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走进东厢房,张氏刚躺下还没睡着,听婆婆说了赵婶子的来意,立刻撑着坐起来,
“行啊,娘,赵婶子一个人拉扯柱子不容易,我能帮就帮,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月份大了,坐久了腰酸,做得可能慢些,让她别着急。”
周桂香得了准话,出来对赵婶子说了,特意强调,
“春燕答应了,不过她身子重,活儿做得慢些,你可不能催。”
赵婶子一听张氏肯帮忙,已是感激不尽,连忙摆手,
“不急不急!过了年慢慢做就行!能请动春燕这双巧手,是柱子的福气!工钱....
桂香嫂子你说个数,或是想要点啥,只要我们家有的,都好说!”
周桂香笑道,
“乡里乡亲的,工钱看着给点就成,不着急,你先去准备布料吧,过了年拿来,让春燕看看怎么裁。”
赵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儿子说亲是大事,一身体面衣裳太重要了。
送走赵婶子,周桂香回到堂屋,林清芬正帮着把刚晒出去的新衣服收进来。
周桂香叹道,
“这赵寡妇也是个苦命人,男人走得早,得的那点赔偿银子,这些年拉扯孩子,看病吃药,早花得差不多了,
就剩这么个儿子,指望他成家立业呢。”
林茂源坐在一旁,捋着胡子没说话,眼神里也有些感慨。
村里这样的家庭不止一家,他能帮的有限,能搭把手的地方,家里人也愿意伸伸手,也算是积德了。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平和而略显琐碎的忙碌中缓缓流淌。
临近傍晚,日头西斜,寒意渐起,林清山去把各处检查了一遍,将鸡鸭赶回窝,又把院门闩好。
按照习俗,除夕夜净户之后,家里就不再有人进出,直到明日初一开财门。
就在周桂香准备去灶房看看火,开始张罗年夜饭时,
院门外又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随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槛外,接着便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林清山离门口近,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门槛外放着一个小布口袋。
他拿起来掂了掂,是干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约莫两三斤黑乎乎,掺了不少麸皮的粗面,品质很差,
但在年节粮食金贵的时候,也算是一份心意了。
口袋旁边,还躺着两个有些干瘪的萝卜。
“爹,娘,门口有人放了东西。”
林清山将布口袋和萝卜拿进来。
周桂香接过来看了看,皱眉,
“这面黑得都快赶上炭了,是谁送的?怎么也不吭声?”
林清山回忆着,
“我看那背影,像是赵铁匠。”
“赵铁匠?”
周桂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还记得送点东西来?”
提起赵铁匠家,林家人都有些沉默。
当初赵小满落水高烧,是林茂源全力救回来的,诊费药钱欠着,后来赵铁匠想把女儿赵金玲抵给林清舟做媳妇还债,
林清舟没同意,赵铁匠转头就把女儿卖给了人牙子,换了二两银子回来,那笔诊费终究是没还。
这事儿在村里不光彩,赵铁匠家自此在村里也抬不起头,跟林家更是几乎断了往来。
林茂源将黑面口袋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不管怎样,东西送来了,就是个心意,赵小满那孩子总归是条人命,
我们当初救人,图的是问心无愧,不是图他报答,
他爹行事不地道,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这面,收下吧,好歹是粮食。”
周桂香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林家之所以没去催赵铁匠家的诊费,一来是知道他家确实艰难,卖了女儿才勉强糊口,
二来,正如林茂源所说,救人一命,医者本分,问心无愧即可。
若赵铁匠家日后还是这般,那也只能说,赵小满这孩子命该如此,摊上这么个爹。
这次赵铁匠肯送这点劣质黑面和萝卜来,怕也是存着几分怕彻底得罪了林家,以后再生病无处可求医的心思。
“罢了,面虽黑,掺和着好面也能蒸点窝头。”
周桂香将东西收了起来,不再多想。
这个小插曲很快消散,并未影响林家准备迎接除夕夜的喜悦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