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忙应了声“是”,对着那对惶惶不安的夫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大哥,大嫂,你们跟我来,去那边屋里看看,我四弟当初伤得也不轻,如今已经能拄着架子慢慢走了。”
那男人闻言,眼中希望的光芒更盛,他们本就是奔着这个说法来的,
瘫子能重新站起来这种稀罕事,早就在附近的乡镇都传开了,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连忙点头,
“哎!哎!多谢这位兄弟!”
他又看了一眼担架上昏睡的儿子,有些不舍。
林茂源道,
“孩子交给我,你们放心去看,也好宽宽心。”
夫妻俩这才跟着林清山出了堂屋,朝南房走去。
林清舟则快步去取药箱和绷带。
南房里,晚秋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几根细篾,还在琢磨新的竹编样式。
林清河则拄着胁窝架子,一步一步的,缓慢挪动。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
“大哥。”
林清河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林清山身后的陌生人身上。
晚秋也站起身,疑惑地看过来。
林清山简单介绍道,
“这两位大哥大嫂的孩子腿摔伤了,爹在给治,爹让我带他们来看看你用的这些架子,了解一下恢复的事儿。”
他又转向那对夫妻,
“这是我四弟清河,之前摔伤了腰腿,瘫了好一阵子,这是我弟媳晚秋,这些架子都是她琢磨出来的。”
这对夫妻的目光立刻被林清河吸引住了。
尤其是看到林清河虽然动作迟缓,却稳稳地站立着,甚至能扶着架子移动,他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这....这位小哥,你之前....真的瘫过?”
男人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河。
林清河点点头,
“嗯,采药时从山上摔下来伤了脊骨。”
“多亏了我爹的医术,还有晚秋做的这些架子,一点点练,慢慢就好了,现在扶着东西也能慢慢走几步了。”
晚秋见那妇人眼圈又红了,轻声补充道,
“大哥大嫂别急,你看,那边的竹架,主要是初期腿脚没力气,怕摔的时候,让人能自己扶着慢慢站起来的,借着力,也练着平衡,
等腿骨长结实了,有力气了,就可以换成这种胁窝架子,更轻便些,还能挪动。”
晚秋说着,林清河已经坐回了炕边,拿起一支胁窝架子,递给那男人,
“大哥,你可以拿去看看。”
男人接过架子,那架子顶端有个弧形的托,可以撑在腋下,中间有手握的横杆,底部包了防滑的布头,看着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男人抚摸着光滑的竹身,想起林清河稳稳站立的双腿,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猛地转向晚秋他们,深深一揖,
“姑娘!兄弟!还有这位小哥,谢谢!谢谢你们让我们看这些!我家铁蛋有救了!有救了!”
妇人也是泣不成声,“呜呜呜”的对着晚秋和林清河连连道谢。
晚秋连忙侧身避开,温声道,
“大哥大嫂快别这样,孩子要紧,等我爹给你们孩子处理好伤腿,固定好了,若是需要,
这些架子我们可以帮着做,把尺寸调整到适合孩子用,
只是恢复是个慢功夫,得耐心,也得让孩子肯吃苦坚持。”
“我们不怕苦!铁蛋也不怕!”
男人抹了把脸,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能让他像这位小哥一样再站起来,走起来,吃多少苦我们都认!”
正说着,林清舟拿着药膏和绷带过来了,对林清山道,
“大哥,爹那边准备好了,要给孩子清洗上药固定了,你们....”
“我们这就过去!”
男人连忙道,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些架子,这才扶着妻子,跟着林清舟匆匆返回堂屋。
晚秋和林清河在南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晚秋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那孩子能好起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清河忽然开口,
“晚秋。”
“嗯?”
晚秋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真好。”
林清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认真。
晚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夸奖弄得一愣,随即失笑,
“怎得忽然夸我?”
林清河的目光扫过墙边立着的竹架和倚在炕边的胁窝架子,又回到晚秋脸上,
“那样花费心思琢磨出来的架子,你就这样毫不藏私地给人看,还说要帮着做,
若换了旁人,只怕要当作独门手艺,藏着掖着,甚至拿来换钱的。”
晚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温和平静。
她拿起手边一根细篾,一边编织一边说着话,语气轻缓笃定,
“这不一样啊,清河。”
“若是我编的那些新奇样式的篮子,挎包,那是我花了心思琢磨出来的,自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怎么做,那是咱们家换钱吃饭的本事,得留着。”
晚秋看向那些竹架,眼神变得郑重,
“可这些架子它们不一样,它们是救人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哪能讲什么藏私,讲什么利益呢?”
晚秋微微偏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着,就算有人能学了去,但只要能让另一个像你当初一样受伤的人,少受些罪,早一日站起来,多一分走路的勇气和可能....
那便是天大的好事,这不仅是帮了别人,也是积了一份福报呢。”
林清河静静地听着,晚秋的话语像春风,轻轻拂过他心头。
他看着晚秋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温暖踏实。
他想起自己受伤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晚秋来了之后,一点点用她的巧思和耐心,
做出了这些无比实用的东西,陪着他一点点练习,给他鼓励。
晚秋从未把这当作什么了不起的功劳,只当是做了一件自然而然,本该如此的事。
“福报....”
林清河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他从前只觉得晚秋手巧心善,此刻却更深地体会到她那份豁达通透的心性。
晚秋分得清利与义,守得住手艺,却也慷慨地分享能助人的智慧。
这份心性,比任何精巧的手艺都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