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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是夜,风雨如晦。

作者:步山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风雨如晦。


    嵩县西南群山,却有火光不断、迅速移动,偶有电闪雷鸣,便可隐约见得,是一蓑衣侠客驾马疾驰。


    大雨为旧斗笠披挂了一层雨帘,而来者真面目尚不得见。


    看似荒蛮野山,由山中密道潜入,便是挂了兽头狼牙的一处寨子。


    寨门挂着三具叛徒的腐朽白骨,第一具还是完尸,中间则是剜去膝骨,最新的一具则是四肢尽数敲断,只从头骨看得出所属为人。


    守在门口的刀疤脸面露狐疑,“黑山大王李老二?不是给我们寨主来信说要带夫人同来?”


    斗笠下的人正端详着第三副骸骨,闻言似是一愣,若不是今日暴雨朔风,刀疤脸甚至觉得他笑了一下。


    “夫人不喜雨天,派我独来赴约。”


    还记得黑山夫人那个有名的悍妇,若是他说“妇人而已不来也罢”之类的话,定然有诈,但既是此番回答,倒也合理。


    刀疤脸将检查过的令牌还给他,解释道,“那是我们原二当家,官府捉了他老娘他就要卖兄弟招安,因而我们大当家尤其厌恶排位老‘二’的,兄弟不必介意!”


    李老二耸耸肩,泰然自若跟他进了寨中,并没被这么个真假参半的故事唬住。


    “苍天在上!今朝□□败、赋税繁重、民不聊生!我等揭竿而起,不为一己之私,只为替天行道!众兄弟同心同德,共图大业!若违此誓,人神共诛!”


    众匪徒歃血为盟,仰头痛饮碗中血酒。


    斗笠客饮下,也摔了碗,尖利的牙齿似是意犹未尽,但收齿之后,却仍是那副不似草寇的文弱俊秀,眯起的眼尾稍稍上挑,自带三分和气的笑意。


    方才还不打眼,这会儿,一干密谋掉脑袋大计的彪形大汉,已经血脉贲张脸红脖子粗,他那种事不关己甚至有点找乐子的松弛态度,就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早就传闻黑山李老二勇猛威武,能啖生肉十斤!今日一见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竖子!”


    李老二正往烤熟的乳鸽上撒佐料,闻言微微皱眉,心道贵地品味的确清奇,审美指标竟是茹毛饮血的饭桶。


    匪窝绝大数争端的前提,起码得有两人互看不顺眼,若是单方面欺侮,另一方默默认怂,却也动不了手。


    挑事之人见那个骂不还口的窝囊废越吃越香,霎时索然无味,正欲走开时,又有一人抡着朴刀指向这边大喊:


    “我见过李老二,这人是假冒的!”


    匪窝瞬间警觉,恨之入骨的森然目光迅速包围。


    “确实!这个小白脸一定是朝廷命官!是谁走漏了风声!”“谁把狗皇帝养的走狗放进来的!老子把他剁成臊子!”


    “李老二”咽下最后一口肉,从腰间亮出一枚金牌,“我乃当朝大理寺少卿是也!”


    若是寻常小吏也就罢了,堂堂四品大员是不能妄动的!


    四周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虽然磨刀霍霍恨不得乱刀砍死他,却还是心有忌惮,不敢鲁莽。


    寨主发话:“少卿大人既好不容易偷鸡摸狗混进来,有何指教?”


    少卿一反方才的坐没坐样,背直腰挺,眉眼都更见正派,“谈不上指教,只是大当家方才那番慷慨陈词未免有失偏颇。”


    “哦?”


    “你说官逼民反,试问当下太平安定,今岁风调雨顺,有何不平?难道非要以卵击石落得家破人亡才算?我看大当家所言有福同享是假,借兄弟的命为自己谋利才是真!”


    “放肆!大当家他……!”


    “且等等,”虎背熊腰的山匪头子起身走来,几十斤的斧枪在粗粝手掌中掂量,然后低低笑起来,十分瘆人,“确无天灾,皆是人祸,嵩县但是收粮税都能扒掉你一身皮,前几日不还有个秀才,只是说了两句话就给活活打死了!”


    “小兄弟官当太高吃喝不愁应当还不知道罢?一个小小县官能贪银多少?几百两?几千两?哈哈哈哈!整整一万两!”


    “去年灾荒,朝廷足足晚了半年,直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才终于肯拨到地方仨瓜俩枣。县令那个老不死突然派人求上门来,言辞恳切,说赈灾粮本就不够,不愿见其被州郡官僚层层盘剥,请我兄弟仗义相助,于是我们信了他的鬼话,铤而走险、折耗半数,在兖州关隘之外,就已早早拦截全部赈灾粮,连同隔壁两个县的一并劫了回来。谁料你们狗官说翻脸就翻脸,屎盆子都扣兄弟们头上!转手倒卖了救命粮,自己一夜之间发迹!嵩县无数饿死百姓都被他上书说成了瘟疫而亡!”


    大理寺少卿又问,“赈灾粮是你劫的?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嵩县百姓,那隔壁两县的生命亦何罪之有?一丘之貉而已,何须欺世盗名?”


    有人闻言立马暴跳如雷,提刀便要来刺他,几个主事的当家人一合计,还是决定先留他一命,等日后谋大事说不定要用他的人头给朝廷下马威,但他既然口出狂言,就先断了手脚捆押至马棚过夜。


    少卿心说瞎费心,他真正的大当家可不准他在外边过夜呢。


    轻轻打过一个呵欠,本就不太正经的桃花眼此刻更显迷离,少卿好整以暇地等候他们商量出一个章程来,期间夹杂欲给他施以各种酷刑的提议,全都被当了耳旁风。


    这时,有个打杂的喽啰远看半天,又靠近打量,一拍脑门儿,指着少卿说,“他不是当官的!我见过,就是渌水镇那个开当铺的!好像叫梅什么……梅永昌!对就是他!”


    二者相差甚远、跨度过大,众人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喽啰迫不及待要立一次大功似的,兴奋地去翻那枚唬人的金牌,“我见识过他这种把戏——嘿!果然!大家快看!”


    只见方才那块坠着流苏的鎏金令牌,此刻竟化作了一片寻常叶片!


    被愚弄的众土匪瞬间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牙齿咯吱作响,恨不得将装神弄鬼的骗子撕碎活吞了!


    几个匪首纷纷抄刀上前,群起而攻之。


    转眼,梅永昌浑身被刀枪棍棒穿成了刺猬,血都流不出来。


    有人疑惑地拔出刀子,却见白刀子入,带出来的竟是茅草,而那个埋着头的“梅永昌”,突然爆裂,霎时稻草漫天飞,竟是只稻草人!


    喽啰也很疑惑,他见识过梅永昌为了揽客在铺子门口逗小孩的一些小把戏,还没领教过这种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的大变活人。


    唯恐首领怪罪,喽啰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脸上的谄媚,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喉头一股咸腥的热流,竟呛得喘不上气!


    死亡近在咫尺,再见旁人,无一例外,颈间一道笔直的封喉血线,纷纷倒去,连求救声都无法发出。


    原来,寂静无声也可以是痛苦万分的。


    墙上挂着的旧斗笠还没沥干水,匆匆跟随其主再度冒雨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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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


    雨比来时还大,路更难走。


    梅永昌有点懊恼自己浪费了时间,真是闲的,非要陪他们玩什么假扮朝廷命官的戏码!


    原本打算吃饱了就干活,但话头是他们挑起来的,当时觉着这些被害妄想的土匪脑袋还挺有想象力,也就多逗留了一会儿权当解闷儿。可眼看他的宵禁时间就要到了!


    梅永昌浑身湿透、跪在地上的时候,当然不是这么老老实实解释的。


    “阿嚏!”


    梅永昌轻轻打了个喷嚏,揉揉眼睛,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自下而上抬眼去看大掌柜手里的戒尺。


    原本便自带风情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因为眼尾微微泛红愈发招人,冷雨冲刷过的肌肤被那点殷红衬得格外苍白脆弱。


    “属下办事不利,被那群穷凶极恶的匪徒牵制住,一时竟无法逃脱,因而耽搁了许久……愿受大掌柜责罚!”


    戒尺一下一下,落在轮椅的车轮上,微微掠起白裳,似是在思量他话里的真假。


    “大掌柜!”


    这时,娇滴滴的少女声传入里屋,十分的焦急含了七分情义。


    来人正是二桃,听闻梅永昌归迟,她立马赶来,皱起的细长柳眉写满担忧。


    “大掌柜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动怒!二掌柜能平安归来已实属不易,况且二掌柜哪次不是做事利索最值得信任!”


    轮椅上传来一声冷哼,不闻情绪起伏的音色自带冷意,好似初春未解冻的冰湖。


    “弄得这般狼狈,不叫你徒弟笑话?”


    二桃充耳不闻,垂眼看了梅永昌衣间的血污,又检查了他身上确实无伤,才面露羞赧,“二掌柜,您……您自己换一下衣服罢,换下来的明日我洗——大掌柜,二掌柜万幸没有受伤,却也需要休息,今夜就由奴婢替他侍候您罢!”


    ?!


    梅永昌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二丫头是怎么了。反正适得其反,大掌柜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直到被杖责十余下,他才忙活着去给大掌柜端洗脚水——体贴的二桃早已替他烧好。


    “究竟怎么回事?”大掌柜问话。


    梅永昌眼神不自在地向上瞟,紧张过度,不小心爆出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最脆弱的耳朵根儿被揪住,他不得不开口,“我不是我没有相信我!”


    清冷的女声严肃道,“星盘推演得如何?告诫过你少掺和人间事,每一次干涉都会牵连无法计数的因果连锁。”


    梅永昌解释,“他们命数如此,即使今夜不是我,明日也令有他劫,我真的只是路过去蹭饭的。”


    又是这种玩世不恭的幼稚,可她现在能护着他的,已不如从前……


    眼见大掌柜又要锁眉,梅永昌讨好地歪歪头,两只柔软的耳朵顺服地贴在她手心。


    “这么大人了,成什么样子。”大掌柜虽说嘴上埋怨,却没躲开他。


    “天下熙熙,人间变数若江流湍湍。自源头而下,遇山则分;遇谷则聚,分支无数,不过尔尔。然而细究其变,则一草一叶,亦能改其轨迹,使滴水入涸辙,以至成海酿蛟……”


    大掌柜手里的狐耳突然立起一只,说话也戛然而止。


    “怎么?还没想好怎么编?”


    梅永昌微微皱眉,但随即却也释然松懈,“罢了,不过是天子一个喷嚏,这世道又要翻上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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