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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抢种

作者:羡慕的慕恩泽的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绵的秋雨停歇后,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吝啬地不肯放出太多阳光。


    地里的泥泞需要时间晾干,冬小麦的播种便在一种紧绷的等待中酝酿着。


    林家小院里,却也并未闲着。


    抢收回来的稻谷需要仔细摊晾,晚秋和张氏便成了主力。


    她们在通风的堂屋、厢房甚至屋檐下,用木板、席子搭起临时的晾架,将潮湿的稻穗薄薄铺开,不时翻动。


    晚秋心思细,还用细竹篾编了几个小巧的、带提手的长方形浅筐,专门用来盛放需要特别照看的、穗头较湿的稻谷,方便随时挪动到有微弱阳光或穿堂风的地方。


    林清河虽不能动,目光却时常跟随着晚秋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为那些湿稻谷操心,再想起她说的咱们也在为这个家出力,心里那点因不能下地的焦躁,渐渐被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迫切取代。


    他让晚秋将家里往年留的麦种拿一些过来,又找出了父亲那本纸张泛黄,记载着本地作物习性及一些简单农谚的旧册子。


    一天下午,晚秋端着一碗温水来到林清河炕边,却见他正对着一小堆麦粒和那本旧册子凝神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沿上划着什么。


    “清河,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晚秋将水碗递过去。


    林清河接过碗,却没立刻喝,而是指着那堆麦种和册子上某一页模糊的字迹,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斟酌,


    “晚秋,你看这书上写,麦种浸以温水,拌以灶灰,可御初寒,促早苗。


    还有这句,播种深浅,因墒情而异,湿则宜浅,干则宜深。


    我在想....”


    他抬起头,看向晚秋,


    “今年秋雨多,地湿,播种是不是应该比往年浅一些?


    还有,咱们能不能试试用温热的草木灰拌一下麦种?


    或许真能让种子在凉地里有劲些,出苗齐整点?”


    晚秋仔细听着,虽然不太懂那些农事术语,但她听懂了地湿浅种和草木灰拌种保暖的意思。


    她眼睛一亮,


    “清河,你说得好像有道理!地太湿,种子埋深了是不是容易闷坏?拌点热乎乎的灰,就像给它穿件小袄子?”


    她的比喻稚拙却形象,让林清河不由失笑,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晚秋立刻道,


    “那咱们试试?我去跟爹和大哥三哥说!草木灰灶房里有的是,温水也好弄!”


    林清河却有些犹豫,


    “这...这只是书上写的,我也没有把握,万一...”


    “不怕!”


    晚秋语气坚定,


    “试试嘛,又费不了多少种子,爹常说,种地不能光靠老法子,也得琢磨,你琢磨出来了,咱们就试试!”


    晚秋这股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让林清河心头一暖。


    正说着,林茂源和林清山检查完农具走进来。


    晚秋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将林清河的想法,用自己的话又转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


    “爹,大哥,清河看了书,想了很久呢!咱们试试好不好?用一点点种子先试试!”


    林茂源听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炕边,拿起那本旧册子看了看林清河指出的地方,又捻起几粒麦种看了看。


    林清山也好奇地凑过来。


    片刻,林茂源放下册子,看向小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清河有心了,湿则宜浅,这话老把式也说过,至于温水拌灰...是个没试过的法子,听着有些意思。”


    他直接拍板,


    “清山,去拿个小陶盆,装点麦种,晚秋,你去灶下掏一筐最细的,凉透了的草木灰来。


    咱们不多弄,就按清河说的,先用一小盆试试!要是出苗真的好,咱们就照着办!”


    没有质疑,没有贬低,林家有的只是对家人想法最直接的支持和尝试的勇气。


    林清河怔住了,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哎!”


    林清山和晚秋高兴地应了,立刻分头行动。


    很快,一小盆精选的麦种被温水短暂浸泡后,与细细的,带着余温的草木灰均匀地搅拌在一起,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团。


    -


    这些天晚秋看着父兄们磨出厚茧和血泡的手掌,心里记挂着。


    她和大嫂张氏一合计,找出家里最厚实耐磨的旧布料,比着手掌的大小,裁剪出形状。


    晚秋负责用结实的麻线缝边,张氏则寻来柔软的旧棉花絮,细细地填充进去。


    她们做了好几副厚厚的,能套住整个手掌和半截前臂的手套,又用多层布缝了垫肩。


    虽然针脚不如买的细密,样子也有些粗笨,但厚实暖和,绝对实用。


    -


    林清河根据那本旧册子和自己推演,大致估算了家里几块田的湿度差异,建议父亲在不同地块调整播种的疏密。


    “东头那块地低洼,可能更湿些,种子再撒稀一点?坡上那块干得快,可以照常。”


    林茂源仔细听着,一一记下。


    -


    两天后,地皮终于被阴凉的风吹得半干,能下脚了。


    抢种的日子到了。


    天不亮,林茂源带着两个儿子,背上拌了灰的麦种和大部分常规麦种,扛着耧车、犁头等工具,再次奔赴田地。


    周桂香准备了更扎实的干粮。


    张氏和晚秋将熬夜赶制出来的手套和垫肩塞进他们的行李。


    “戴上试试,别嫌丑,护着手用。”


    张氏叮嘱林清山。


    “晚秋和你大嫂的心意,都戴上。”


    林茂源直接套上了一副。


    粗笨的手套包裹住满是伤痕的手掌,厚实的垫肩分担了绳索勒磨的痛苦。


    林清山和林清舟起初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在冰冷的晨风和沉重的劳作中,感受到了那粗陋针脚里传递出的温暖与支撑。


    田地里,林茂源按照林清河的建议,仔细调整着不同地块的播种深度和密度。


    那盆拌了灰的麦种,被单独播种在最好的一块田的边角。


    抢种的劳动强度极大,但林家父子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速。


    林茂源扶耧把控方向和深浅,林清山在前奋力拉犁开沟,林清舟在后面均匀撒种并覆土。


    累了就轮流替换。


    有了手套和垫肩,效率似乎都高了些。


    晚秋在家也没闲着,她加快了竹匾的编织,同时负责照顾林清河和张氏。


    林清河则时时关注着窗外天色和风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接连三天,林家父子都是天未亮出门,星斗满天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来。


    但每个人脸上虽有疲惫,却无怨言。


    当最后一块田的麦种落入湿润的泥土,林茂源直起酸痛的腰,望着眼前这片被精心播种过的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种下去了,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也看咱们这些种子的命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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