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靠回椅背，手从控制台上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神很深，
里面翻滚着惊讶、恍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真的……有外星人啊。”
他低声说，像是确认，又像是感叹。
“1400光年……开普勒-452b……上面真的有智慧生命文明。”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城市轮廓和轨道设施上。
“看这规模，这技术层次……”
零适时调出了更详细的分析报告。
【根据城市建筑结构、道路网络密度、能源设施规模，
以及轨道航天器的复杂程度进行初步推断。】
【当前观测到的影像，来源于约1400年前。】
【其文明发展阶段，粗略类比蓝星历史，
大致相当于……21世纪初期至中期水平。】
【已进入成熟的电子信息时代，具备稳定的近地轨道活动能力，
初步建立全球化工业与社会体系。】
林叶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21世纪中期……也就是比我们现在，
大概领先最多十几二十年左右。”
他喃喃道。
“不过，那是1400年前，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颗遥远的蓝绿色星球，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现在呢？”
“1400年，14个世纪过去了。”
“他们发展成什么样了？”
这个问题，零目前无法回答。
引力透镜看到的是过去的影像。
他们看到的，是1400年前的开普勒-452b。
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基于当前观测到的文明发展速率模型，进行极限推演。】
【假设其发展未遭遇重大挫折或技术瓶颈，
并保持相对稳定的线性或指数增长……】
【经过1400年时间，其文明技术层级，
可能已超越蓝星当前水平约……1000至1500年。】
【粗略换算，相当于蓝星历法约……31世纪至35世纪的技术水平。】
【届时，其应已掌握成熟的恒星际航行技术，
文明活动范围可能扩展至其所在恒星系外围，
甚至开始尝试向临近恒星系进行探测或殖民。】
31世纪至35世纪……
林叶沉默了片刻。
这个推演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1400年，对于个体生命来说漫长到无法想象。
但对于一个已经步入技术爆炸时代的智慧文明来说，
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星际文明。
甚至，其活动范围，或许已经触及了恒星系之外。
“有意思……”
林叶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害怕或担忧的笑，
而是一种纯粹的研究者看到惊人样本时的、混合着兴奋与好奇的笑。
“外星人……是真的存在。”
“而且，离我们也不算特别远，
技术水平……可能领先现在阶段的我很多。”
他身体重新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控制台边缘，
下巴抵在手背上，盯着那颗星球。
“不过，也不需要担心有什么接触问题。”
他像是分析给自己听。
“我们看到的，是他们1400年前的样子。”
“而他们看到的蓝星……”
他调出另一组模拟数据。
时间轴回拨1400年。
蓝星的影像浮现。
那是唐朝初期和中世纪前期的交错时代。
画面是模拟的，但足够说明问题。
广袤的农田，木石结构的城镇，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海上的帆船……
“他们看到的，是这个。”
林叶指着那古老的蓝星影像。
“一个刚刚绽放文明火花，但还被困在母星地表，
连自己星球全貌都没摸清的原始文明。”
“就算他们的天文望远镜足够好，
偶然间发现了蓝星这颗存在液态水和大气层的行星，
也只会将我们归类为‘潜在宜居但尚未发现智慧生命迹象’，
或者‘原始生命星球’。”
“吸引力有限。”
“更何况，1400光年的距离，
对于任何尚未掌握超光速或接近光速航行技术的文明来说，
都是近乎绝望的天堑。”
“他们发现我们，和我们发现他们，都一样。”
“所以……”
他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
我们知道他们1400年前存在，并且发展不错。
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存在，或者即使知道，
也只知道我们1400年前的原始样子。”
“双方信息严重不对称，且距离遥远。”
“很安全。”
“也……很有趣。”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找到了新课题、新挑战时的光芒。
“零。”
【在，老板。】
“观测器01号，调整至持续观测模式。”
林叶下令。
“目标：开普勒-452b。”
“24小时不间断收集数据，建立文明发展观测档案。”
“重点监测其地表城市变化、轨道设施增减、以及……
是否有大规模战舰离开行星引力圈的迹象。”
“我想看看，在这1400年的‘延迟直播’里，他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指令确认。观测器01号任务已更新。长期观测数据库开始建立。】
零迅速回应。
林叶满意地点点头。
他关掉开普勒-452b的主画面，
但将一个小窗口缩到屏幕一角，
持续显示着那颗星球的实时“过去影像”。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了列表中的第二个观测器图标。
“一个观测器只能盯一个目标。”
他自言自语。
“幸好我准备了十个。”
“那么，下一个……”
他的目光在星图上搜索。
很快，锁定了另一个目标。
【开普勒-22b】
【距离：约600光年】
【行星半径：约2.4倍蓝星半径】
【轨道周期：约290天】
【表面平均温度：约22摄氏度】
【备注：首颗被确认位于类太阳恒星宜居带内的系外行星。
环境条件温和。】
“这个近一点，环境看起来也挺舒服。”
林叶选中目标。
“看看还有没有外星人的存在。”
观测器02号被激活，开始向计算好的新焦线位置机动。
等待时间比01号短一些。
几个小时后，02号就位。
同样的流程启动。
传感器阵列对准了600光年外的开普勒-22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