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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泪生别(一)

作者:何时返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听述消失了。


    明言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片冰谷的。醒来时,她已躺在自己寝殿柔软的云衾之中。


    身上被阵法反噬时留下的伤痕,都已痊愈,连幼时贪玩磕碰留下的旧伤,也被治愈消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五天,她几乎寻遍了隐宗上下每一个角落。流云殿依旧寂寂矗立在聚灵峰顶,殿门紧闭,里面却再无那道清冷的身影。


    最后,她在自己枕下,找到了一方素笺。


    上面只有寥寥数句:


    “明言,异变忽生,事出紧急,不及面别。你伤势初愈,务必静养。


    勿念勿寻。


    沈听述留”


    “骗子。”明言攥紧了那方素笺,“还说什么会永远当我的师兄,居然不辞而别。”


    也不知道师兄伤势如何。


    明言闭上眼,冰谷里最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雪怪庞大的身躯在濯缨剑光中崩解。她记得冰谷之中,那道幽蓝魂魄冲向他眉心时,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强行压抑的反噬。


    她松开紧握的手,素笺已被揉出凌乱的折痕。明言小心地将其展平,指尖抚过那句“勿念勿寻”。


    只是如今,她连该去何处寻他都不知。


    但明言心知她身为少主,绝不能坐以待毙,雪山村落里那些被夺走灵根的修士,石林中那座诡异的阵法,还有万象宗暗中投放的蛊虫,这些事必须尽快禀告父亲。


    殿外的长廊寂静,值守弟子远远向她行礼。


    明言正欲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父亲明崖低沉的声音,似乎在与什么人商议要事,隐约可听见她的名字。她本能地停住脚步,用了一个可隐匿气息的法器,藏于一旁。


    “帝宫那边,催问了几次?”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盟主,三日前又传讯来,说太子殿下不日将结束闭关,望仙盟早做准备。”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似是宗内某位长老。


    太子殿下?明言蹙眉,仙盟与帝宫虽有往来,但父亲向来不喜与天家过从甚密。


    “婚约虽存多年,但联姻之事,终究非阿言所愿。”


    明言僵在原地,婚约?她和太子吗?为何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盟主,此乃仙盟与帝宫巩固盟约的上策。华旭隐氏血统尊贵,明言少主身份足以匹配太子正妃。且听闻太子殿下虽深居简出,但天赋卓绝,实谓少年英才。”长老劝道,“眼下五派虎视眈眈,神器风波未平,仙盟亟需帝宫支持。”


    “若能以少主一人婚事,换养育她多年的宗门上下太平,我想,少主自然也是愿意的。”


    “此事容后再议。”明崖的语气不容商议,“太子殿下既将出关,想必会出席不日后于帝宫举行的论道大会,既然明言在受邀名册内,可届时再看情形。回讯帝宫,就说仙盟需些时日准备。”


    “是。”


    明言背靠着冰凉的石柱,思绪一片混乱。


    联姻?和那个她连面都未见过、只存在于传闻中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吗?


    为什么她竟丝毫不知何时自己已与旁人定下婚约?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素日最疼爱她的长老,在面对联姻时,语气那么冷漠理智,仿佛她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用以稳固盟约的器物。


    明言又想起方才父亲的话语,她明白,父亲在为她争取时间,在重重压力下试图为她留出一丝喘息的可能。


    她是明言,是隐宗的少主,是仙盟盟主之女,她享受了宗门给予的尊荣与庇护。宗门正值多事之秋,五派环伺,她当然不可能束手旁观。


    但真让她立马接受这桩婚事,她也是无法平静说出“愿意”二字的。


    在这进退维谷之间,明言更加不喜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殿内恢复平静,几位长老应该已经离开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明言深吸一口气,婚事或许暂时无解,但她至少可以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明言推开门,步入殿内,“父亲。”


    明崖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聚灵峰的方向,闻声转过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温和的笑意掩盖:“阿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明言开门见山:“女儿有要事禀告父亲,事关五派。”


    明崖神色一凛,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说。”


    明言便将雪山村落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诡异的禁制、吞噬修士灵根的“雪怪”、石林深处的古老阵法、被困于阵中疑似被利用的修士魂魄。她略去了沈听述和她中蛊一事,只说是与一位可信的同门偶然探查所致。


    明崖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直到明言说完,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若你所言属实,这已非寻常争斗,而是近乎邪道的手段,五派竟真的在行此阴毒之事!”


    “女儿不知道五派在谋划什么事。”明言垂下眼帘,“但是父亲,那些修士和村民何其无辜,纵使其中有些人有错,可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此事我已知晓。”明崖走到她面前,抬手摸摸她的头,“你做得很好,阿言。此事我会立刻派人详查,若证据确凿,仙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言抬起头,父亲眉宇间的凝重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份量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她本该就此告退,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父亲方才在殿外,我好像听到你们提到了我的婚事?”


    明崖的手一顿,暗自叹息,“你都听到了?此事本想过些时日,待局面更明朗些再与你细说。”


    他本想着让明言和那位殿下再多相处几日,哪知帝宫不知出了何事,急招太子殿下回去了。他一时有些摸不清女儿的心思,又恐方才那些长老的话左右她的决断。


    明言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若能以此稳固盟约,女儿愿意的。”


    “阿言,为父让你考虑这桩婚事,至少不全是为了那纸盟约。”明崖叹了口气,声音沉缓下来,“五派所为,已为世俗大道所不容。雪山灵根之事,若查下去,必是滔天风浪。仙盟未必能全身而退。为父身在此位,有些风波,避无可避,但你不同。”


    明崖注视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帝宫地位特殊,若你能与太子殿下有姻亲之谊,无论将来仙盟与五派之争结果如何,帝宫看在这份情面上,至少能庇护你周全。这是为父能为你谋的一条退路。”


    明言鼻头一酸,她就知道父亲绝不会把她的终身大事当做筹码,心里之前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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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和委屈一下子荡然无存。


    “论道大会的下一个地点就在帝宫。”明崖的语气缓和了些,“届时,你不妨再多与太子殿下接触接触,若你当真不愿,为父绝不会强迫于你。纵使仙盟压力再大,帝宫颜面再重,也比不上我女儿的意愿。”


    “这天下好儿郎这么多,阿言大可寻个自己真正喜欢的。”


    真正喜欢的?


    明言微微一愣,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还未等明言看清,便消失不见。


    可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是见到平林双玉舞剑时的惊艳向往吗?好像不是。是和云归时拌嘴玩闹时的轻松信赖吗?似乎也不全然。


    那是见到他独自承受痛苦时会揪心的难过?是看到他苍白脸色时会忍不住的担忧?还是在他不告而别后,那种无处着落的牵挂?


    她不清楚,这些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明崖将女儿这瞬间的怔忪尽收眼底。


    明崖误以为明言之前的表现,是知晓太子身份后羞涩的默许,是出于对宗门责任的认同。但看她如今的样子,她对那位太子殿下,或许并非无意,只是少女矜持。


    既然女儿似乎并不排斥,甚至可能有意,那这桩既能护她周全、又能让她得配良人的婚事,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好了,”明崖带着了然的微笑,“此事暂且不提。论道大会近在眼前,届时自然有机会慢慢相处,慢慢看清。你只需记得,凡事有父亲在,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只希望那位太子殿下莫要太让人生厌,明言压下心头的思绪,“父亲宗门事务繁重,您也要多保重。”


    论道大会的日程迫近,隐宗上下愈发忙碌。最终名册下来,隐照青、明思君以及明言三人前往帝宫参与最终阶段论道与盛典,大师兄明清溪与二师兄则前往另一处重要地点镇守。


    出发前日,明思君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法器,一边忍不住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整理行装的明言听见:“真是奇了,论道高手云集,切磋比试难免,师尊怎么会同意小师妹去?”


    明言闻言动作顿了顿,没吭声。


    一旁的隐照青淡淡瞥了明思君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众人于山门汇合,即将登上云舟前往帝宫时,一位负责礼制的长老匆匆赶来,将几身纹饰异常精美的礼服交给明言,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尤其提到了“太子妃觐见帝后时需格外恭谨”、“与太子殿下相处需把握分寸”云云。


    明思君耳朵尖,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到了。他猛地扭头看向明言,又看看一脸平静早已知情的大师姐,满是不可思议,“小师妹,你别告诉我,你去帝宫不是观礼,是去相看未来夫婿的?”


    明言懒得搭理和他解释,转身步入云舟,将那些繁复的衣裳扔在一旁阖眼假寐。


    明思君已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担忧,“那太子我们谁也没见过,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思君。”隐照青适时开口,隐含告诫。


    明思君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云舟缓缓升空,穿透云层,向着九天之上的帝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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