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德正,李大山转身要走,石大刚连忙跟上,
“大山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拿东西,哪能让你一个人拿那么多。”
李大山看了他一眼,见他态度诚恳,便点点头,
“行,跟我来吧。”
三人回到李家。
刘秀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两床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被褥,一小袋估摸着有十来斤的糙米,还有一捆干柴。
石大刚连忙上前接过被褥和米袋,沉甸甸的,他心里更添感激。
他看向李德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村长,还想跟您家借把柴刀和斧头用用,我明天就去砍柴,用完立刻就还,
这是借用的钱。”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五文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李德正一家都有些意外。
李德正摆摆手,
“借个家伙什儿,还要什么钱?拿去吧,用完记得还就行。”
“要的要的!”
石大刚却很坚持,
“工具用了会磨损,我们初来乍到,已经得了村里和您家太多照顾,不能再白用东西,这钱不多,是个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见他如此坚持,且说得在理,李德正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这石大刚,虽然落难,却知进退,懂分寸,不贪便宜,这样的人住下,倒也让人放心。
“那行吧。”
李德正没再推拒,示意沈雁收了钱,又让李大山去杂物房取来一把柴刀和一把斧头,递给石大刚,
“刀斧都磨过,还算锋利,用的时候小心些。”
“哎!谢谢村长!”
石大刚接过工具,连同被褥米袋干柴,向李家众人再三道谢,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小屋,何秀姑已经把炕又仔细擦了一遍,正等着。
见丈夫不仅拿了被褥米柴,还借来了刀斧,很是高兴。
两人一起铺好炕,虽然被褥薄旧,但总算有了睡觉的地方。
灶膛里也生起了火,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石大刚看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转头对何秀姑说,
“你先歇着吧,我去后山砍些柴,给林大夫送过去。”
何秀姑一愣,
“现在?天都黑了,后山不安全,再说,林大夫不是说晚上他守着铁蛋吗?”
“林大夫是仁心,可咱们不能真就啥也不管,把孩子全丢给人家。”
石大刚语气坚决,
“铁蛋是我们的儿子,林大夫累了一天,晚上还得熬夜守着,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去砍点柴送去,也算是表表心意,也能替换林大夫歇口气,
你累了一天,快睡吧,之后照顾铁蛋,还得靠你呢。”
何秀姑听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看着丈夫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暖。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何秀姑说着就要起身。
“你快歇着!”
石大刚连忙按住她,
“从昨天到现在,你扛着孩子走了几十里路,又惊又怕,一刻没歇过,
铁蛋还指着你照顾呢,你要是累垮了怎么办?
听我的,好好睡一觉,我可能就不回来了,今晚就在林大夫家堂屋打个地铺,守着铁蛋。”
何秀姑眼眶一热,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也体谅他的心意。
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我知道了,你也小心些。”
“放心吧。”
石大刚拿起柴刀和斧头,将村长家送来的干柴上的绳子解下来带走。
“米在袋子里,锅里有热水,你饿了就自己热点粥喝,我走了。”
他转身出了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何秀姑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丈夫的背影,才慢慢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灶膛里噼啪作响的火光和油灯昏黄的光晕。
她走到炕边,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有害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有了依靠的踏实感。
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一家人在一起,遇到了好人,有了落脚的地方,儿子的腿也有了希望。
疲惫潮水般涌来,她脱了外衣,钻进被褥里。
身下的土炕被灶火烘得微微发暖,驱散了春夜的寒凉。
不过片刻,她便沉沉睡去。
而石大刚,则借着微弱的星光,往后山走去。
-
二月十二,夜晚。
林家小院,堂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调得很暗,免得影响铁蛋休息。
林茂源搬了张凳子坐在简易担架旁,时不时伸手探探孩子的额头,摸摸夹板固定处,确认没有异常发热和肿胀加剧。
孩子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偶尔在梦中蹙一下眉头。
南房里,周桂香终于把灶上的饭菜摆上了桌。
饭菜比平时丰盛些,因为林清山带回来的肉和豆腐,一碗红烧五花肉,油光红亮,肉香扑鼻,
一碟清炒后腿瘦肉,配着青蒜,一大盆白菜豆腐汤,汤色奶白,还有中午剩下的蒸蛋和糙米饭。
“快吃吧,都饿坏了。”
周桂香招呼着,先给张春燕夹了块红烧肉,
“春燕,你多吃点。”
“谢谢娘。”
张春燕柔声道,她现在胃口倒是不错。
一家人动起了筷子。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肉炒得嫩滑,豆腐白菜汤清淡暖胃。
奔波劳累了大半日的疲惫,都被这顿热腾腾的饭菜驱散了不少。
吃得差不多了,林清舟放下碗筷,看向父母和大哥大嫂,开口道,
“爹,娘,大嫂,晚秋,有件事,得跟你们说说。”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林清山知道他要说什么,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但也只是低头扒饭,没插嘴。
“今天去镇上交货,很顺利,周小姐对晚秋做的挎包和挂件非常满意,尾款三百文已经结了。”
林清舟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青布钱袋,放在桌上,然后又取出那份契约和那一两碎银定金,
“另外,周小姐还想跟咱们家长期合作,她希望这种样式的挎包和配套的挂饰,
以后由咱们家独家供应给她,由她负责售卖,
我们签了契约,价钱按最终售价,咱们得七成,她得三成,
这是下一批十个包的定金,一两银子。”
林清舟话说得条理清晰,声音平稳,但内容却让饭桌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周桂香和林茂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张春燕也惊讶地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晚秋则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份契约和银子,脸上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泛起淡淡的红晕,是高兴,也有些无措,
她没想到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能换来这样正式的合作和这么多钱。
林清河也看着晚秋,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契约,就着灯光仔细看。
看了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林清舟,又看向晚秋,眼中带着赞许和感慨,
“清舟,这事儿你办得稳妥,这契约既定了长远,也没让咱家吃亏。”
周桂香则拿起那一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小心地放回桌上,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晚秋,你这双手,可真是不得了!”
周桂香虽算不清具体每月能有多少,但知道肯定比之前零散着卖要强得多。
晚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娘,是三哥谈得好,我只是编些花样....”
“话不能这么说。”
林清舟摇头,正色道,
“没有你的巧思和手艺,我再能谈也没用,这生意的根基在你这里,
以后家里的寻常竹编,恐怕要多辛苦娘,大哥和大嫂和清河了,
你得更专注于这些精巧的样式和设计。”
林清山这才放下碗,憨笑道,
“那有啥!你大嫂现在可熟练嘞,晚秋你就放心琢磨你的新样子!需要啥样的篾,跟三弟说,我负责劈!”
张春燕也笑着点头,
“对,晚秋,你只管做那些精细的,粗活有我们呢。”
林茂源将契约小心折好,递给林清舟,
“这契约你收好,往后,跟周小姐那边的往来,就主要由你负责,咱们家既然应承了,就得讲信用,按时按质交货,晚秋,”
他看向晚秋,语气温和郑重,
“担子重了,但也别太逼着自己,慢慢来,注意身子。”
“嗯,爹,我晓得的。”
晚秋认真点头。
“晚秋,新的订单你也不用太着急了,我跟周小姐商议过了,10个挎包要至少45日,你无需太劳累了。”
“嗯!知道了,三哥。”
一家人又围绕着这桩新生意讨论了一会儿。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还有石大刚压低的声音,
“林大夫?歇下了吗?”
林茂源起身去开门,只见石大刚背着一大捆新砍的,还带着清香的柴火站在门外,额头上都是汗,手里还拎着斧头和柴刀。
“石兄弟?你这是....”
林茂源惊讶。
“林大夫,打扰了。”
石大刚有些局促,
“我去后山砍了点柴,给您送过来,晚上守夜,灶膛里得有点火,我能不能在堂屋打个地铺?替换您一会儿,您也好歇歇。”
林茂源看着这个质朴又执拗的汉子,和他背上那捆实实在在的柴火,心里明白,这是对方表达感激和尽责的方式。
他侧身让开,
“快进来吧,柴火放灶房就行,堂屋有地方,你就陪着孩子吧,不过我也得时不时看看,咱们轮流着来。”
“哎!好!好!”
石大刚连连应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南房里,一家人听着外面的动静,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