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瑞兰。
周瑞兰几乎是跳着回到屋里的,脸上因激动泛起异样的红晕,刚才在徐文博面前强装的镇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耀武扬威的得意。
她拿起桌上那个装着二十两定金的小盒子,沉甸甸的,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徐家大公子亲自来了!”
周瑞兰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五十两啊!这可是五十两银子!方圆百里的村子里,又有谁会花五十两娶我?!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文轩哥哥他心里有我!他不会不管我的!”
周瑞兰越说越激动,这两日的煎熬,之前的恐惧和疯狂都成了值得炫耀的资本。
她将那小盒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精致的点心布料更是刺激了她的神经。
周瑞兰抓起那两锭十两的银子,不由分说就往陈氏怀里塞。
“娘!你看!你看!我说我要过好日子了吧!这银子,你先收着!等剩下的三十两送来,也全给你和爹!”
周瑞兰眼中闪着光,语气带着慷慨,
“女儿以后进了徐府,那就是徐家的人了,月例银子肯定少不了,还有赏赐!
到时候,我按月派人给你们送钱回来!让你们也享享福!再也不用在土里刨食,看天吃饭了!”
陈氏被女儿塞了满怀的银子,沉甸甸的,冰凉凉,却让她心头滚烫。
她看着女儿那张兴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又喜又悲,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
胡乱地点着头,嘴里喃喃着,
“好...好...”
周秉坤却像一尊泥塑木雕,蹲回了门槛边,重新点燃了那早已熄灭的烟锅。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却驱不散心头的荒诞与迷茫。
他看着女儿那副得胜还朝的模样,听着她那些让爹娘享福的话,只觉得无比刺耳,又无比荒谬。
....
未婚先孕,与人私通,按族规乡约,最轻也是沉塘,重则乱棍打死以正门风。
可如今呢?
非但没受到惩罚,反而....反而像是走了大运?
徐家居然真的来接人了,还给钱,给名分,女儿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地炫耀!
周秉坤张了张嘴,想斥责女儿不知廉耻,想告诫她妾室的日子未必好过,想泼一盆冷水让她清醒.....
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对富贵生活的渴望,
看着老妻怀中那实实在在的二十两雪花银,所有的道理和训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若是沉塘,浸猪笼,确实是最正道的做法,可结果呢?
女儿死了,一尸两命,周家彻底沦为笑柄,他里正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家里除了悲痛和耻辱,什么也得不到。
而现在....女儿活着,能进富贵人家,家里还能得五十两巨款,
五十两啊!越是庄户人家越能理解五十两的珍贵。
周秉坤吐了一口浓浓的叶子烟,心里算着账,他心里无比清楚,他大半辈子都攒不下来五十两....
等女儿抬进徐府,这事就藏不住了,到时候在外人看来,或许还会觉得周家有本事,女儿有造化....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周秉坤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认知的崩塌。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规矩,脸面在现实利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显得可笑...
周秉坤虽不想承认,但那五十两确实让他心生雀跃...
当真是可耻...可笑...
周瑞兰见父亲只是闷头抽烟,不说话,更觉得自己赢了。
她挺了挺还不显怀的肚子,语气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爹,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
等我进了徐府,生下儿子,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到时候,谁还敢小瞧咱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