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订做?五个包?十五个小竹花?
这不就是...长期的!稳定的买卖了吗?!
“她给了定金。”
林清舟拍了拍褡裢,
“五个包,每个也是一百二十文,一共六百文,她先付了一半定金,三百文,
加上今天卖包的一百二十文,还有我卖那两个书简笔筒的七十文....今天带回来的,总共是四百九十文。”
“不过晚秋,那小竹花,我就做主没有额外收那小姐的钱了。”
晚秋被四百九十文冲的脑子嗡嗡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那小姐定做这么多,再送她些竹花都可!”
四百九十文,不仅冲击了晚秋的心神,家里人也无一人不激动的。
这可是接近半两银子啊!
每个人心中都激起惊涛骇浪,傍晚遭遇劫道的阴霾,后怕,担忧,
在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和好消息面前,被冲淡了不少。
周桂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回是喜极而泣,她一把抓住旁边晚秋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晚秋!晚秋你听见没?你的手艺值大钱了!”
张春燕也激动得满脸放光,连连道,
“我就说晚秋手巧!脑子灵光!这包肯定招人喜欢!没想到这么招人喜欢!一口气就定五个!我的天!”
林清山的脸上也满是兴奋和骄傲,看看弟弟,又看看晚秋。
林茂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眼中闪着欣慰和希望的光。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窘境能大大缓解,清河的药钱,春燕生产的花销,都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
林清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握住了晚秋的手,看向晚秋的目光里充满了骄傲和温柔。
晚秋一手被周桂香攥着,一手被清河攥着,听着家人激动的话语,看着他们脸上重新焕发的神采,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而晚秋此时也明白了,为何三哥宁愿搏命也要把这笔钱完好的带回来。
晚秋看着林清舟,这个平日里话不多,总是默默干活,做事沉稳周全的三哥。
他会注意到她劈篾时指尖的薄茧,就接过劈蔑的活计,
自从三哥开始劈蔑,晚秋便再也没有劈过竹篾,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三哥都能在不久后拿出相应的竹篾。
他会在她睡不着琢磨新样子熬夜时,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却还是默默把堂屋的油灯拨亮些,又去灶房温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
那些细碎的,无声的关照,晚秋都记得。
她从前在沈家,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挨不完的打骂,所谓的亲情是冰冷又贪婪的算计。
是林家,是爹娘的慈和,大哥大嫂的关照,清河的陪伴,还有三哥这种无处不在的守护,让她一点点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什么是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取暖的亲人。
今天,三哥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份亲情的重量。
那不是血缘,却比血缘更厚重,是危难时刻可以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担当,是为了守护这个家共同的希望可以豁出性命的决心。
晚秋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清舟,清澈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一颗接一颗,
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滚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晶莹得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她紧紧交握的手背上,
也砸在林清舟骤然望过来的视线里。
林清舟正被家人的喜悦包围,心里也充盈着满足和庆幸。
一抬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了晚秋那双蓄满泪水,却亮得惊人的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怕,甚至没有太多的激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感激,有深刻的认同,还有一种近乎赤诚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
归属感。
那目光烫了林清舟一下。
他见过晚秋许多样子,羞涩的,认真的,灵动的,疲惫的,却从未见过她这样直白地,无比坚定地看着自己。
那不是看一个普通的兄长,也不是看一个生意伙伴的眼神。
那是一种穿透了表象,直达内核的确认,
确认他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支柱,确认他是可以托付信任和希望的自己人,
确认他身上流淌着与这个家同频共振的血性与温情。
林清舟心头微震,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和满足悄然滋生。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弟妹心中的位置,从今日起,彻底不同了。
他得到了晚秋最深的认可。
这认可无关风月,是一种在共同经历风雨,共同守护希望后缔结的,更加牢固的羁绊。
晚秋其实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
她对林清河,更多是一种在困境中相依为命的亲近和习惯,是同床共枕的羞涩与懵懂的责任。
林清河温和,给了她一片安稳的栖身之地,她感激,也愿意照顾他。
但那更像是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后,自然而然萌生的藤蔓,互相依偎着生长。
而对三哥林清舟....
他是个顶好的哥哥。
是最好的那种哥哥。
像山一样可靠,像水一样润物无声,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为你挡风遮雨,甚至豁出命去。
他对她的好,是纯粹的,磊落的家人之爱,带着如父般的照拂,又有同辈人间的理解与欣赏。
这份感情干净,厚重,让她无比安心,也让她愿意拼尽全力,去回报,去共同撑起这个家。
晚秋抬手,有些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
“三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林清舟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诚恳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悄然平息,化为一片温软的湖泊。
他笑了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林清舟端起粥碗,举了举,
“来,为了咱们林家有了新盼头,也为了今天有惊无险,咱们以粥代酒,喝一口!”
“对!喝一口!”
林清山第一个响应,端起碗。
“喝!”
林茂源也笑着端起了碗。
周桂香,张春燕,林清河,连晚秋也破涕为笑,端起了自己的粥碗。
几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朴实的声响。
粥是温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