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都聚在堂屋,晚秋便盛好了饭菜,对周桂香轻声道,
“娘,我和清河就在南房吃了,不打扰你们说话。”
说着,端了饭菜进了南房,小两口关起门来安静用餐。
李氏看在眼里,等晚秋进了屋,才低声对周桂香感慨道,
“你这小儿媳,是个懂礼数,会疼人的,春燕也说了,这些日子多亏了她里外操持。”
周桂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给李氏夹了一筷子腊肉,
“都好,几个孩子都好,一家人和和气气就是最好的。”
李氏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她环顾一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怎么没见着亲家公?是下地去了?”
她原本以为林茂源是去田里忙活了,可这会儿,下地的林清山都回来了,却还没见着亲家公的身影。
周桂香神色如常,自然地接话道,
“哦,老头子去镇上了,在药堂找了个活计,帮着分拣炮制药材,中午药堂管一顿饭,就不回来吃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李氏和张大海听了,却是一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动容。
林大夫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夫啊!
附近几个村子,谁不知道林茂源林大夫医术好,为人仁厚?
这样一位受人尊敬的大夫,如今竟然.....为了贴补家用,去镇上药堂做那些学徒才做的杂活?
李氏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她原以为林家只是家境寻常,公婆仁厚,肯为儿媳孙子花心思,花积蓄,已是难得。
却没想到,亲家公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放下身段,去做那等辛苦又没什么体面的活计.....
张大海感叹了一声,
“林叔真不容易啊....”
周桂香听了心里酸着,自己的男人,自己当然会心疼,
但如今已经不是当大姑娘的时候了,是当婆婆当奶奶的辈分,
所以周桂香面上还是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说道,
“没啥不容易的,他是当家人,养家糊口应该的。”
李氏拉着周桂香的手,声音无比真诚,
“亲家妹子....你们真是好人家啊,春燕能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当初我们就是看中你们林家厚道,家风清正,才放心把幺妹嫁过来当长媳,
现在看来,我们果然没看错人!”
张大海也重重点头表示认可。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更加温馨和感慨。
李氏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次来,一定要多住几日,好好帮女儿和亲家分担一些,也让亲家公能少些后顾之忧,安心去做活。
这人啊,果然是要嫁到好人家,心头才放心舒坦。
午饭过后,碗筷撤下,李氏抢着要去清洗张春燕换下来的脏污布巾。
周桂香连忙拦住,将那盆子接过来,
“亲家母,这些我来就行,你一路赶过来,又忙着做饭,快去歇着。”
李氏不肯,
“我哪能光坐着?我来就是帮忙的!”
周桂香见她坚持,想了想,便道,
“那这样,亲家母,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帮我把今儿买回来的粗棉布裁了,给两个孩子做几块尿片和小褂子?
我针线活不如你细发,你来做最合适。”
这个活计既轻省,又能马上派上用场,李氏听了立刻点头,
“行!这个我在行!交给我!”
周桂香便将那捆粗棉布和针线笸箩拿给了李氏。
李氏拿着东西,又回了正房。
正房里,张春燕刚喂完孩子,正靠在炕头休息。
见母亲拿着布和针线进来,便明白了。
“娘,又要辛苦你了。”
张春燕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想着还有两个月,我自己慢慢做也来得及,谁想到....”
她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小脸,
“倒让你一来就忙活。”
“这有啥辛苦的?”
李氏在炕沿坐下,利落地展开粗布,比划着尺寸,
“给你和孩子做东西,娘心里高兴,你小时候的尿片,小衣服,哪件不是娘一针一线缝的?现在给我的外孙外孙女做,一样高兴。”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用炭块在布上画下简单的轮廓,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起来。
动作熟练,线条流畅。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专注的脸上和飞舞的剪刀上,显得格外宁静温馨。
张春燕看着母亲鬓角的银丝和眼角深刻的皱纹,再看看她手中正为自己孩子准备的衣服,心中一片柔软酸涩。
这就是娘啊,无论自己多大,走得多远,永远都是她心里放不下的细幺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