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紧紧的盯着田郎中的脸,田郎中觉得林氏的目光就像两把利剑,直刺到了自己的灵魂深处。汗水不停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头皮发麻,心里发虚,手抖抖的装模作样的给昌盛把了脉,老半天,眼光闪躲的看了一下林氏,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道:“大奶奶,这孩子确实好像不大对劲儿。”
林氏死死的盯着田郎中满是汗水的脸,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孩子从怀上到现在都是你一直做检查治疗的,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发现孩子不对劲儿?!”
田郎中低着头,声音很轻的说道:“不是大奶奶今天提醒,我还真没注意到。”
林氏感觉到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揪住了,一阵刺痛,有点儿呼吸不上来,想要说句话,但是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出不了一点声音,嘴唇在微微颤抖,这田郎中拿着高府的俸禄,怎么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
半晌,林氏抬起头,用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对着田郎中大喊一声:“滚——!”然后后退几步,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田郎中浑身冒汗,连滚带爬的走了。
林氏转过头,目光所及,昌盛正咧开嘴,只有四颗牙齿,在向着她傻笑。
林氏过去,紧紧的抱起昌盛,把脸贴在孩子胸前,泪水无声的浸湿了孩子胸前的衣服。
李美珍正坐在床上和两个贴身丫头学着绣花,高掌柜的贴身侍从云帆飞快的跑了进来,站在地下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说道:“二奶奶,出……出事了。”
三人面面相觑地望着云帆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和担忧之情。她们异口同声地急切询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只见云帆满脸惊恐,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快……快去北房!”话音未落,他便像一阵风似的转过身去,脚步踉跄、慌慌张张地朝着北房狂奔而去。
三人来不及多想,纷纷扔下手中正忙的活,紧随其后,飞速朝北房奔去。一路上,她们气喘吁吁,但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李美珍率先冲进北房时,屋内气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她身上。
面对如此众多异样的眼神,李美珍不由得心头一惊,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之色。她茫然四顾,试图从周围人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然而得到的只有一片迷茫与困惑。
高掌柜脸色黑沉阴冷,林氏的眼睛哭的通红,奶妈抱着昌盛,脸上满是难色,林氏的两个贴身丫头鬼鬼祟祟,悄无声息的站在林氏的身后。
田郎中低着头,站在地中央,就像接受审判的犯人。
云帆进去,站在了高掌柜的身后,有一个椅子是空的,李美珍知道这是给她留着的,便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两个贴身丫头站在了她的身后,几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众人的反应,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都不出声,这种沉默让人觉得特别压抑,特别窒息。李美珍觉得自己的呼吸声自己都能听得特别清楚。
高掌柜他们把李美珍叫来,但是又一言不发,李美珍终究是按捺不住轻轻的问了声:“老爷,怎么了?”
高掌柜死死的盯着李美珍,没有吭声。林氏看着李美珍擦了擦眼泪,说道:“你看看昌盛。”
李美珍站起来,走到奶妈跟前,想要抱一下孩子,但又想起林氏一直不让她抱,犹豫了半天,伸手从奶妈怀里接过了孩子,让李美珍惊讶的是,这次林氏没有拒绝。
李美珍抱着昌盛,孩子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着李美珍傻傻的笑。
李美珍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没有发现任何区别。
这是林氏缓缓开口了,说道:“二奶奶的孩子比昌盛小半岁,人家已经能稳稳的坐住了。昌盛已经一岁多了,但到现在还不会坐。按理说,这一岁的孩子该走路了。”
她这么一说,李美珍觉得也是,自己的弟弟妹妹,生活条件虽然很差,但是一岁多的时候也确实攥着自己的手能走路了,但是这孩子,李美珍看着昌盛的脸,心如刀绞。
高掌柜冷冷的开了口,对田郎中说道:“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郎中又擦了擦头上的汗,对高掌柜说道:“老爷,我也是今天大奶奶提醒了之后才发现这孩子不对劲,以前没发现是小的的过错。”
高掌柜气急败坏的把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啪的一下甩到了田郎中的脚跟前,茶杯四分五裂,田郎中吓得一个哆嗦,众人也跟着一哆嗦。
高掌柜面色阴沉地压低嗓音对田郎中呵斥道:“自从她还未怀上孩子起,我便嘱咐过你要好好替三奶奶调养身子骨儿,可瞧瞧如今这般模养,竟是生下傻子!这便是你所谓精心调养后的成果不成?”
田郎中闻言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并连连向高掌柜叩头谢罪道:“小人有罪啊,老爷!都是小的无能,请您责罚吧!实在是我的医术不够精湛……日后,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侍奉好咱们高府里每一个人的健康安危呀!”
然而,面对田郎中这番诚恳的致歉之词,高掌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冷笑声。
他那双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语气冰冷至极地回应道:“事到如今,再谈什么‘尽心尽力’已然毫无意义可言!想当初,正是需要你施展真本事之时,却未见得你有半分作为;而今时过境迁,一切皆已太晚矣——没得商量!现在立刻马上,去到账房那里结清工钱,收拾好的行囊,麻溜地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这话,田郎中顿时心如死灰,但仍不死心地继续苦苦哀求着高掌柜不要将其逐出府门。只见他一边不断地用额头撞击地面,磕得砰砰作响,一边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哭诉道:“老爷啊,您就发发慈悲开恩饶过小的这条贱命吧!想当年,我可是打老太爷在世那会儿起便来到咱们高府做事儿啦,至今算起来也足足有二十多个年头喽!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呐!恳请老爷看在往日情分的份儿上,网开一面收留我吧……”
高掌柜大喊一声:“滚。立刻从我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