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没升到正中央,估摸着离午饭时间还早,晚秋和林清舟便带着满心的雀跃和沉甸甸的收获回了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一派安宁忙碌的景象。
林清山正抡着斧头,将昨日砍回来的粗树枝劈成更易燃烧的柴火,哐哐的劈柴声稳健有力。
周桂香在灶房门口,就着亮光择菜,张氏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慢慢的剥着蒜头,婆媳俩低声说着话。
堂屋里隐隐传来人声,看来今天来求诊的村民不少。
晚秋脚步轻快地走进院子,林清舟紧随其后。
两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但晚秋一眼就瞥见堂屋里有好几位村民正围着林茂源,
而让她心头一跳的是,林清河竟然也坐在他常坐的那张靠背椅上,面前也坐着一位面生的老妇人,
他正垂眸,三根手指搭在老妇人的手腕上,神色专注沉静,间或低声询问一两句。
清河在帮爹看诊?晚秋心中又惊又喜。
但随即,晚秋意识到现在不是分享兔子喜讯的好时机。
家里有外人在,总不好大张旗鼓。
晚秋迅速与身后的林清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清舟也看到了堂屋里的情景,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房间的方向。
晚秋定了定神,先是扬声朝灶房那边喊道,
“娘,我们回来了!”
周桂香闻声抬起头,见他们回来得这么早,有些意外,担心的问,
“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受伤了?”
晚秋几步走过去,将背上的背篓解下来,却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微微侧身,挡住了堂屋方向的视线,
对着周桂香眨了眨眼,
“娘,您帮我拿一下背篓吧,有点沉。”
她顿了顿,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补充道,
“拿到三哥房里去。”
周桂香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小儿媳这神态,再听这特意压低的声音,
立刻明白这两个孩子怕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而且不想让堂屋里的外人看见。
她伸手接过背篓。
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背篓里明显有东西在动!
隔着薄薄的背篓布和里面盖着的干草衣物,能感觉到那活物的挣扎。
周桂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带上了几分了然和期待。
她赞赏的看了晚秋一眼,这孩子心思真细,家里有外人,她一个弟媳直接进三伯哥的房间确实不妥,由自己这个婆婆去,就再合适不过了。
“行,娘帮你拿进去,你累了吧,快歇歇去。”
周桂香不动声色的说着,提着那微微颤动的背篓,转身就朝林清舟的房间走去。
林清舟早已先一步溜回自己房间,虚掩着门等着。
见周桂香进来,他立刻关上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急急道,
“娘!快看!我们抓了一窝兔子!晚秋说咱们养起来!”
周桂香小心的将背篓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盖着的,林清舟那件外衣。
只见背篓里,三只毛茸茸,灰扑扑的小兔崽子正挤作一团,瑟瑟发抖,黑亮的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旁边,林清舟小心翼翼的打开自己那件裹得紧紧的外衣,里面是两只体型更大些的灰兔子,一公一母,同样惊慌不安。
“哎哟!我的天爷!”
周桂香低低惊呼一声,眼睛都瞪大了,随即是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真是兔子!还这么多!你们俩怎么抓到的?”
她一边问,一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一只小兔子柔软的背毛。
林清舟简短的将发现兔窝,配合抓捕的过程说了一遍。
周桂香听得连连点头,看着这几只的兔子,越看越喜欢。
“养!得养!”
周桂香拍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可比抓来吃一顿强多了!晚秋这丫头,脑子就是活络!
清舟,你先看着它们,别让它们跑了,也别吓着了,
我出去招呼着,等堂屋人散了,再跟你爹和你大哥说,
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这兔窝怎么搭,喂什么。”
“哎!”
林清舟低低的应了一声,蹲在背篓边,像看宝贝一样看着那几只兔子。
周桂香又叮嘱了两句,便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这边晚秋等周桂香进了房间,便走到井边,打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也洗去了手上沾着的草屑和一点点兔毛。
然后,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这才脚步轻盈的走向屋里。
屋里,林清河刚好叮嘱完那位老妇人注意事项,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起身。
林清河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晚秋。
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睛格外明亮,像落入了碎星,嘴角还抿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带着神秘意味的笑意。
“回来了?”
林清河放下手中用来记录药方的笔,温声问道,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轻易就读懂了她那,
“我有好消息但暂时不能说”的小表情。
“嗯,回来了。”
晚秋走进来,声音轻快,先是对那位还没离开的老妇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完全落在林清河身上。
她走到炕边,拿起上午搁在那里,只编了一半的小巧竹篮,对林清河道,
“清河,我先去小隔间里编一会儿这个,不打扰你和爹看诊。”
说着,还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林清河心中了然,唇角微扬,点头温声道,
“好,你去吧,小心别累着眼睛。”
那老妇人看着这对小夫妻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和温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村里不是没人议论过,说林家这冲喜娶来的小媳妇,模样好又勤快,可对着个瘫子丈夫,心里未必乐意。
可眼下看来,这小两口感情分明好得很,那晚秋丫头看林清河的眼神,清澈透亮,满是信赖和亲近,哪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老妇人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好表露,只又向林茂源和林清河道了谢,这才揣着药包,满心感慨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