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清晨。
歇了一夜,晨光熹微时,林家小院便已苏醒。
只是今日,灶房里忙活的只有周桂香一人,她特意没去叫醒晚秋,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林清山和林清舟兄弟俩照旧早起,一个准备上山砍柴,一个去后院继续搭兔屋的收尾工作。
林茂源也扛着锄头,准备去下地,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周桂香,
“让晚秋多睡会儿,早饭给她温在锅里。”
张春燕起得稍晚,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做着公公嘱咐的适量活动。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唤醒了南房里沉睡的人。
晚秋睁开眼,看着窗外明亮的日光,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今天不用急着起来编竹编了。
一种带着点陌生的松弛感包裹着她。
她慢悠悠地起身,穿衣洗漱,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是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晚秋起来啦?快,锅里给你温着粥和饼子,还卧了个鸡蛋呢!”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满脸笑容。
“谢谢娘。”
晚秋心里暖融融的,去灶房吃了早饭。
饭后,她帮着周桂香收拾了碗筷,又将昨日换下的衣物洗净晾好。
这些平日做惯的家务,今日做来却觉得格外轻松,不必再惦记着赶工,心都是静的。
“娘,我一会儿去山上转转。”
晚秋对周桂香说。
“去吧去吧,好好顽一顽。”
周桂香一边利索地擦着灶台一边嘱咐,
“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哎。”
晚秋回屋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旧衣裳,头发利落地挽起,
挎上一个自己编的小巧竹篮,不是订单的样式,是最实用的款,又拿了一把手锄,便出了门。
春日的山野,气息与冬日截然不同。
寒风褪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湿润和草木萌芽的清新。
路旁的枯草下,已经钻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
远处的山坡上,向阳处依稀可见一片片朦胧的鹅黄浅绿,那是树木抽出的新芽。
晚秋沿着熟悉的村后小路上山,脚步轻快。
她没有往深山里去,只在外围缓坡和林子边缘活动。
目光仔细地搜寻着地面,几丛刚冒头的荠菜,被她小心地连根挖起,抖净泥土放入篮中,几株肥嫩的蒲公英,叶子碧绿,也是不错的野菜。
更重要的是春笋。
晚秋来到熟悉的竹林,在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间,果然发现了几处微微拱起的裂缝。
用手锄轻轻刨开,便露出尖尖的,裹着褐色笋衣的嫩笋。
她小心地挖出,不伤及竹根,不一会儿,篮子里就多了三根胖乎乎的春笋,看着就鲜嫩。
晚秋没有多挖,一来是这东西费劲,晚秋不想太累了,
二来是爹说过,春笋算是村里的半个公产,家里缺吃食的总会来挖上一些,大家都是点到即止的。
挖笋的间隙,晚秋也会直起身,眺望四周。
山下的清水村尽收眼底,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田地里已有零星的人影在忙碌。
自家的院子隐约可见,后院那新起的兔屋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些。
看着这一切,晚秋心里充满了平静的满足。
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而她也是其中一份子。
除了寻找野菜,晚秋也留意着各种早开的野花。
淡紫色的二月兰成片开放,像给林间空地铺上了一层薄纱,
鹅黄的迎春花枝条柔韧,花朵虽小却生机勃勃,
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野花,叫不出名字,却也清新可爱。
她采了几枝开得正好的二月兰和迎春,用柔软的草茎轻轻捆好,打算带回去插在清水里,给屋里添点春意。
晚秋想着,要不再用陶土捏几个花瓶放在屋子里?
正想着,忽然一拍额头,
“哎呀!之前阴干的饭盒都被我搞忘了!”
不过下一秒,晚秋又由衷的笑了,这个家,没有人会因为她忘记活计而责怪她。
晚秋将篮子放在一边,抱着双腿放松的坐在竹林坡上。
山间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草木的芬芳和隐约的鸟鸣。
远离了细致活计和家庭的琐碎操心,这一刻的放松和与自然的亲近,
让晚秋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被涤荡一空,身心都舒展了许多。
晚秋估算着时间,看日头已近晌午,便不再多留。
挎着沉甸甸的竹篮,手里握着那束野花,踏上了回家的路。
脸上带着被山风吹出的淡淡红晕,眼神清亮,脚步比上山时更加轻快有力。
回到林家小院时,周桂香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她满载而归,脸上笑开了花,
“这花真好看!快进屋歇歇,喝口水。”
晚秋将野菜和笋交给周桂香,又把那束野花找了个小陶罐装上清水养起来,放在堂屋的窗台上。
顿时,朴素的屋子里便多了几分鲜活的春天气息。
只是这小陶罐肚子太大了,放着花总有些笨笨的感觉,
像个大肚子弥勒抱着一束花似的,晚秋这么想着,便对着陶罐偷笑。
“山上风景好吧?”
周桂香见晚秋高兴,这么问道,
“嗯!可好看了,我还看见好些地方有笋,过两日再去挖吧。”
“好,好,想去就去。”
周桂香看着儿媳精神焕发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晌午,林家饭桌。
午饭比平时稍微丰盛些,庆祝晚秋完工休假,也为了尝尝春日山野的鲜味。
桌上摆着一大盘金黄油亮的炒鸡蛋,一碟清炒带着山野清香的嫩笋片,
一碗凉拌的荠菜,用开水焯过,加了点盐和几滴麻油,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杂粮粥和一碟咸菜。
“来,晚秋,尝尝这笋,鲜着呢!”
周桂香给晚秋夹了一筷子炒笋。
笋片脆嫩,带着春雨后特有的清甜,只用了一点猪油和盐翻炒,就足够美味。
炒鸡蛋蓬松香软,凉拌荠菜加了麻油,清爽开胃。
虽然桌上没有肉,但分量扎实,一家人吃的格外满足。
“这笋确实鲜!比往年的还好吃!”
林清山大口吃着,赞不绝口。
张春燕也笑道,
“味道确实好新鲜。”
她如今胃口时好时坏,今日这清爽的菜色倒是合了她的口味。
林清河也慢慢吃着笋片,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晚秋看他吃得香,心里高兴。
饭后,晚秋帮着收拾了碗筷,便去后院角落找出了那几个早已阴干,却因为赶制订单而被遗忘的陶土饭盒胚子。
胚子已经完全干透,摸上去坚硬冰凉。
晚秋将它们小心地搬到后院靠近兔屋的空地上,
林清山之前为了和泥搭兔屋,在那里用土坯临时垒了一个简易的小土窑,平时偶尔用来烧点木炭和烘干东西,温度不算太高,但烧制简单的陶器绝对够了。
晚秋找来些干燥的细柴和易燃的松针,在土窑底部铺好,又将几个陶坯小心地放进去,周围用碎柴和干草填满空隙,既保证受热均匀,也起到支撑保护的作用。
林清山见状,过来帮忙,
“要烧这个吗?我来生火吧,这个我在行。”
“谢谢大哥。”
晚秋退开些,看着林清山熟练地引燃松针,火苗渐渐燃起,舔舐着柴草,土窑里传来噼啪的轻响,温度逐渐升高。
“得烧上小半天呢,还得闷一夜。”
林清山拍拍手上的灰,
“放心,我看着火,保准给你烧得透透的。”
“辛苦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