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的凛冽感。
兄弟俩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团团白雾,很快又消散在寒风中。
河边景象与春夏时截然不同。
往日里哗哗流淌的河水,此刻流速明显缓了许多,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河心水流深急的地方,虽然没有完全封冻,
但水色也显得格外幽深暗沉,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冰凌,被水流推着,缓缓向下游移动。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林清山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目光在河岸边逡巡。
“大哥,你看那边。”
林清舟指着下游一处河湾,
“那儿水流缓,背风,岸边还有几丛枯芦苇挡着,水应该深些,冰结得也薄,说不定鱼就猫在底下。”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
河湾处的冰层果然更完整些,但靠近水边的地方,
因为水流和枯苇根的扰动,冰层很薄,甚至有些地方只是浮着一层冰花。
河水幽暗,看不见底。
林清山放下背上的鱼篓,这是晚秋后来编的,比之前那个更大更结实些。
他蹲在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天儿,鱼怕是也懒得动。”
林清舟搓着手,哈着气。
“懒归懒,总得吃东西。”
林清山憨厚的笑了笑,
“咱们下深点,贴着河底放,鱼冬天喜欢聚在深水暖和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昨晚特意留出来的一点碎米糠和揉碎了的杂粮饼渣,
他将这些饵料小心的塞进鱼篓底部特意留出的一个小竹筒里,然后用细麻绳扎紧口。
“来,帮我拉着绳子。”
林清山将鱼篓的系绳递给林清舟,自己则脱下鞋袜,卷起裤腿。
“大哥!水太冰了!你别下去!”
林清舟急忙劝阻。
“没事,就一会儿,找准地方放下就行。”
林清山咬咬牙,赤脚踩上了冰冷的河岸泥土,冻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小心的用柴刀将岸边最薄的那层冰敲开一个口子,然后试探着将脚伸进水里。
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牙齿忍不住咯咯打颤。
他强忍着,慢慢的,一步步涉进齐膝深的冰冷河水里。
水下的淤泥冰冷粘稠,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毅力。
他看准一处水色更深,靠近芦苇根的位置,那里水下似乎有个凹陷。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弯腰将装了饵料的鱼篓,小心的,稳稳的沉入水底,尽量让鱼篓口对着水流的方向。
然后,他将系绳的另一端,牢牢的系在旁边一株粗壮的老芦苇根上,又拽了几把枯草盖住绳头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回岸边,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林清舟连忙扶住他,用事先带来的干布巾胡乱给他擦干腿脚,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住他的脚。
“快!快穿上鞋袜!”
林清舟急道。
林清山哆嗦着套上冰冷的鞋袜,虽然也冷,但总比赤脚好,又原地蹦跳了好一会儿,
那股钻心的寒意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双腿依旧麻木刺痛。
“还有一个鱼篓,下哪儿?”
林清舟看着大哥冻成这样,有些犹豫。
“下...下!”
林清山搓着冻僵的手,哈着气,
“来都来了...不能白冻这一回,换个地方...找个冰更薄,不用下水的...”
两人又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一处水流稍急,冲刷得岸边几乎没有冰层,只有些浮冰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水浅,但水下石头多,缝隙多,或许也能藏鱼。
这次由林清舟来下篓。
他找了个长树枝,将鱼篓绑在树枝一头,小心的伸到水下,选了个石头缝隙多的地方,
将鱼篓卡进去,同样系好绳子,伪装好。
“好了!就看它们的运气了!”
林清舟收回树枝,看着幽深的河水,眼中带着期待。
放好鱼篓,兄弟俩也没闲着。
他们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专找那些被风吹断,或者早已枯死的树木。
林清山力气大,挥舞着斧头,将那些粗细合适的枯枝砍下来。
林清舟则负责整理捆扎。
不多时,两人便各自背起了一大捆沉甸甸的柴火,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升高了些,但气温依旧很低。
河面上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回吧,明天再来收。”
兄弟俩背着沉甸甸的柴火往回走,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目光无意识的扫过河面,冬日的河水清浅了许多,露出部分河床和岸边嶙峋的石头。
就在那些石头缝隙间,尚未完全封冻的浅水区,一抹不同于枯黄芦苇和灰褐石头的深绿色,吸引了林清舟的注意。
“大哥,你看那边。”
林清舟停下脚步,朝河边努了努嘴。
林清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靠近岸边一处水流平缓,背风向阳的小水洼里,竟然还顽强地生长着一丛丛墨绿色的水草!
那些水草叶片细长,随着水流微微摆动,在一片萧瑟的冬日景象中显得格外醒目,充满了生机。
“是水芹菜!”
林清山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冬天难得见到还这么绿。”
林清舟凑近些看了看,
“看着还挺嫩,大哥,你说兔子吃不吃这个?鸡鸭呢?”
“吃!肯定吃!”
林清山肯定地点头,
“水芹菜有股清香味,兔子爱吃,鸡鸭啄着也喜欢,还能补充点绿意,冬天光吃干草和糠麸,嘴里也寡淡。
就是不知道这水里的草,兔子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咱们少割点,拿回去问问爹。”
林清舟提议,
“要是能吃,咱们明天来收鱼篓的时候,多割些回去,晒干了存着也好。”
“行!”
林清山也觉得有理。
冬日里新鲜的青饲料难得,这水芹菜看着水灵,丢了可惜。
两人放下背上的柴火,走到水边。
这里水很浅,只到脚踝,但因为靠近活水,并未结冰,只是水冰冷刺骨。
林清山还是没让弟弟下水,自己脱了鞋袜,再次忍受着那钻心的寒意,涉水过去。
水下的水芹菜长得十分茂盛,根茎扎在淤泥里。
林清山拿出别在腰后的柴刀,选那最鲜嫩的上半截,贴着水面小心地割下来。
冰冷的河水浸着他的小腿,割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活动一下冻得发麻的脚趾。
不多时,他便割了厚厚一大把墨绿鲜嫩的水芹菜,用带来的绳子捆扎好,提出水面时还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够了够了,大哥,快上来!”
林清舟在岸边看得直哆嗦,连忙伸手把他拉上来,又是一番擦脚取暖。
兄弟俩重新背上柴火,林清舟则拎着那捆湿漉漉的水芹菜,继续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