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先生一直跟着你
早冬之际,江倾篱离开明德堂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她提着一盏夜灯走在廊下,月明星稀,寒风将灯芯吹得忽明忽暗,万籁俱寂,只余下脚步声。
“啊。”冷不丁却在回廊拐角撞见了一个人。
江倾篱及时顿住脚步,仍旧被吓得不轻,面前人长身玉立,白衣飘飘,如此昏暗环境之下突然出现,怎么看,怎么显得诡异。
直至他开口道:“深夜惊扰先生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江倾篱将灯提近了一些,三皇子温润如玉的面容渐渐清晰,唇角还透着一点温润笑意。
“三皇子,怎么深夜在此?”江倾篱缓了缓神道。
三皇子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反而道:“江先生,刚刚去见了临院长吗?”
闻言,江倾篱回想起临院长说的话,顿时意识到——三皇子是特意在这儿等着她呢!
“正是。”
今夜一番谈话之后,此刻的江倾篱心事重重,她没有多余的心力与之周旋,直接道:“三皇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三皇子沉思片刻,道:“听闻,父皇要派人接秋翰回书院。”
消息果真灵通。
江倾篱看着原书中这一位“品性最佳”的皇子,只觉他实在不简单。
“确有此事。”江倾篱淡淡道:“秋翰毕竟是翰林院学士之子,如今他留在翰林院闭门不出,难免会惹来一些风言风语,有心者,甚至会猜测是不是金台书院有所苛待,皇上如此做,也是为了金台书院的名誉考虑。”
“那先生是打算亲自去接秋翰了?”
三皇子摸了摸腕间的佛珠,淡淡道:“只是不知……秋翰愿不愿意跟着先生回来了。”
“毕竟,他的姐姐现在还疯着呢。”
三皇子看向江倾篱,似笑非笑,似有所指。
原书中,翰林院常年弹劾江倾篱在书院的种种恶性,江倾篱因此记恨上了秋翰,而秋翰还有一个姐姐,前年刚进后宫的昭贵人——昭贵人与三皇子的生母淑妃不睦,于是,江倾篱买通太医做了一场淑妃假孕,昭贵人争宠,以巫蛊之术陷害淑妃流产的戏码。
昭贵人因此被打入冷宫,淑妃装病,皇帝趁机召三皇子回宫侍疾,而进入冷宫的昭贵人竟早有了孕,遭受惊吓之后,落了胎,自此,昭贵人大受刺激变得疯疯癫癫。
姐姐惨遭陷害,秋翰对江倾篱恨之入骨,直至在入仕之后投靠了太子,担任大理寺丞,方才洗刷姐姐的冤屈,光耀门楣。
“皇上已经开了金口,秋翰作为臣子,作为学子,自然没有不回书院的道理。”
江倾篱装傻充愣,绝口不提原身做过的恶事。
原书中,这件事看似全程没有三皇子参与,只是原身下的毒手,然而,如果没有三皇子默许,这件事又怎会推行的这么顺利?!
此刻,三皇子又在深夜拦着江倾篱,询问秋翰回书院一事,江倾篱心底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三皇子究竟想做什么?!
“倒是我多虑了。”三皇子一笑:“有先生亲自去请,秋翰定然会愿意回到书院。”
“只是学生还想提醒先生一句,秋家的大门不好进,可千万不要为了进门……”三皇子眸光一暗,慢悠悠道:“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啊,先生。”
江倾篱微微一怔。
原来三皇子是想封她的口?让她将淑妃假孕一事烂在心里?!
“多谢三皇子提醒了,我定会小心应对。”江倾篱自知秋家不好相与,但正如临院长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能让秋翰解气的,也只有江倾篱一人了。
“那就祝先生一路顺利了。”三皇子转过身,俊秀身影又一次隐没在了暗黑深处。
……
江倾篱想劝秋翰回金台书院,必须得先见到人,一连三日,她每日都按照规矩向翰林院递去拜帖,却没有半点反应……人家这是不待见她呢。
可是没有拜帖,贸贸然地找上门,万一被拒之门外怎么办?
江倾篱左思右想,苦恼万分,求问了系统:【书院里可有那位学子与秋翰的关系交好?可以帮我敲开翰林院的大门。】
【宿主,根据资料显示,秋翰性子冷傲,独来独往,并不喜欢与人相处……不过,秋翰的母亲与淮南王妃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情同姐妹,若你能带着秦玉生一同前往翰林院,定然能够顺利拜访。】
“……”
这算什么办法?居然让她带着秦玉生去翰林院?秦玉生能配合吗?!
可是事到如今,江倾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一日课后,眼看着秦玉生与段影、刘若安一同离开了学室,江倾篱便暗暗跟在他们身后,思考着到底怎么向秦玉生开口。
最近江倾篱与秦玉生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秦玉生会愿意帮忙吗?答应是肯定的——不会。
所以江倾篱必须得想一个理由说服秦玉生。
三人走在路上,段影总觉得后背凉飕飕地,他一回头道:“欸,生哥,江先生在我们后面呢。”
“你有没有发现,她好像在跟着我们?”
秦玉生头都懒得回,显然并不在意。
刘若安却附和道:“对啊,我总觉得江先生今日有些奇怪,先前上课,她看了生哥好几眼呢……”
“算了算了,别想了,说不准只是碰巧罢了。”
于是,江倾篱就这样跟着三人走过了学室、教场、观景园……最后一起来到了会撰堂。
“……”
段影弱弱开口道:“生哥,我真觉得先生在跟着你。”
这时,秦玉生终于回头看向江倾篱,而后者做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只是挪开之后,她很快又偷偷看了秦玉生好几眼,那眼神怪可怜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段时间江倾篱来会撰堂吃饭的次数多了,学生们已经见怪不怪,虽然不敢靠近,却不会再偷偷打量她了。江倾篱刚刚端着食盘坐下,正想瞧瞧秦玉生在哪儿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
“先生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