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冬阳透过云层,洒下些微暖意。
上午的劳作让大家都有些乏,周桂香打发张氏去歇个晌,自己也靠在椅子上眯瞪。
林清山捶着腰回东厢房躺着去了。
林茂源则揣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不时看一眼屋檐下晾晒的笋片,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南房里,窗户开了一半,让阳光和清新的空气透进来。
晚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竹篾编织,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炕边,就着明亮的日光,翻开了那本已经摩挲得有些毛边的医书。
林清河靠坐在炕头,腿上盖着薄被,目光温柔的落在晚秋专注的侧脸上。
看着看着,林清河忽然心中一动。
“晚秋,”
他轻声唤道。
“嗯?”
晚秋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向他。
“手伸过来。”
林清河示意她坐到炕沿边。
晚秋不明所以,但还是合上书,坐了过去,将右手伸到他面前。
林清河将自己的手指搭上她的腕间,指尖微凉,触感稳定。
他微微垂眸,凝神静气,感受着指尖下脉搏的跳动,
从容,和缓,略有些细,但节律整齐,搏动有力。
片刻后,林清河松开手,唇角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脉象平稳,从容有力,身子骨比刚来时结实多了,只是底子终究虚了些,还需慢慢温养,不着急,
如今饮食跟上,心境开阔,自然会一日好过一日。”
晚秋听他这么说,心里暖洋洋的。
她收回手,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好奇的看着自己手腕内侧,又看看林清河那双修长却因久病而略显苍白的手。
今日爹夸她“望”的功夫有几分像行医的“望”字诀,此刻看着清河把脉时那专注沉稳的模样,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带着些许雀跃和试探。
“清河,”
晚秋声音轻轻的,带着期盼,
“你能教我把脉吗?”
这话问出来,晚秋自己心里也微微有些忐忑。
她知道,医术,尤其是家传赖以生存的医术,在这个时代往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等闲不会轻易外传。
她虽是林家妇,可毕竟...
然而林清河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犹豫,防备考量,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欣然。
“你想学?”
他问,声音温润。
“嗯!”
晚秋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
我若能懂一点点,也能早些知道轻重,不至于慌神。”
“好,我教你。”
林清河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若是从前,孤寂病痛加身,前途晦暗,他或许还会固守着林家那点不外传的医术,当作最后的壁垒。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是晚秋,是将他从绝望泥沼中拉出来,给他黑暗世界带来光和希望的人。
他所有的一切,只要她想要,只要他能给,便没有丝毫保留的必要。
林清河让晚秋坐到炕上,与自己面对面。
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将手腕递给她。
“先找寸关尺。”
林清河用右手食指,在自己左腕手腕拇指侧隆起处的内侧轻轻一点,
“这里是关部,关前为寸,关后为尺。”
林清河引导着晚秋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轻轻按在自己腕间的寸,关,尺三个部位。
晚秋学得很认真,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他微凉的皮肤,感受着底下骨骼的轮廓和血脉的微微搏动。
“手指需轻贴皮肤,谓之浮取,稍加力道,感受中层,谓之中取,重按至骨,谓之沉取。”
林清河的声音低缓清晰,
“初学,先静心感受脉搏本身的跳动,缓急,有力无力,是否整齐,莫急,慢慢来。”
晚秋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三根手指的指尖。
起初,只觉得手下是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血管,有些杂乱。
但渐渐的,当她完全静下心来,按照林清河的指引去体会时,
似乎真的能感觉到那一下下规律沉稳的搏动,
透过他的肌肤,传递到她的指尖。
.....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从这天起,晚秋便不再只是单纯的识字,也开始学习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