绪也飘散开来。
想到刚才席间父亲母亲说的话,接着联想到庄长风,他习武多年,身材一定很拿得出手吧。穿着衣服就能看出他的宽肩窄腰,若是一起沐浴……
但他那经不起逗的样子,怕是被自己说两句就要狗嘴里吐不出人话了。不过这种嘴硬却害羞的忠心暗卫,最有趣了……
停停停!!楚平澜赶忙从水中坐起来。她这是洗澡水进脑子了吗?怎么净在这儿胡思乱想!!
庄长风是她的下属!!下属!不是面首!!
楚平澜觉得自己被热气冲昏了头,不能再待下去了。赶忙站起身,扯过搭在屏风上的浴巾,匆匆擦干身上的水分,随便穿上里衣,披了件宽大的外袍就往内室走去。
她应该是洗澡洗昏了头,要去床上躺躺了。
刚绕过屏风,还没走到床边呢,就看见一身黑衣的庄长风已经坐在屏风旁的坐榻上等她了。
楚平澜敞着外衣,也没穿束胸,浑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走了进来。
见状赶忙合拢敞开着的衣服,遮住胸前的风光。但她反应太明显,动作也太大了,庄长风一下就讶异地看过来。
楚平澜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夸张了,若是男子应该不会如此慌张。但既然已经这样,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吹灭了两盏灯,让殿内光线昏暗一些,以此来略微掩饰一下。
果然庄长风奇怪地问道:“殿下怎么如此见外?又不是姑娘家。”
“咳咳,孤…不太喜欢袒露在人前。”楚平澜打个哈哈遮掩过去,赶忙调转话头问,“你可查到赵兴和赵静姝是怎么回事了?”
庄长风自顾自倒了杯茶,丝毫不把太子的威严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回答道:“殿下果真猜对了。我查了赵府女眷的出行,发现赵静姝三天两头去慈静寺上香。
赵静姝既有了身孕,怕是以上香为由与人暗通款曲了。既然已知她与他人有染,殿下作何打算?”
楚平澜思索片刻,问道:“那你可见到赵静姝了,你觉得她是否自愿想要借着腹中孩子攀附东宫?按说她明知与我清清白白,应当不会这么做啊……”
庄长风答道:“我没见到她人,应是被赵兴严加看管了起来。”
“那便只能明日见了她再说了……”楚平澜叹了口气道。
翌日,宫中一大早便传来旨意,让赵静姝入宫陪皇后说说话。
虽说昨日赵兴特意挑选着贺相在的时候,向皇帝陈情赵静姝有孕一事,但为了太子的声誉,皇上早就下令此事不许传出半点风声。
是以赵静姝一大早被叫进宫,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消息。
在众人上早朝的时刻,赵静姝便已经在中宫候着了,楚平澜今日特意告了一日假,在早晨错开众人解决此事。
赵静姝在殿中跪了一盏茶,便有些支持不住了。
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念她还怀着身孕,皇后还是没忍心让她长跪,便赐了座。
楚平澜也早早来了,庄长风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出好戏。
楚平澜径直坐到上首,直接对着赵静姝严肃地问道:“你隔三差五去慈静寺是为了见谁?中秋宫宴那一日又是如何遇见孤的?”
见太子殿下神情如此严肃,赵静姝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直接求饶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饶了臣女吧!我…我没有怀太子殿下的孩子,都是我爹胡说的。”
皇后不紧不慢地追问道:“哦?你父亲可是说,你在中秋宫宴那日与太子……已经怀了太子的骨肉了?”
赵静姝连忙磕头告罪,并将事情一一说来:“我…我是与他人有了私情,但与太子殿下无关啊!!我…怀了别人的孩子,我爹发现后震怒,他一心想让我攀附权贵,见状把我关起来,逼问我孩子父亲是谁……
我…我不愿说,他便叫去了我的贴身侍女小桃,小桃不知我与情郎私会之事,她只知道我中秋赴宴时离开过她许久,也只见了太子殿下……便…便和我父亲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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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想当然地以为我与…殿下有什么,便赶紧想借此机会攀上天家。”
“照你这么说,你的情郎另有其人,而你父亲和贴身侍女都不知?”楚平澜盯着她追问道,“那你为何总去慈静寺?又为何宫宴时故意领孤去其他地方?”
赵静姝低下头,嗫嚅道:“因为…因为不想让人发现我和他在私会。”
皇后问道:“既然如此,你的情郎到底是何人?事到如今也不要瞒着了。”
赵静姝磕了个头告罪道:“他…他在宫中做侍卫,因此我才能在中秋宫宴与他私会。请求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饶他一命吧!
中秋那日,他在旁边的小楼中等我,太子殿下路过此处…眼见着便要进去了。我……我这才想办法故意接近殿下,让他知道我有所图,他才顺势离开了那地。
而回去发现有孕后,郎中说大约是在中秋前后,而那段时日我唯有参加宫宴出过门。我爹追问我时,我只能说说那日天太黑了,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可谁知……我爹竟想攀龙附凤!认定这个孩子是太子殿下的。”
皇后看向楚平澜道:“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依你看此事如何处置为好啊?”
楚平澜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赵静姝,想了想说:“孤觉得赵小姐虽说婚前有孕,算不得好事,但毕竟罪不至死。你可愿意与你那情郎长相厮守?”
闻言赵静姝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臣女愿意的,只是我爹看不上他无权无势……”
“只要你愿意即可。”楚平澜拍板道,“既如此,孤便为你和你的情郎赐婚,以后也不必在宫中私会了。而你和腹中孩子也是有了依靠。”
赵静姝听到这话,顿时喜不自胜,连连磕头谢恩。
“好了好了,起来吧。”皇后先看不下去了,“你还有着身孕呢,起来坐着吧”
皇后这便让身边的内侍去等着,一下朝就告诉皇上,事情处理好了。再请他降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
楚平澜也带着庄长风先回了东宫。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前朝的大朝会也散了,与给赵静姝和宫内侍卫赐婚圣旨一同传出来的,还有给立贺宛茵为太子妃的旨意。
立太子妃的旨意是在散朝时当中宣读的,满朝文武都听到了这个不算新的消息,内心的想法都是:贺娘子已经在东宫伴驾许久,终于要成婚了。
而奚惟云在下朝后,也顺道来了东宫,为自己的两位好友道贺,有情人终成眷属。
三人在东宫说了会儿话,楚平澜便给贺宛茵放了一天假,让她回去准备接旨和各项事宜吧。
而奚惟云则是和楚平澜来到书房议事,他来到度支司任职已有几日,特此来汇报一下情况。
东宫内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元德关上书房的门隔绝了里面议事的声音。
而庄长风则守在书房门口,不知为何,见到赵静姝的事情处理完了,太子殿下和贺娘子也即将成婚,奚大人来东宫照常议事,这一连串的事竟让他感到莫名的不适。
本应该松了口气,事情告一段落,却让庄长风的心中有些沉沉的。
他觉得在看到楚平澜和贺宛茵相视而笑的时候,在看到奚惟云熟悉地走进书房的时候,庄长风的心口像压了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21. 第二十一章 断袖
庄长风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他只知道,看见太子殿下和奚惟云关上门独处,他就觉得不舒服!
可能是庄长风的脸色不好看,元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关起的殿门。
元德作为楚平澜的心腹太监,自小跟在她身边,自然对她的身份极为清楚。
但是元德以为,既然庄长风也是皇上送来的贴身暗卫,那应当也是知道太子殿下的秘密的啊。
他觑了觑庄长风,心里念头动了动,虽说这话不好问,但毕竟大家都是太子殿下极为信任的人,说说也无不可啊。
于是元德悄悄凑近,在庄长风身边耳语道:“庄大人,您该不会…对太子殿下有想法吧?”
闻言庄长风一怔,什么叫有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
但是元德暗中试探的样子,让他感到不好接茬,于是只能含糊道:“做属下的能有什么想法?”
实则庄长风的心中已经转了好些念头了,元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元德作为多年行走御前的人,自然是极会察言观色。见庄长风眼珠转了两圈,便知他念头不简单。只当他是出于身份不好说出口。
于是他宽慰庄长风道:“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殿下身边往来者众多,有些这种想法不足为奇的。”
庄长风颇为不解,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什么想法?”
元德更小声了,但凑近了仍让庄长风听得清清楚楚:“入幕之臣啊!”
入幕…之臣……
庄长风将这四个字低声念了两遍,很快他的瞳孔收敛起来,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憋了两秒才喘了口气,最终一言不发地跳上了房顶。
元德见状,心道,这怕不是真让自己戳中了心事,不敢面对了?
而庄长风跃上屋顶后,找了块相对平整一点的瓦片躺下,他拔了根瓦砾间长出的杂草,叼在嘴里。
元德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太子殿下的入幕之臣……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而且为什么说,太子殿下身边有这种想法的恐不在少数?太子殿下身边那几个人……
他有这种想法就算了,奚惟云难道也有吗?!
庄长风一下子坐直了,那可不行,贺宛茵是太子妃也就勉强算了,其他人可不行。
但是……做太子殿下的入幕之臣,那不是…断袖吗?
他是断袖??
还是说奚惟云是断袖?那太子殿下也好这一口吗……
庄长风的脑子里杂乱无章,像一团毛线一样绕住了他的心绪。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时间很快就过去,要到了传膳的时间,奚惟云也从殿内离开告退。
看着楚平澜热切地把奚惟云送到东宫大门口才往回走,庄长风更觉得不舒服了。正好也到时间下值了,太子殿下在东宫内时,暗卫是有可以离开的休息时间的。
庄长风平时无事都待在东宫,今日难得待不住了,他要去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纵身跃向远处,三两下就来到了玄静阁。
玄静阁作为龙鳞在宫中的总舵,平时鲜少有人来往,但近几日孟七回来了。
孟七是庄长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也是战士遗孤,从小和庄长风一起接受训练,然后选择加入龙鳞成为暗卫。
庄长风来到居所推门进入,孟七正在院中练剑。见他来了颇为诧异:“庄统领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今日竟来找我了?”
“听到你出完任务回来了,就…找你有事。”
庄长风勾着他来到树下,有些难以开口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试探着开口道:“你知道断袖吗?”
听到庄长风问这个问题,孟七有一点诧异,不过他想到庄长风一心扑在工作上,可能是任务中遇到与有关断袖的事也说不准。
于是孟七便如实说来:“我在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断袖。有几个官员好男风,他虽面上家中有妻妾,但暗中与一位同僚是相好。”
庄长风睁大了眼睛,追问道:“相好?是怎么相好的?”
“诶呀,就是那样的关系嘛。”孟七手比划两下,做出那种暗示,“他与那同僚倒是真心相爱,他为那人付出许多,处处为他着想。
只是不许那同僚纳妾,也不许与其他人交往过密。因着同僚他家中有妻子,此官员也时常缠着他,不许他回家。”
庄长风听了这一席话,静静地站在原地。
孟七却还在继续说:“唉,这断袖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很不寻常呢。像我们这种人是不会理解他们的。”
庄长风抬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问道:“这算什么断袖?难道不许他与旁的人接触便算是断袖了吗?这也太武断了。”
孟七摆摆手解释道:“当然不是。断袖是喜欢男人,你会喜欢我吗?”
说罢便故意往庄长风身上贴过来,还意图去扒拉他。
庄长风一个撤步拉开距离,一把拍开他的手道:“滚,离我远点啊。”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断袖。”孟七一摊手,不解地看着他,“你没事问我一堆这个干嘛?遇到什么难处理的任务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庄长风说完便往门外走去,一点也没回头看孟七,直接一跃而起离开了。
“庄长风你闲得没事啊?!”孟七在后面骂骂咧咧。
三两下就回到东宫的屋顶上了,按时间来看平时太子殿下应该还在用晚膳,今日楚平澜竟已早早地用完膳,在书房处理政务了。
见她已在书房专心伏案,庄长风便找了个位置隐匿起来。一边保护着楚平澜,一边思考困扰着他的心事。
孟七说,断袖是男人喜欢男人,但他不喜欢别的任何男人啊?他应该不是断袖。
但是……真的像孟七所说的那样,他对太子殿下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不希望楚平澜和其他人亲密接触,尤其是单独在一起有私密的事情。
一想到太子殿下那么信任奚惟云,一天到晚考虑他的处境和想法,庄长风就觉得不开心。
想到太子殿下即将要成婚了,要和贺娘子成为夫妻,成为超越上下级关系的一家人……他就更觉得难受了。
庄长风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只是对太子殿下不一样而已。
难道真如元德所说,他是想做太子殿下的入幕之臣吗?
可是他只是太子殿下的暗卫,他……愿意让自己成为入幕之臣吗?
想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见不得人的心思,夜色不知不觉已经沉了下来。
底下的元德和听荷在交接班了,往日的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已经传令要沐浴了,但今日书房的烛火仍然亮着,楚平澜还在伏案工作。
庄长风颇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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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悄悄掩到后面的窗户边上,轻轻将窗户拉开一条细缝。
只见楚平澜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她正握着笔在朱批,时而动动手腕,想来是写了不少字。
庄长风算了算,离晚膳也过去至少两个时辰了,太子殿下近日怎么那么累。
他见那两叠高高垒起的奏折,不免有些心疼。
心疼楚平澜这么晚了还在处理政务,都怪奚惟云白天耽误了她的工夫。
另一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对楚平澜别样的想法……
庄长风支着窗户,看了几眼便开始出神。
一阵晚风吹过,从窗户敞开的缝隙里吹到楚平澜身边。
她本来埋头在批复奏折,只觉得一阵凉凉的风吹到了脸边,但明明关了窗的,怎么会有风呢?
楚平澜带着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她的暗卫庄长风,将窗子支开了一条小缝,正从中伸着头看自己。
……干嘛呢这傻子?
楚平澜一抬头,庄长风就对上了她的眼神,他心虚地把眼睛看向地面。
“怎么了?今天夜里来又是有什么事?”楚平澜放下笔问道。
庄长风见被发现了,便也不再装了。直接打开窗户,长腿一跨便翻进来了。
他关上窗户,若无其事的地答道:“没什么,只是见殿下今日仍在处理政务,有些担心罢了。”
其实不仅是担心,还有点心疼。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楚平澜笑笑,向庄长风解释道:“我还没好,再批一些。”
“这些奏折大都是不急着批的,况且还有些也不用你亲自处理。”庄长风皱着眉看了一眼,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奏折的颜色还是认得出的。
楚平澜解释道:“今日越发地冷了,我想着把年前的政务都处理完,然后早些放年假,也让宛茵不用来了。
到时候,年前时间空出来了,便可以去汤泉行宫泡温泉了。因此现在多批一些。”
“殿下要去汤泉行宫?”庄长风也知道那是冬天御寒的好去处,“那,属下可要跟着去?”
按理说汤泉行宫地处京城外,太子出行要以安全为先。但听楚平澜的意思,此次并不是集体出动的大场面,便照例问了一句。
“你当然得去。”楚平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贴身暗卫吗?你还想罢工啊?”
“当然不是。”庄长风连连解释,他只是…有些有些患得患失,怕殿下不带他。
但是庄长风很快想到,既然放了年节,那贺娘子便也不用来东宫上值了,她又是已经定下的太子妃……说不准太子殿下想和她共度良宵呢?
于是庄长风带着试探问道:“还要带那些人,属下好早作准备。”
楚平澜思索了一下道:“此次简装出行,少带些人。元德听荷和李嬷嬷肯定都得带上,侍卫队伍和安防你来安排吧。”
“好。”庄长风一口应下,太子殿下没有回答他想知道的事,他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贺娘子要去吗?”
“宛茵?她自然是不去的。”楚平澜答道,“她要在相府备婚,我给她放了长假。”
其实楚平澜是想带着贺宛茵一同去的,毕竟今年冬天如此冷,去汤泉行宫避寒很是舒服。可贺相为人板正,坚决不同意还未成婚的贺宛茵跟着楚平澜一道去,便只能作罢了。
而庄长风闻言,自是喜不自胜。
22. 第二十二章 关心
庄长风心想,既然贺宛茵不去,那太子殿下身边就只有自己跟随了。
楚平澜此时也饶有兴致地支起脑袋看着他,想起他的腿伤便问了一句:“你的腿是何时受的伤啊?”
庄长风一瞬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从接受训练到做暗卫这些年,身上没少受伤。
很快他反应过来楚平澜问的是他原来拄拐的那条腿的伤。庄长风有些开心地答道:“有七八年了。早就已经好了。”
其实庄长风的右腿自从在八年前受了伤后,一瘸一拐了很长时间,现在虽然不用拄杖也能平稳走路了,但实际上他仍需要慢慢走才能保持步履得体。
而他之所以总是拿着拄杖,不仅因为拄杖是他藏匿的武器,还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早就习惯了。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到阴雨天他的右腿还是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刺痛。但多年的暗卫生涯让他习惯了不和别人诉苦,况且身边的同僚们无一不是如此。
此刻楚平澜已经是第二次提及他的伤腿了,庄长风听到此话不禁眼眶热热的,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他了……
楚平澜有些不信道:“你既然拄了拐杖,当时想必挺严重的吧。这么多年了,虽说好了但也可能落下旧疾,还是小心为好。”
“殿下真关心我呐。”庄长风不想装腔作势说什么“多谢殿下关心”这样的空话,他只觉得楚平澜的关心极为熨帖,让他的嘴角扬起来得意地感谢道。
“之前给你的药可用了?”楚平澜问道,那可是她特意从库房里拿出珍贵药材让太医研制的。
“用了用了。”庄长风睁着眼睛说瞎话,实际上他哪儿舍得用啊。太子殿下拢共也就给了他一小罐。
“那可用完了?”楚平澜皱着眉问道,显然是有些不相信,“若用完了跟我说,太医给了不少,再拿给你就是。”
庄长风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楚平澜对他的关心从不是浮于表面的,竟然连后续的用药都想好了。
但他另一方面又有些纠结,殿下待他这样好……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得力下属吗?
楚平澜继续同他说道:“汤泉行宫的温泉数量不少,且其中有药泉,泉边天然生长着极为罕见的珍稀药材,对你的旧伤应当很是有用。此去你不必一直跟着我,也调理调理自己的身体。”
楚平澜说这话也不是心血来潮,冬至她与父亲母亲用膳的时候,父亲提起了庄长风从小进行的训练。
他告诉楚平澜,庄长风自幼极为勤奋刻苦,后来加入龙鳞后更是拼命,有段时间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安危,用命去和敌人搏杀,落了一身的伤。
后来是在受了极为致命的伤后,父亲过于担心庄长风,命令他不许再如此行事后,才稍微有所收敛。
但庄长风多年厮杀,身上的旧伤和暗伤不计其数,皇上将这话告诉楚平澜,是想让她了解庄长风的不易,也多心疼他一点。皇上到底是起了撮合的心思的……
而楚平澜听了这些话后,内心自然是颇为触动的。她没想到这个表面上办事不牢靠,一天到晚给自己找麻烦的傻子暗卫,竟然吃的苦比她想象中多那么多……
而庄长风闻言,内心自是喜不自胜。虽然他们龙鳞暗卫的待遇极为丰厚,平时也能得到赏赐去药泉疗伤,但这跟太子殿下赏的可是完全不同啊!!
但是庄长风表面还要忍着,不能流露出太过明显的兴奋与得意,于是故作淡定地答道:“多谢殿下。”
说完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楚平澜见他那样子,倒是有些疑惑,怎么眼神里透露出止不住的兴奋与欢快?像看见有人要和他玩的珍珠一样……
见到楚平澜探究的目光,庄长风不好意思地移开放光的眼睛,转而关心她道:“殿下不宜太过操劳,可要去休息了?”
“嗯,这便沐浴去。”楚平澜放下奏折往外走去。
等到楚平澜沐浴完,走到里屋准备休息时,庄长风也算完成了站岗。
他夜间只需要睡在殿下隔壁的偏殿,时刻留意那边的动静即可。
作为暗卫的听力是极为敏锐的,往日他便要专注于隔壁太子殿下房中的声音,以此保护楚平澜的周全。
但是当庄长风躺到床上,听着隔壁楚平澜吹灭蜡烛的声音传来时,他翻了个身,觉得心绪格外烦躁。
庄长风梳理起自己一天的思绪,他今日终于可以完全确定,他对太子殿下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和普通对主子的忠诚不同,他对楚平澜多了一些……爱慕。
他想独占太子殿下,但庄长风心里清楚,太子殿下喜欢女子,不会喜欢他。
就算太子殿下好那一口……他也只是楚平澜的暗卫,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的身份……
一个……只能暗中觊觎她的身份。
庄长风无比清楚,自己的心思有多龌龊。他是皇上亲手培养长大的心腹暗卫,将自己送到太子殿下手中。
而太子殿下待他温和,为人真诚善良,总是为他们和百姓各种考虑……自己却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
庄长风想清楚后,重重翻了一个身,暗自下定决心道,一定要藏好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待在殿下身边,永远在暗处保护她……
他要处处护好楚平澜,但是不能逾矩。
除非……除非太子殿下自己愿意让他做他的入幕之臣……那他求之不得。
而后几日,楚平澜一直忙于处理各种政务,想尽量早一些处理完事情,能早日出发。
而这几日,奚惟云也来得愈发频繁。
他自从到了度支司任职后,凭借着精湛的本领和圆润的处世之道,逐渐在度支司结交了不少关系,也树立了自己的势力。
奚惟云每隔几日就会来东宫找楚平澜汇报消息。庄长风总是会盯着他的出现,并盯着他离开。
见到奚惟云进入书房,庄长风就开始掐着时间算,此次会面怎么又这么久?不会又是谈着谈着开始下棋了吧?
在庄长风心焦的等待中,奚惟云在书房内和楚平澜详细汇报近些时日掌握的内容。
奚惟云仔细讲道,他这段时间观察的三司官员情态。他认为三司的官员大致分为三派,一是三司使蒋翊的直系部下,另一派是原三司副使韩敬忠的亲信,而第三派则是中立的其他官员。
楚平澜沉思一会儿,道:“三司使蒋翊是父亲的人,他是父皇极为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放在如此要紧的位置。这韩敬忠……平日不显山露水的,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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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有那么多拥趸?”
奚惟云仔细分析道:“韩敬忠虽说被调离了三司,但他原先在三司待了二十多年,多年的经营让他有较多追随者也并不为奇。”
楚平澜点头表示有理,虽说蒋翊是父亲较为信任的官员,但他调去三司总共不过五六年,论根基可能确实不如多年扎根的韩敬忠。
于是她便交代奚惟云道:“你看着尽可能争取中立的一些官员,若有能擢拔的告知孤。”
奚惟云得令:“是。”
待他离开后,楚平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脑中却仍在思考刚才的交谈内容。
这时庄长风走了进来,将一碗赤豆羹放在了楚平澜面前,道:“殿下议事许久了,吃点点心垫一垫吧。”
闻言楚平澜诧异地抬起了头,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样子,问道:“往日这种事不是听荷和李嬷嬷做的吗?今日怎么是你送来的?”
庄长风的神情,竟有一些……扭捏?
他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属下今日无事,便替他们做了。”
楚平澜虽没看明白他的意图,但从他躲闪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他在逃避!!
他主动接近自己,却在靠近后又逃避,是为了什么?
楚平澜想不出来,但她知道,这时候的庄长风一定很好调戏!
于是她故意板着脸说道:“刚才逸之还跟孤提了呢,说三司使蒋翊的假发不翼而飞,导致他后两日上朝时发髻簪不住,官帽也往下滑。
他在行礼时官帽脱落,露出半颗秃瓢。不仅御前失仪,还引得其他官员议论纷纷,暗中嘲笑。
蒋翊是父皇的人,他的面子丢了,你说他知道了是你干的,会不会心有芥蒂?”
说完这话,楚平澜故意盯着庄长风的眼睛问道,其实蒋翊哪儿能知道自己的假发是谁偷的……这话不过说来诓骗庄长风罢了。
果然,他心虚地别开了头,刚想开口争辩时,楚平澜便打断他接着说道:“还有中秋宫宴那一日,若非你擅离职守,孤怎么会被赵静姝栽赃和她私会?嗯?”
庄长风果然更心虚了,他低着头悄悄将眼睛翻上一点偷瞄楚平澜,只能小声地辩解道:“属下……不知会怎样。求殿下别生属下的气了。”
他当然是害怕太子殿下一怒之下,便不带他去汤泉行宫了,乃至嫌他不中用,以后不让他贴身跟随了。
楚平澜听了这话,却是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我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殿下不可再这样。”庄长风松了一口气,说这句话时牙根都是轻飘飘的,心里却庆幸道,殿下喜欢逗他便逗他吧,只要不是想甩了他就好。
于是在楚平澜的嬉笑声和庄长风愈发殷勤的讨好中,几日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楚平澜也将手头的政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命李嬷嬷等人收拾好东西轻装出行。
这一路上除了庄长风,便只带上了元德、听荷和李嬷嬷,其他侍卫扮作马夫和小厮便装跟随。
于是在冬至过了一旬后的一日清晨,几人乘着低调的马车,从东宫的大门驶出,去汤泉行宫避寒了。
而在马车刚驶出不久,奚惟云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便出现在了楚平澜书房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