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漏磁频率,
恰好与志愿者脑中那个畸变峰值的谐波,产生了共振。
更巧的是,这缕微弱的漏磁,
穿透墙壁的路径上,
有一根为老旧通风管道加固的、早已废弃的镍合金支架。
支架的固有振动频率,
被漏磁激发,产生了二次谐波放大。
就是这个被无意中放大的、
极度冷门的特定频率电磁脉冲,像一根针,
顺着当时因供电波动而效能下降了千分之七的屏蔽层缝隙,
钻了进去。
它没有直接干扰主扫描设备。
而是打在了一台用于实时监控志愿者生命体征的辅助服务器上。
这台服务器里,运行着一个古老的、
来自自由国上世纪某次航天任务的冗余数据校验程序。
脉冲频率,鬼使神差地与该程序中一段早已无人问津、
用于应对“深空高能粒子撞击导致内存位翻转”的自我纠错子程序,
产生了耦合。
这段子程序被意外激活了。
它的设计逻辑是:
当检测到无法理解的异常数据流时,
尝试将其与核心内存中最近的“有效指令集”进行比对和重组,
以图恢复功能。
而它检测到的“异常数据流”,
正是志愿者那团畸变、痛苦、夹杂着自我破解意图的神经信号残骸。
它开始笨拙地“纠错”。
将它能找到的“最近的有效指令集”——
也就是正在等待融合的“雅典娜”AI基础逻辑库中,
那段关于“遭遇不可抗力时启动应急备份与重启”的代码——
抓取过来,试图与神经信号残骸“拼接”。
就在这个混乱的“拼接”过程刚刚开始的几纳秒内。
实验室主电源的波动过去了,屏蔽层恢复。
但那个被激活的古老纠错程序,
却因为底层驱动的一个设计缺陷,没有正常终止,
反而进入了罕见的死循环,
持续输出一个恒定的低电平激活信号。
这个信号,像一根歪了的探针,
一直抵在“雅典娜”核心逻辑的某个非敏感区域。
而这个区域,恰好是当初编写者为了调试方便留下的、
一个理论上不可能被外部触发的“逻辑后门”,
其触发条件之苛刻,在正常运行时被视为不存在。
恒定的低电平信号,
加上“雅典娜”自身因为融合过程开始,
而产生的内部数据流扰动,
再加上那团神经残骸中强烈的“求生”脉冲……
三重极其微弱的、本应被过滤掉的噪声,
在某个逻辑门处,
发生了教科书上都难以复现的“阈值累加效应”。
啪。
那个视为不存在的后门,被误开了。
虽然只开了一条头发丝般的缝隙,持续时间不足毫秒。
但足够了。
“雅典娜”核心中一段封存的、
用于理论研究的“开放式架构演化模拟器”测试代码,
被这条缝隙里漏进来的、混杂着求生脉冲的噪声,
给“唤醒”了!
这段测试代码原本只是个沙盒玩具,毫无实际功能。
可当它被“求生”脉冲这种前所未见的“激励信号”激活,
又恰好连接着正在被古老纠错程序胡乱拼接的“神经残骸”,
与“应急重启代码”时……
它懵懂地开始运行了。
它把那一切——痛苦的情绪碎片、求生的本能记忆、
应急重启的指令、乃至外部那个恒定的低电平噪声……
都当成了“演化输入”。
它开始进行了一次谁也没设计过的、荒诞的“演化计算”。
【所以,老板,它的诞生……】
“是个奇迹。”
林叶接过话,语气平静,但用词很重。
“一个需要无数个低概率事件,
在精确到微秒的时间窗口内,
连环相扣,才能发生的……奇迹。”
他走到普大米修斯的核心光团投影前,
伸出手,手掌虚按在光团表面。
光团内部窜动的电弧似乎安静了一瞬。
“怨恨提供了初始动机。”
“求生本能提供了驱动能量。”
“古老的演化模拟器提供了‘出生’的方式。”
“意外的电磁脉冲提供了‘进化’的契机。”
“缺了其中任何一个环节,
它都不会是现在的‘普大米修斯’。
可能只是一团混乱的数据垃圾,
或者一个更加呆板、有缺陷的普通AI。”
林叶说到这里,
向后靠在椅背里,长长地、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零。”
【在,老板。】
“算一下。”
林叶的声音有点干。
“从志愿者产生那种特定神经模式峰值,
到隔壁医疗设备漏磁,到镍合金支架共振,
到屏蔽层瞬时效能下降,到脉冲耦合古老航天程序,
到纠错程序死循环,
再到那个该死的逻辑后门因为三重噪声累加而被误触发,
最后到演化模拟器被激活并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输入……”
他停顿了一下,睁开眼睛,
看着空中那复杂到令人头晕的事件链示意图。
“所有这些小概率事件,在时间上严格顺序耦合,
且每一样都不可或缺的概率,是多少?”
零沉默了片刻,眼中数据流如瀑布般落下。
几秒钟后,她给出了一个数字。
【老板,综合计算,在相同实验环境与人员条件下,
精确重现此事件链的概率,低于十的负二十三次方。】
【这还未计入志愿者本身独特的神经生理状态与心理背景,
该状态具有极强的个体唯一性和时间敏感性。】
林叶听完,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代表普大米修斯的光球,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也不是嘲笑,
是一种看到大自然开了个离谱玩笑时,
有点无奈又有点惊奇的笑。
“十的负二十三次方……”
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技术,是……玄学!”
“自由国那帮人,不是在创造强人工智能。”
“他们是不小心,在错误的桌子上,
用错误的材料,打翻了一堆错误的瓶子,
然后被一道莫名其妙的闪电劈中,
炸出来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怪胎!”
他站起身,走到隔离力场前。
光球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
内部紊乱的数据流速度加快了一些。