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美丫被林清舟猛力一推,
她甚至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撞得她向后仰倒,脚下瞬间踩空。
“啊!”
那声凄厉的尖叫冲出喉咙,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恐。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散乱的发丝糊住了眼睛。
她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几把冰冷的空气和几根断裂的枯藤。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瞪大眼睛,看着上方越来越远的,林清舟那张冰冷俊美,
却再无半分情意的脸,迅速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然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嶙峋的崖壁边缘。
为什么?他刚才不还....?
巨大的困惑和背叛感甚至压过了濒死的恐惧。
但没时间让她思考了。
“砰!”
背部最先撞上坚硬的岩石,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她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可怕脆响。
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像一块破布般在陡峭的岩壁上弹跳,磕碰。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的脸,她的身体,棉袄被撕裂,冰冷的山风灌入。
疼....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碾碎了每一寸神经。
她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嘴里涌上浓烈的腥甜。
翻滚还在继续,速度越来越快。
她模糊的视线里,是飞速掠过的岩石,枯树,还有底下越来越近的,幽暗深邃的山涧。
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轰!”
最后一下猛烈的撞击,似乎是砸在了涧底堆积的乱石上。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摔碎的瓦罐,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冰冷刺骨的雪水漫了上来,浸透了她破碎的衣衫和伤口,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
意识开始涣散。
剧烈的疼痛渐渐麻木,变成一种沉重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美丫最后一点清醒的思绪里,闪过林清山那憨厚躲闪的脸,
闪过林清舟那带着邪气的笑,闪过自己精心打扮走在村路上的模样....
不甘,悔恨,怨毒,最后都化为一片虚无。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点什么声音,却只有一串混着血沫的气泡从水中升起。
她没能听到上方传来的,巨石滚落的轰隆巨响,也没能感觉到那最后的,毁灭性的重击。
一切归于沉寂。
山风呜咽,吹过那片松动的土石边缘,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
夜色如墨,笼罩着清水村。
林茂源踏着夜色从下河村回来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尚可。
他带回了几十个铜板的诊费,还有邻村一户人家送的一小包自家炒的南瓜子。
一家人吃过那顿加了鲜笋的,格外鲜美的晚饭后,围坐在堂屋里,就着油灯的光,嗑着南瓜子,说了会儿闲话。
话题无非是地里的麦苗,清河的恢复,李金花的喜事,以及感叹一下沈家那摊子糟心事。
夜深人静,各自回屋歇息。
西厢房里,林清舟躺在炕上,阖着眼。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入了梦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后山那片陡峭的悬崖边。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李美丫就站在他对面,脸上不再是那种黏腻的媚笑,
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然后,画面突然变得混乱。
他伸出手,用力一推,触感却是软绵绵,湿漉漉的,像按进了一滩腐肉。
李美丫的身影伸出手,想要将他拖入身后的深渊。
悬崖之下,不再是幽深的山涧,而是翻滚着粘稠黑雾,散发着血腥与腐败气息的无底洞。
冰冷,窒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怨毒目光钉在原地的僵硬感。
“呃!”
林清舟猛地从炕上坐起,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里衣也湿了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擂鼓一般。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回荡。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指尖冰冷。
噩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清晰的噩梦了。
上一次,还是....很多年前了。
林清舟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待心跳和呼吸慢慢平复。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混乱的头脑逐渐清醒。
他掀开被子,赤脚下炕,走到窗前。
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残存的那点燥热和梦魇的气息。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蛰伏的巨兽。
他不后悔。
李美丫必须死。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保护这个家,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为此,他可以摒弃一切软弱的情绪,可以做任何必要的事情,包括....双手染血。
噩梦,不过是软弱内心的回响。
他不会允许这种软弱影响到自己。
林清舟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缓缓吐出。
眼底最后一丝因噩梦而产生的波动,也彻底归于沉寂,重新变得幽深冰冷,不起波澜。
林清舟关好窗户,回到炕上,重新躺下,拉好被子。
身体的温度渐渐回暖,心跳也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这一次,他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再无梦魇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