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一听李美珍的话,心中一惊,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顾不上收拾残局,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心急如焚地朝着西院飞奔而去。
一路上,王铁柱脚步匆匆,仿佛背后有恶鬼追赶一般。眨眼间便来到了西院门口,一个箭步跨过门槛,进入院内。刚一抬头,只见李美珍的爹娘正一脸严肃、神色紧张地伫立在廊檐之下。见到王铁柱归来,二老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齐声喊道:“铁柱啊!你总算回来了!”
王铁柱见状,心知事情定然非同小可。于是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屋内。他猛地掀起母亲房间的门帘,径直走了进去。
进入屋子后,王铁柱一眼望见自己的娘亲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容憔悴不堪,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犹如一张泛黄的纸张;满头白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之上,宛如一堆被风吹倒的杂草。
目睹此景,王铁柱心如刀绞,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双膝跪地于母亲床边,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被子,紧紧握住了母亲那瘦骨嶙峋的手掌。仅仅两日未见,母亲的手竟然变得如此干瘪,活脱脱一只鸡爪模样!
王铁柱紧紧地攥住了他娘那满是褶皱且冰凉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娘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而就在他紧握他娘手掌的一刹那间,王铁柱瞥见两道晶莹剔透的泪珠,正从母亲紧闭着双眼的眼角缓缓流淌而出,并沿着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和沧桑感十足的面庞,一点一点、慢慢地滴落下来……
王铁柱急忙将自己的脸颊凑近到母亲的头部旁边,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柔无比地擦拭掉挂在母亲眼角处的泪花,紧接着又轻声呼唤了一句:“娘......”
此时此刻,原本处于昏迷状态中的老人似乎感受到了儿子的呼唤,只见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见此情景,王铁柱连忙迅速将自己的耳朵贴近他娘的嘴边,想要听清她说些什么。
只听见他娘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嗓子眼儿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我...要...回...家...”
话音未落,王铁柱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哽咽着说:“娘!好!我这就背您回家去,马上回去哈!”
这时,李美珍的娘也走了进来,她先是轻轻地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以此示意让王铁柱跟自己出去一趟。
待得王铁柱跟随李美珍的娘一同走出房间后,李美珍娘开口告诉王铁柱:“铁柱呀,你娘恐怕熬不行了......我们之前就已经把寿衣都准备好了,现在正放在那边搁着呢,就等你来了之后帮你娘穿上吧......”
王铁柱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之情,微微颤抖地点了点头后,紧跟着李美珍的娘走进了房间里。
李美珍的娘快步走到墙角处摆放着的一张木桌前,迅速抓起放在上面的一个用黑色布料包裹而成的包袱,并将其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王铁柱。
王铁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然后轻轻地解开系扣。刹那间,包袱内所装之物竟然是一套通体漆黑的寿衣!
王铁柱的眼神变得愈发黯淡无光,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缓缓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件寿衣,嘴唇嗫嚅着对李美珍的娘说出了一句饱含深情与感激的话:“谢谢……李婶儿。”然而,后半句话却硬生生地被喉咙深处传来的一阵呜咽给吞没掉了。
紧接着,李美珍的娘与王铁柱开始动手替老人家穿上这套寿衣。
王铁柱突然注意到,当他掀起盖在老人身上的棉被时,竟意外地发现她的另一只手中正牢牢地攥着那个烟叶盒。
王铁柱心头一震,连忙用力握紧娘的手,泪水奔涌而出。他泣不成声地喃喃自语道:“娘啊!您就放心去吧……儿子这就给您换上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再背着您安安稳稳地回到家里去……”
李美珍的娘便和王铁柱一同忙碌起来,齐心协力地帮老人家更换好寿衣。
而此时此刻,李美珍的爹也迈步踏进了屋内,满脸感慨地对王铁柱说道:“铁柱哇,如今土匪总算是被剿灭了!这下子可算能过上太平日子喽~咱们也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李美珍的爹叫过全旺和美环,命令他们将各自的物品稍微整理一下,准备立刻回家。
听到这个消息后,美环当场愣住了,惊讶地问道:“爹,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呢!就算现在要回家,至少也应该提前回去打扫一番吧?这样回去,怎么住呀?”
李美珍的娘狠狠地瞪了美环一眼,语气严厉地呵斥道:“别总是那么矫情!咱们回家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居了。”说完,她还用力白了美环一眼,表示对其不满。
无奈之下,几人只得迅速收拾好行李。随后,美环匆匆忙忙地跑去找李美珍,并将王铁柱的娘病重、他们即将启程回家的事情告知了她。
李美珍听闻此事,连忙劝大家再多停留几日,待她派人将房屋清扫干净之后,再回去。可是,其他人均执意要马上动身返回故里。眼见无法阻拦,李美珍心急如焚地表示自己也要随父母一起回去。
这时,李美珍的娘注视着女儿,皱起眉头质问道:“你跟着回来干嘛?还是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照看你的两个孩子吧!我们可不能耽误时间,必须尽快赶回去才行。”
王铁柱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脸颊上那滚烫而又苦涩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走到床边。
只见李美珍的爹娘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王铁柱的母亲,他们动作轻柔且缓慢,将她慢慢地移至王铁柱身旁,并示意他可以背起他娘了。
王铁柱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用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他娘瘦弱的身躯。他感受着娘身上传来的温暖和重量,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柔情与酸楚。
"娘,咱们回家啦……" 王铁柱轻声对他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