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我想跟先生一起
天色渐暗,寒风刺骨。
江倾篱将陈公公引进花厅,上了茶之后,陈公公喝着热茶,却迟迟不说话,江倾篱心知,对方恐怕是想敲打敲打她,于是耐着性子跟着保持沉默。
半晌之后,陈公公终于放下了茶盏,他说:“江先生可知,皇上派杂家前来传什么口谕?”
江倾篱沉思道:“大抵是为了削藩令一事。”
陈公公赞叹道:“不错,江先生是聪明人,那杂家就长话短说了。”
“近日,皇上正为推行削藩令一事烦恼。皇上重视金台书院的学子,原本以为有江先生亲自坐镇,能令一帮子世家老族消停消停,没曾想削藩令尚未放出,以淮南王府为首的诸侯突然联合起来向皇上请旨,话里话外,提点诸侯皆是先帝后裔,颇多威胁。”
闻言,江倾篱心中更为不安,淮南王如此行事,是否与秦玉生有关?!
“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果然,陈公公尖着嗓子道:“不过,皇上认为具体是谁泄露的并不重要,因为查下去已经没什么价值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补救。”
补救。
江倾篱微微蹙眉,内心深处突然有了一丝微妙惊觉,皇上居然不怪江倾篱走漏了风声?更不管江倾篱没有在除夕宴上给更多的学子下毒吗?!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那皇上有什么吩咐?”江倾篱收敛了眸底的情绪,恭顺地询问道。
“皇上知道江先生辛苦,还夸奖江先生下毒之事做得不错。不过,既然皇上现在改了主意,并不是单单想要江先生杀鸡儆猴、敲打这一群学子背后的家世了……”
江倾篱听懂了。
既然以淮南王府为首的诸侯敢公然违抗朝廷,那皇上就要拿淮南王开刀了。
果然,陈公公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道:“江先生,皇上希望你以金台书院的名义修书一封去淮南,信中内容提及秦世子生了重病,恳求淮南王上京探望。”
“那淮南王上京之后呢……”江倾篱喃喃道。
陈公公似笑非笑,并未回答,只给了江倾篱一个狠辣的眼神。
江倾篱瞬间明白了,皇上已经准备除掉淮南王了——这是原书里导致反派黑化的重要剧情!!
原书中,原身以一封秦玉生病重的信欺骗淮南王上京,而皇上则趁机在淮南王上京途中痛下杀手。
当时敌国与大周都对边境矿山虎视眈眈,皇上正愁找不到开战理由,于是在淮南王死后,皇帝将淮南王/之死嫁祸给敌国,一石二鸟。
这是江倾篱最为深刻的剧情之一。
只是江倾篱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陈公公站起身,拍了拍江倾篱的肩膀,提点道:“听说今年金台书院组织了一场冬猎,猎场危险,猛兽横行,不过,若是有江先生带着秦世子同去,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皇上给了您一个月的时间,您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难怪太子会突然向临院长提议冬猎,恐怕是皇上示意。
江倾篱心头大动,只得垂眸道:“恭送陈公公。”
陈公公笑盈盈地摇着拂尘离开了。
江倾篱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毒事件刚刚结束,竟又到了淮南王的生死关头。原书剧情中正因为秦玉生给淮南王通风报信,告知了削藩一事,淮南王才会提前联合了其他诸侯共同抵抗朝廷。
江倾篱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秦玉生将消息送出去……秦玉生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是他见红葵那一次?
江倾篱脑海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她带着秦玉生去接秋翰回书院的场景……果然,秦玉生果然不会那么好心,恐怕那一次他已经暗中算计好了。
不过,如今皇帝已经下了令,江倾篱与秦玉生对质也没有用了……
冬猎。
江倾篱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原来她以为最安全的冬猎,才是最危险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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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期间,江倾篱多次想找秦玉生提及淮南王/之事,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因江倾篱知道秦玉生并不信任她,更不会听她的话。
如此拖拉之下,冬猎的时间已经到了。
冬猎的地点在皇家猎场,江倾篱虽未去过,但以往秋季,原身都会带着学子们去围场狩猎。
围场狩猎的时间一般为三天,三天之内,金台书院的学子和老师们都会住在临时搭建的营地,而营地附近有御林军驻守,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一日清晨,众人在临院长的安排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天太冷了,江倾篱不喜欢骑马,便缩在在车内烤火看书,只是她手里虽拿着书,眼里却看不进一个字,满心想着要怎么渡过危机。
“先生!!”
其他学子骑马跟着车队,时不时便有人进江倾篱的马车。原因无他,最近的江倾篱在书院里太受欢迎,不论大事小事,学子们都喜欢找她商议,尤其是程识、詹修文、林思通等人……更是有事没事就爱粘着江倾篱。
一会儿的功夫,林思通就进了马车,他手里拿着一条金丝绒软毯,轻声道:“外面好冷啊,我能不能留在这儿烤烤火。”
江倾篱看着书,面不改色道:“队伍里有给学子们准备的马车。”
而且林思通向来财大气粗,还怕没有豪华温暖的马车乘坐吗?!
“那怎么一样?其他马车里又没有先生,我想跟先生坐在一起。”林思通一边说着,一边又往江倾篱身边挤了挤。
见此,江倾篱倒没有开口赶走他。温暖的毛毯搭在两人膝盖,没一会儿,林思通便靠着江倾篱的肩膀香甜得睡了过去。
只是他没睡多久,程识就进来了。他见了林思通就炸毛,直接将人提起来骂道:“哪儿来得没骨头的东西?滚远些,不知道先生的手伤刚好吗?还敢压着先生睡觉。”
林思通不服气地瞪着程识,后者却扬了扬拳头道:“再敢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揍你。”
马车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人这么一闹,江倾篱彻底累了,干脆将书一扔,想着等会儿见了秦玉生再作打算。
正想着,车帘就再一次被撩开了。
秦玉生探身而入,英俊又锋利的五官尚沾着一层薄霜,那双狭长凤眸微微眯眼,衬着外头的风雪,更添几分冷肃。
“先生?”
秦玉生微微挑起眉,显然没想到车内这么热闹,“皇家围猎场已经到了,请先生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