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09章 久病床前

作者:羡慕的慕恩泽的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还是四月初一,沈大富家。


    日头升到半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正是生机勃勃,万物生长的时候。


    沈大富家的那两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院子里已经长了许多杂草,灶房的烟囱从没冒过烟,整座屋子死气沉沉的,这大晴朗天也带不起一丝生气。


    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屎尿,霉味和烂肉的臭气扑面而来。


    沈大富躺在里屋的炕上。


    他已经在这张炕上躺了快三个月了。


    他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只蛛网,蜘蛛早就不知去哪儿了,网破了几个大洞,灰尘积得老厚。


    他就这么望着,身下的褥子早就硬了。


    也不是硬,是板结了。


    屎尿拉在上面,没人及时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叠一层,最后结成一块硬邦邦的壳。


    他的后背、屁股、大腿,就贴着那层壳,磨破了皮,长了褥疮,烂了肉,流脓,结痂,再磨破,再烂。


    刚开始疼得他整夜整夜嚎,嚎得嗓子都哑了。


    后来不嚎了,不是不疼,是嚎不动了。


    也喊不动了。


    喉咙里像塞了团烂棉花,想喊人,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更何况,喊了也没用。


    “沈大富,吃饭了。”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不耐烦。


    沈大富的眼珠转了转,往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王老栓,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半碗杂粮粥,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


    王老栓捂着鼻子走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呕.....”


    他把碗往炕沿上一搁,转身就要走。


    沈大富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伸手去抓,手却只能抬起一点点,在半空中无力地晃了晃。


    “水....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几乎听不清。


    王老栓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墙角那口破缸里舀了半瓢水,往他嘴边递了递。


    沈大富想接,手抬不起来。


    王老栓只好把瓢凑到他嘴边,倾斜。


    水流进嘴里,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下去,淌进脖子里,淌进那已经硬成壳的褥子里。


    沈大富像渴了三天的人,拼命地咽,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王老栓看他那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也只是一点。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他们只是非亲非故的乡邻。


    要不是实在不想自己婆娘过来伺候这摊子,王老栓也是万万不会一把年纪来伺候沈大富的。


    “行了行了,省着点喝,这水还是我去挑回来的。”


    他把瓢拿开,放在炕沿边,又捂着鼻子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粥你自己吃,我走了啊。”


    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下沈大富一个人。


    他望着炕沿上那碗粥,离他不到两尺。


    可他够不着。


    他拼命地伸着手,胳膊抖得厉害,手指在空中乱抓,却始终够不到那碗的边缘。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没有人来。


    门关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他那“呜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最后还是陈阿婆推门进来,把那碗粥端到他嘴边,一口一口喂他吃完。


    陈阿婆算是村里唯一时常来看沈大富的了,一方面是陈阿婆心善,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是村长李德正安排的。


    沈大富瘫了之后,村里开了个会。


    这人虽然又懒又自私,可好歹是本村的,不能扔着不管。


    可谁愿意天天伺候一个瘫子?


    屎尿一炕,臭气熏天,自家活计还忙不过来呢。


    最后还是李德正拍了板,轮流照顾,一家一天。


    沈大富还剩有二两多银子,存在村长那儿,就当是辛苦费。


    他那两亩多地,也交给村里人种,收了粮食卖了钱,也归村长管着,用来给他买药、买粮、给照顾他的人发点工钱。


    陈阿婆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村长就安排她时常来看看,搭把手。


    今天是初一,本来该是赵大牛家的事。


    可赵大牛说他家忙,让王老栓替一天。


    王老栓送了粥就走,连喂都不喂。


    陈阿婆叹了口气,用袖子给沈大富擦了擦嘴角的粥渍。


    “大富啊,你也是....唉....”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


    懒,馋,自私,不顾家。


    娶了钱翠萍也不知道珍惜,让人家跟了别人。


    结果呢?


    媳妇被抓了,儿子也没了,自己瘫在炕上等死。


    造孽啊。


    沈大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阿婆摇摇头站起来。


    “我走了啊,明儿个轮到刘嫂子家,她会来看你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