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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买年货

作者:羡慕的慕恩泽的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镇上大集,人潮涌动,喧闹非凡。


    各种摊位沿街排开,货物的色彩和气味混杂在一起。


    周桂香带着三个孩子,在人流中穿梭,眼睛扫过一个个摊位,心里那本账算得噼啪响。


    头一个停下的,就是香烛纸钱铺。


    这是周桂香最看重的地方。


    “老板,线香红烛怎么卖?纸钱要成色好的黄表纸。”


    她仔细询问,反复比较。


    最终选定了价钱适中,成色不错的香烛纸钱。


    付钱时,林清山主动接过沉甸甸的香烛捆。


    晚秋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绘着神秘图案的纸钱和袅袅青烟的线香,


    想起婆婆说的祭祖敬神,心里对过年的庄重感又多了一层理解。


    离开香烛铺子的香火气,人流裹挟着他们往肉市去。


    远远便听见高亢的吆喝和讨价还价声,空气里弥漫着生肉特有的,混着血腥的油腻气味。


    一排排肉案上,白花花的肥膘,红白相间的五花,精瘦的腿肉,


    在冬日并不热烈的阳光下,晃着诱人又实在的光泽。


    周桂香领着孩子们挤到一个熟人摊主前,那摊主正挥着厚重的砍刀,将半扇猪骨架剁得咚咚响。


    案前已围了好几个人。


    “桂香嫂子,来割肉啊?看看这块五花,今早刚杀的,肥瘦匀称,香得很!”


    摊主一见她,便熟稔的招呼。


    周桂香目光如秤,在肉案上仔细掂量,问道,


    “今年的肉价咋样?”


    “哎哟,嫂子,这还用问?年根底下,哪有不贵的。”


    摊主用油乎乎的布擦了擦手,


    “好五花,三十文一斤,带膘的后臀尖,二十八文,板油另算。”


    这价钱一报出来,跟在周桂香身后的晚秋轻轻吸了口气,眼睛微微睁大。


    她今年才过门,这是头一回跟着婆婆办年货。


    寻常听婆婆和大嫂闲聊,知道猪肉金贵,平时十五六文,顶多十八文一斤已是了不得,怎地到了年关,竟能翻着筋斗往上窜?


    三十文!


    那能买多少斤粗粮,扯多少尺布啊!


    晚秋心里算着这笔惊人的账,面上不敢露太多,只悄悄拽了拽旁边三哥林清舟的袖子,小声道,


    “三哥,这肉价...”


    林清舟低声回她,


    “傻妹子,过年嘛,猪少,人要吃,祖宗也要供,可不就金贵了,娘心里有数的。”


    果然,周桂香听了价,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叹了口气,对摊主也是对自己说,


    “唉,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碗里见点厚油水,价再高也得割点,今年的价,比去岁又涨了两三文。”


    周桂香俯下身,手指点在一块肥膘足有三指厚,仅连着薄薄一层红肉的后臀尖上,


    “就要这块,肥的多些,熬油经放,油渣炒菜包饺子都香,三十文就三十文,给我割五斤,称头给足咯。”


    “好嘞!嫂子是实在人,我肯定给足秤!”


    摊主麻利的操起刀,比划一下,一刀下去,割下长长一条,上秤一称,


    “五斤一两!算您五斤,一百五十文!”


    沉甸甸,油汪汪的一大条肉被荷叶垫着递过来。


    林清山默默上前接过,周桂香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仔细数出一串铜钱,叮叮当当付了。


    买了肉,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下。


    周桂香神色松快了些,带着孩子们转向更嘈杂的粮油市集。


    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肉市的腥烈,空气中漂浮着豆麦的醇厚,芝麻的焦香,还有菜籽油特有的青气。


    一个个摊位或摆着麻袋,敞开口,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小米,饱满的红枣,暗红的赤豆,


    或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瓮,油篓,卖着清油,麻油,酱醋。


    碾坊的伙计吆喝着招揽现磨新麦的生意,石磨隆隆的声响闷闷的传来。


    周桂香先去了米粮摊。


    她捏起几粒小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抓一把白面在手里捻开细看成色。


    “里面有陈米?”


    周桂香问。


    “掺了一成,不多,过年蒸糕蒸馍不影响,价钱便宜三文。”


    粮贩赔笑。


    周桂香摇头,心里想着,这绝对不止掺了一成....


    “年货不凑合,要买就买新米,黄小米怎么卖?”


    商贩一一答来,


    新磨的雪花白面要十二文一斤,掺了一成陈麦的则九文。


    黄小米是八文,若买带壳的谷子自家碾,能便宜两文,但费时费力。


    问清了米价面价,周桂香心里那本账拨得更响了。


    她盘算着过年要蒸几屉白面馒头待客,又要用多少小米掺着红枣蒸年糕。


    “白面要十斤,黄小米要五斤,都要全新的,一点陈的不要。”


    周桂香又指着一旁颗粒饱满的赤小豆,


    “这豆子怎么卖?”


    “赤豆六文一斤,嫂子。”


    “称三斤。”


    周桂香点头。


    粮贩手脚麻利的称重,装袋。


    林清舟接过沉甸甸的面袋和小米袋搭在肩上,晚秋则小心提着那包赤豆。


    铜钱叮当,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买了粮食,周桂香带着孩子们又转到卖油的摊子前。


    盛满菜籽油的大陶瓮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用小木勺舀起一点,凑近看了看清亮度,又嗅了嗅味道,确保没有哈喇气。


    麻油更金贵些,装在更小的黑陶坛子里,盖子稍一揭开,那股醇厚霸道的香气便迫不及待地飘散出来,引得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多吸两下鼻子。


    “菜油怎么卖?麻油呢?”


    周桂香问。


    卖油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翁,慢悠悠道,


    “菜油十四文一斤,麻油贵,得三十文一斤,都是自家作坊的,童叟无欺。”


    晚秋在一旁默默听着。


    麻油竟和猪肉一个价了!


    果然是奢侈品。


    周桂香显然早有预料,沉吟一下,道,


    “菜油打三斤,麻油....打半斤吧。”


    菜油是日常炒菜熬炖的底气,量大管够,麻油则专为年下拌凉菜,点汤水,还可以在饺子馅里淋上几滴提香,用量极省,


    但那一点精华的香味,却是过年饭桌上不可或缺的魂魄。


    “好嘞。”


    卖油翁应着,用长柄油提子熟练的从大瓮里打出清亮的菜籽油,油线稳稳注入周桂香带来的大油壶里,一滴未洒。


    打麻油时更显小心,用的是更小的竹提子,那金黄油亮的液体缓缓流出,香气愈发浓烈。


    林清山默默将灌满的油壶也接了过去。


    油壶将满,那浓郁复杂的油脂香气,


    混杂着周围热闹的味道,鼎沸的人声,远处隐约的爆竹试响声,


    构成了晚秋记忆里,第一个浓郁到化不开的,充满期盼的年关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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